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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综武侠]非正常上班指北_分节阅读_第110节
小说作者:寂川靖川哒   小说类别:同人小说   内容大小:790 KB   上传时间:2026-02-02 18:12:08

  苏梦枕目中刀光一闪,并不犹豫,答道:“因为,我要杀了你。”

  不怒反笑,雷损仰起了头,面朝这闯不破、也没有尽头的深夜,笑了好几声。他欣赏苏梦枕,他也嘲弄苏梦枕,他不仅为笑苏梦枕,他也笑他自己,笑声飞快地停顿了,末尾就变作了狠绝,狠绝就是屋檐的瓦片。

  “说得好,痛快。”他的身后不知何时就出现了一个影子,一个魁梧如山的影子,人势也如山倒,不是雷动天,又还能是谁,“我就是明白这些,才引你来这里。可惜不能如你所愿,我不是孤身一人。”

  雷损像是在惋惜,惋惜也是淡淡的,看不见真假,不过他也没有做假的必要。

  苏梦枕摇了摇头,肺部又被病痛挤压,刻骨的阴寒中,他再度咳嗽起来,然而声音稳而不动:“没有什么好可惜的,那也不是我的愿望,我,也并非孤身一人。”

  话始落音,白飞飞的影子,就亭亭玉立在了屋檐的另一端,仅已足尖相点,站定也无声,犹如夏夜幽然飞过的蝴蝶一只。她谁也不看,自顾自地低着头,将头发绕在自己的指尖,直到是雷损投来了视线,才猛然翻起眼珠,一眼如毒蛇。

  苏梦枕说道:“这很公平。”

  看到白飞飞,就不免想起自己身上的伤,伤及五脏六腑的寒气,还有她堪称狠毒的出招,如果没有她,自己又何至开局不利。雷损眼中浑浊的神采一动,再转回来,不肯叫苏梦枕看见他一闪而过的忌惮,在下一刻就恢复为平静,如潭如渊的平静。

  雷损轻轻“呵”了一声,说:“不,这倒更可惜了。”

  随着些附属于老辣奸雄的冷酷和坦然,他慢慢地道来:“我已经到了不爱看公平的年纪,我,不喜欢公平。”

  还有第五人,跟在他这句话之后。屋檐的死角,是月光也照不见的角落,似乎就要被所有人遗忘,然而就是这个地方,雷媚移步而出,就如同是抛却了一段黑色的细纱,纤华毕露,晚中真花,即使是似笑非笑、似讽非讽,也难伤风华。

  而更在其后,下方原本空无一人的小巷内,就凭空多出来了一把又一把的伞,将好似抽干了的河床一般的道路,重新变作了江湖的河流。伞下是何人,不是值得问出的问题,伞下的杀气,也是直白明了的宣告。

  剩下的心腹,都各有所伤,能带过来的,也就只有白飞飞一个,苏梦枕却还是不皱眉。这般的境地里,要他皱眉也好像是笑话一样,他将雷媚与雷动天一一看过,再瞧着雷损:“我以为还会有一位,看来六分半堂,还没有找回自己的‘低首神龙’。”

  真相最是快刀,雷损在这件事上几乎穷尽了一身的茫然,他确信狄飞惊不会背叛他,所以答案只有一个,他道:“也许,六分半堂该问问金风细雨楼。”

  “不必问,也来不及。”苏梦枕回道,“这些问题,还是带进地里最合适。”

  十数点寒光是忽然睁开的眼,就看清了夜晚的真容,再锐利地指向了雷损。一丝一毫的犹豫也没有,再更远些的高楼上,探出来了密密麻麻的弓弩,就为一声号令,紧弦而待。

  这也说得上是有来有回,天倒地倾,一霎那将半座汴京城都抓得喘不过气来。期间涌动的热气是低低徘徊的呜咽,找不到自己的来路和去处,又畏惧生死、畏惧血流,胡乱地奔流,在偌大的天下,竟无一处可依,又在悬挂的夜幕下,就好像孤魂野鬼。

  雷损苍老的手指,点在了自己的不应刀上,是非成败,皆在于此一战。

  时间就仿佛已经静止了,是被拆散的机关,它重新扣合之时,就将洗牌出一副新画卷。

  然而不等片刻,它就重新流动了。

  穿风一箭,自更高处来,速似飞鹤,破空而至,割夜而急!

  雷动天猛然一惊,聚气于掌中,再刚猛一推,才赶在这迅捷的一箭刺穿雷损的喉咙之前,将它一掌截下,断翻在屋檐上。他手中还略微有些麻意,在定睛一看,只见这也不是一只箭,而是一根树枝,一根随处可见的、再不同不过的树枝。

  能用树枝做箭的人,江湖中不少,而能用到如此地步,还来势汹汹的,又有几人?

  雷动天再抬头,另一处稍高些的屋檐上,多出来了一个戴着斗笠的女人,立在那里,就像一块已经埋葬了谁的墓碑,空有寂寥。她似乎在流眼泪,又似乎流干了眼泪,他应该在哪里见过她,她给他一种熟悉的感觉,雷动天眨眼想再看,女人身边又有了一人。

  不用问,记得再清楚不过了,雷动天面上血色一滞,拿不准这究竟是又有什么花样。

  谁又还能拿得准,谁又还能不深思。

  面对关七。

  “迷天七圣盟,这是什么意思?”雷损不由得一怒,不甘为黄雀做蝉做螳螂,怒火之后,心越来越冷。

  关七当然不会回答他,关七自己都不知道再看哪里,女人也不回答。她一扶自己的斗笠,再去看向苏梦枕,雷损的目光中,苏梦枕握紧了红袖刀,好像也颇为惊疑。

  他们听得女人说话,声音甫一出现,雷损便觉得万分耳熟,只是其中的沙哑,又很是陌生。女人说:“苏楼主,今日之事与金风细雨楼无关,还请苏楼主让出雷损之命,再速速离去,他罪该万死,但他的命该在我手里。”

  “你不是迷天七圣盟的人,你是谁?”苏梦枕看过关七,再盯着女人。

  没有人能穿透斗笠,所以也没人看得见女人的长相,她带着关七就闯进了金风细雨楼与六分半堂的决战中,又放下话说要取雷损的命,何等的猖狂,但说起话来,又何等的冷静:“在回答这个问题前,我有话要问苏楼主。敢问苏楼主,这天底下,欠下来的债,造下来的孽,是不是都该还?”

  雷损暗自思量,拿不准她究竟是谁,不好的预感就是一场洪水,冲刷他记忆的轮廓,烈卷如沸。

  而苏梦枕瞥来一眼,道:“只要是欠下的,自然都要还。”

  “不错。”女人颔首,忽然一股深恨传来,在她的每一个字里,誓要将雷损的骨头都凿出一个洞,“而欠得越久,该还的也就越多,事至如今,就该百倍奉还,千倍偿还,就算是敲碎了他的每一根骨头,把他的每一寸剥下来去喂狗,我也觉得不够,不足以了我心头之恨。

  “但是到我真的站到了这里——”她骤然转向雷损,“我又改主意了。”

  她说道:“实在是太恶心了,看到你一眼,我就连呼吸都呼吸不下去,所以我决定给你一个痛快,就让你直接去死。雷损,你是不是该谢谢我,那么你就说出我的名字吧,我是谁?”

  女人取下了她的斗笠。

  斗笠之下的这张脸,绝不能用恐怖来形容。它只是消瘦,消瘦得不大有属于美人的精致,可它无疑还是出尘的,即使岁月在这张脸上,行走了几十年,命运又以背叛和苦痛来折磨它,它也顽强地吐露着芳华,憎恨的芳华,复仇的火光。

  但它对于雷损而言是恐怖的,他如遭雷劈,被击打到了思绪的最深处,他做过的亏心事数不深思,也早就不会愧疚,然而这些都在这一刻卷土重来了。

  那个名字呼之欲出,雷动天也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会觉得眼熟。

  “关昭弟!”

  不过下面的这一声,却并不是出自雷损或者雷动天,而是雷媚。她不复镇静,捂着嘴往后走了一步,说道:“你,不是已经死了……”

  她没有说完,叫雷动天骤然回头,惊疑道:“什么?!”

  他作为六分半堂的二堂主,多年来也信了雷损的话,只以为关昭弟是失踪了,有了雷媚的这一句,如何还能不清楚,立刻就去看雷损的反应。

  而他的这一串动作,也无异于是将六分半堂的肮脏,摆在了金风细雨楼的面前。

  雷损此刻的脸,已经和死人的脸没有区别。

  死人是灰暗的,他也是灰暗的,死人的神情是凝固的,他的神情也是凝固的,死人是只有过去的,他更是被过去所团团禁锢在原地、死死看着关昭弟,嘴唇颤抖的,至少在这一瞬间,他控制不住自己。

  伪装没有用,到了这个地步,还不如装着点气魄,就承认了。雷损说:“你居然还活着。”

  “是啊,我还活着。”关昭弟露出了一个奇异的笑,“我不仅活着,我还活得好好的,一点伤没有,也把你记得刻骨铭心。所以,你就该死了。”

  她拉住了关七的袖子,像回到了当年,还是那个藏在哥哥身后的少女,摘下了他耳朵里的小东西,向他诉苦:“兄长,你看到最前面那个人了吗?”

  关七顺着关昭弟指的方向,看了过去,看见如临大敌的雷动天,缓慢后退的雷媚,和最前方僵而不动的雷损,问道:“看到了,怎么了?”

  关昭弟默然了一息,轻声而语:“他要杀了我。兄长,我这十多年,真的太痛苦了。”

  说罢她就将东西放回了关七的耳中,这是谢怀灵为了防止雷损重提温小白、而驱使关七,所做的准备。

  关七空洞而茫然的表情,转瞬即变。

  剑气澎湃而起,正是天下无敌,遮云蔽月,才出现的月华,马上就逃跑而去。关昭弟在此刻又与从阴曹地府爬回来的恶鬼何异,她微笑着,不停地微笑,她要就这么微笑着看完雷损的死亡。

  她早就不算是一个人了,自十五年前起,她就是一个鬼了。

  只有他死了,她才能在他的尸体上重生。

  为此她已经期待得不得了了,关昭弟的眼珠洞洞而深,几乎要瞧不出眼白,漆黑的一片,不有一盏寒灯,不过是不穷尽的黑暗罢了,又像极了什么在地上摔得粉碎的物什,勉强地拼合起来。

  .

  拼起来也没有用处,七零八落的还是七零八落。

  这是谢怀灵生命的不可承受之重,她干脆蹲在了地上,托着腮帮子看已经成为一桩碎尸案的冷元子,而凶手显然就是地让她打滑的砖石,导致她痛失了她的夜宵。

  大抵是担心她伤心了,狄飞惊绕到了她身前,也蹲下来看她,似是想了想,和她说道:“我再去帮你买一碗吧。”

  “买什么。”谢怀灵耸拉着眼皮,道,“我买的时候人家都就剩最后几碗了,现在回去肯定没有了。”

  她往旁边挪了挪,避开川流不息的人群,在路边当一颗蘑菇,也不知道到底在怨什么:“早知道就买两碗了,晚上都热成什么样了,我就想吃碗冷元子……天杀的,我上次主动想吃东西都要走马灯才能想起来了。”

  她又给狄飞惊扣帽子,怪罪道:“你为什么不多买一碗?”

  狄飞惊是随她揉搓的,她怪他,他就认:“下回我会记得的,再往前面看看吧,也许别的摊子还有得卖。”

  谢怀灵就扯着他的衣服站了起来,再留恋地盯着自己洒了一地的冷元子,纵有千愁万怨,也不得不承认狄飞惊说的是对的,再往前看去,灯火阑珊也还长:“那就去买书吧,哎,书总不能卖完了吧。”

  她絮絮叨叨地呢喃着,因为还要用狄飞惊挡着可能会撞到她的人,也就没松开他,由狄飞惊在前面走,她跟在他身后。

  足有千灯于此夜,抬头看去,天成一半,一半就是这片天,夜中也如一弯碧云,一池碧水,更见得星如雨,似要从天而落。街道两边挂起的蜡烛,次悬的灯笼,一如火树银花,看客游人笑闹而走,人履如潮转几朝。

  他想回头,于是偶尔回头,去看她在灯影下的脸,回神仙态近,翠鬓光动人,她察觉到他的视线,也会看过来,那就是珑影凌波身,流动夜夜心。

  不过谢怀灵懒得管他,都由他去,只会在他走得慢的时候催他。

  不一会儿就到了书摊前,当真是什么书都有,兴盛的民俗文化,从中就可以窥见其影了。狄飞惊与守摊子的书生交谈起来,谢怀灵便埋头翻看,挑拣起书,光是讲才子佳人的就有一摞,再有些讲何处的鬼故事的、前朝野史的,也许放出来就过不了审的,只有那正经书,是真的一本也没有。

  想来也是,买正经书的人,也不会到夜市来买,那何苦带到摊上来。

  谢怀灵就专挑最不成体统的,拿了几本在手里,觉得应该也够了,才叫狄飞惊来付钱。

  守摊的书生看到谢怀灵买了哪些后,表情险些就没有绷住,连看了狄飞惊好几眼,才把钱找给他。这叫狄飞惊也生出了些微妙的好奇心,等到走远后,才看向了谢怀灵怀中的书,似乎想问,又其实有着不太好的预感,没有问出来。

  是谢怀灵善解人意,一股脑塞进狄飞惊怀中,再拿起其中一本,翻到了某一页,递到狄飞惊眼前:“你要看吗,可以你先看。”

  容不得狄飞惊拒绝,一行字就映入了眼帘,不等再往下看,他便立刻别开了头,被烫了一下,又全装作什么都没看见的样子,垂首一言不发。

  谢怀灵就是故意的,故意挑的这一页。她将书合上,扔进狄飞惊怀中,换了一本:“好了,怎么跟我欺负了你一样。其实也不是都是这些,稍微好点的也是有的。”

  狄飞惊已经不想知道了,但她就要说给他:“比如这一本,就是正常的儿女情长,哎,你知道离开才子佳人的模板,这样的书有多难找吗?不对,你应该也完全不看这些,不知道也是理所当然的。”

  谢怀灵跃到了他的前面,背对着他往前走,这样的时候,她的发尾就是一扬一扬。因为这一处已经远离人群,她说道:“狄大堂主除了给雷损出谋划策、尽心尽力,应该是基本没有什么别的生活的,天呐,这要错过多少有意思的东西。”

  这七天里他们也谈过这类的事,狄飞惊已经不会回避:“我本身,也没有什么喜好。”

  何止是没有喜好,狄飞惊没有朋友,没有知己,没有亲人,没有爱人。

  他仅有的些念想,一半是恩情,在更远的地方,一半就在眼前,跟他说话:“那还真是死心塌地啊……对了,我好像还没问过你,你为什么要对雷损如此忠心?”

  她回了头,今朝将美人银华看遍,犹恐梦中一幻身。

  狄飞惊一顿,回答了她的问题:“雷总堂主有恩于我。”

  “倒也不奇怪。”谢怀灵想了想,继续往前走,自相矛盾了,“倒也很奇怪。”

  景象越是美好,就越像虚兆,狄飞惊也不知什么时候醒,也不想去算,他问道:“哪里奇怪?”

  “哪里都很奇怪,就好像你这个人,生下来就只有报恩一件事,别的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为。”

  “因为我的如今,都是因为这份恩情而有多,除了这份恩情,我本来就什么也没有,从前也的确什么都不想要。”

  说的是从前,就不包括现在,谢怀灵明白他说的是什么,轻轻地“咦”了一下,就好像是被突然咬了一口:“所以我说你不奇怪,也很奇怪,空空如也,居然也能来形容一个人。”

  她的发丝晃眼,偶尔露出来的脖颈也晃眼,更有左顾右盼时的侧脸,狄飞惊目不暇接,竟有来不及看的感觉:“谢小姐又为什么,跟着苏梦枕,只因为他是‘天下英雄之冠’?”

  谢怀灵慢悠悠回道:“很大一部分是因为这个。”

  她对快要死了的人态度常常都很好:“不管怎么样,他的确是个很不一般的人。就拿你最熟悉的雷损来同苏梦枕比,他们之间的不同,你看得也应该是一清二楚的,人在江湖,都是为了权,为了势,为了江湖第一大帮派的名声和地位,但雷损会做的事苏梦枕不会做,苏梦枕会做的事,雷损也不会做。”

  “那是因为总堂主与苏梦枕选择的路不同。”

  “不只是路。”

  谢怀灵拨过一束叶子,慢慢说:“他们完全就不一样。”

  她又说:“我不是那样的人,但我却佩服一些那样的人——天下名利何其浮华,富贵渐迷人眼,他们生在其中,为利而走,但他们依然可以称之为是他们自己,而不是一具尸体,说这天下有些事可做,有些事万万不可做。

  “即使这样的选择看起来很愚蠢,在人心最诡测的地方,底线听起来就像个笑话,可是和行尸走肉比,就算是行尸走肉赢到了最后,也绝不能说胜过了他们,真正为自己活过的人,意志不会随死亡而磨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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