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越下越大,到了深夜,窗户被风吹得砰砰响,雨珠敲打在上面,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柔芳殿,林良娣害怕地缩在床的角落里,被子从头蒙到脚,可还是能听到如同恶鬼咆哮的冷风撞击窗户。
她死死捂着耳朵,脸色苍白。
这样天气,让她仿佛回到了冷宫那些恐惧的夜晚。
她想唤人,可喉咙却像被堵住了一样,只能溢出破碎的呜咽。
谁来救救她。
就在这时,一双手臂连同被子将她拥进怀里,这一刻,林良娣所有的恐惧都尽数消失了。
是他来了。
林良娣放下捂着耳朵的手,抓上了他的衣袖。
冷宫的那些夜晚,也正因为他,她才没有发疯。
不知过去多久,她的情绪平复了下来,被子轻轻掀开,殿中昏暗光线下,她看到了他额角布着热汗,显然是跑过来的。
那晚之后,他们再无接触,林良娣刻意跟他保持着距离。
“你…怎么来了 ,我不是说了你不要再来我寝殿吗?”
他紧盯着她,似乎做了某个决定,开口道,“我们离开这里,离开皇宫,天大地大,总有我们的容身之所。”
林良娣被他这个疯狂的想法吓到了,“让我跟你离开皇宫?如何能离开?离开后又去哪里?做什么?”
一双大手握住了她的肩膀,“这些你都无需操心,只要你点头,我定能带你远走高飞。”
他满眼期许的看着她,可下一秒,“啪!”一个巴掌把他的脸打偏了。
“我是尚书府千金,太子良娣,你让我离开皇宫去过苦日子,你是不是疯了!”
“以后我可是要成为贵妃的人,甚至是皇后,受人跪拜受人敬仰!”
“你区区一个阉人,如何给我想要的一切!”
林良娣的声音尖锐刺耳,眼底的嫌恶与鄙夷像淬了冰,直直扎进他眼里,将他眼中的期许扎碎了个彻底!
“滚下去!”
他握着她肩膀的手猛地被挥开,指甲划过他的手背,一道血痕顿时显现,冒出血珠。
他的唇色白的透明。
他不知道他是怎么跪到地上的,额头重重磕在地面上,却仿佛没有了知觉一样,心已经血肉模糊。
林良娣赤脚踩在地板上 ,满眼不屑居高临下的看他,“我对你和颜悦色几分,不过是瞧着你还算得力,能替我办些见不得人的差事罢了 。”
“结果没想到你就是个蠢货!”
“你不想些办法帮我去弄死姜侧妃,弄死东宫后院里的所有女人,反倒让我放弃荣华富贵,放弃大好的生活!”
“你要是怕那天我们的事情败露,那你去死吧,你死了就不会有人知道了,你死了,就什么事情都没有了,你去死吧!”
许公公的身体猛颤了一下,脑袋变得一片空白,只有那句“你去死吧”在脑袋里不停回荡。
林良娣吼完便失了力气,胸口剧烈起伏,方才歇斯底里的疯狂褪得飞快,只剩满心的慌乱与无措。
她垂眸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手,脑海里一片混沌,嗡嗡作响,她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
“我…”
林良娣想要说点什么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她拿了两个金锭子塞进他手里,“你上次不是说家里穷吗?这些你先拿着,要是不够你再跟我说。”
许公公收紧手心,金锭子硌手心,冰冷,没有一丝温度。
他始终以一种最卑微的姿态跪着,额头抵着地面。
“奴才谢良娣的赏赐。”
林良娣看到他如此卑微的姿态,不知道为什么,心口闷得发沉,很不舒服。
她捏了捏手心,转过身去不再看他。
“你先下去休息吧,让我静一静,之后我们再谈。”
“是,奴才告退。”许公公站了起来,却始终弓着身子,没有抬头,直到退出殿外,他也没有再抬头看她一眼。
林良娣听到身后的轻微关门声,身侧的手颤了一下,她的身子僵了好久,她才转身去,空荡荡的,只剩满室的寂寥。
他会理解她的,以后她荣华富贵,不会亏待他的,他家里也不会再因为银子烦恼了。
清晨。
一道惊叫声划破了天际。
第252章
姜不喜刚起床,周公公就进来禀报道。
“娘娘,池塘里发现了一具尸体。”
姜不喜没有想到一大早就这么重口味的消息,“是谁?”
“是柔芳殿的许公公。”
姜不喜吃惊,“是他杀还是失足落入水里?”
“许公公是自杀。”
姜不喜倒抽一口凉气,“自杀!”
许公公是有几分头脑的人,看着并不像是会自杀的那种人。
“在他房间里还发现了罪己状,上面记录了十几桩他做下的罪状,牵扯出四五条人命。”
“如今他的罪己状就在太子妃宫里,许公公的尸体也已经被打捞上来了,就等着太子殿下下朝回来处置。”
“走,去漪兰殿。”姜不喜怎么也要去看看。
宝儿珠儿连忙给侧妃娘娘梳妆打扮。
姜不喜走到漪兰殿门口恰好碰见了林良娣。
只见林良娣慌张惊恐,脸色苍白没有一丝血色,浑身瘫软无力需要人搀扶着走路。
啧,这还是那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林良娣吗?
这怎么跟丢了魂一样?
不过也是,她院里的奴才死了,留下了罪己状,她自然是怕牵连到她身上的。
姜不喜明明就在眼前,林良娣却像看不见一样,六神无主,嘴里一直嘟囔着,“不会的,不会的…”
她在丫鬟的搀扶下,跌跌撞撞的走进漪兰殿。
一进漪兰殿,就见地上躺着一具盖着白布的尸体,白布白的刺眼。
林良娣彻底瘫软在地上,全身血液降至冰点,连牙齿都在打颤。
不是他,一定不是他。
姜不喜走进漪兰殿,就见林良娣瘫软在地,脸色竟比那盖尸体的白布还白。
竟恐惧成这样?
“给太子妃娘娘请安。”姜不喜行礼。
“姜侧妃请坐吧。”太子妃此时面色凝重,东宫出了命案,竟还牵扯出这么多罪状。
漪兰殿已经来了不少前来看热闹的女眷,其中张梅儿也在。
其她女眷们都起身向姜不喜行礼,“给侧妃娘娘请安。”
“都坐下吧。”
女眷们坐了下来,她们都没空关注了姜侧妃,视线不约而同看向殿中瘫软在地的林良娣。
许公公可是林良娣的走狗,没想到竟然死了,还是自杀的。
”林良娣,对于这件事,你有什么说的?”太子妃开口道。
“太子妃娘娘,妾身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这尸体我不认识,怎么可能是许公公,许公公怎么可能会自杀!”林良娣颤抖着苍白的嘴唇道。
太子妃使了一个眼色给宫人,宫人上前去就要掀开白布,就在这时,林良娣突然情绪激动的扑过去。
“不要掀,不准掀,他才不是许公公。”
“林良娣,放肆!”太子妃威严的话音落下。
林良娣挡在尸体面前,不准宫人掀开白布,她着急的对太子妃说道,“太子妃娘娘,快点把这尸体拉下去烧了,省得脏了娘娘漪兰宫的地。”
女眷们交头接耳的声音响起。
“林良娣这么惊慌,估计是做贼心虚了。”
“该不会是她害死的许公公吧?”
林良娣布满血丝的眼睛瞪了过去,“贱人,你给我闭嘴,他才不是许公公!”
被怼的女眷脸色难看,她大着胆子说道,“是不是许公公,掀开白布看看不就知道。”
“贱人,我撕烂你的嘴!”林良娣就要冲过去打人。
“把白布掀开!”太子妃发话。
林良娣连忙回去,扑在尸体,不让任何人掀开白布。
“他才不是许公公,许公公怎么可能会……”
她的尾音堵在喉咙里,再也吐不出来。
白布因为她的动作滑了下来,露出了一张惨白死灰的脸。
“嘶!”周围倒抽气一片。
“真的是许公公!”
姜不喜看到,胃口有些泛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