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搂着姜不喜,脸埋进她颈窝处,半天不说话。
姜不喜也没有说话,只是抬手轻轻环住他的背,掌心一下下缓柔地拍着。
过了好久,他沉闷沙哑的声音响起。
“阿喜,孤想跟你一起迎接我们的第一个宝宝出生,可孤是太子,有些责任必须肩负起来。”
“你去吧,好好保护自己,我和宝宝在皇城等你回来,我们都会为你骄傲的。”
殿中的烛火跳了跳,映着两人相拥的身影,窗外的寒风再急,也吹不散这片刻的缱绻与温情。
三日眨眼就过了,今天是北君临出征的日子。
姜不喜挺着孕肚,站在廊下,看着阴沉的天空,小声嘟囔,“会下雪吗?”
秦姑姑给侧妃娘娘披上披风,轻声说道,“娘娘,你不去城门楼送送殿下吗?”
姜不喜摇头,“不了,该说的话已经说完了。”
“咕咕…”咕咕走到了姜不喜脚边,似乎感受到了她心情不太好,用鸡脑袋蹭她的脚。
昨晚,北君临把老母鸡送来了昭华殿。
姜不喜一直想要把咕咕要回来,可是当昨晚北君临送回来的时候,她竟然没有一丝喜悦之情。
这让她感觉他在向她告别一样。
“咕咕,进屋吧。”姜不喜转身,就要进屋去。
去听见身后秦姑姑道,“娘娘,下雪了。”
姜不喜脚步一顿,缓缓转过身。
细碎的雪沫正从阴沉的天幕里飘飘落落。
风卷着雪沫掠过,扑在脸上,凉丝丝的,将周遭的喧嚣都揉碎在这一片素净里。
偌大的东宫,仿佛静得只听见雪落的簌簌声,像无声的送别,漫过宫墙,漫向远方的城门。
……
十万精锐甲胄铿锵,旌旗猎猎,经检阅后已是整装待发,只待一声令下便奔赴战场。
北君临身穿黑玄铁盔甲,猩红披风如烈焰般翻卷在身后,稳稳端坐于汗血宝马上,身形挺拔如松。
他抬眼,目光越过肃立的将士,望向那城门楼上,那里挤满了饯行之人,忧心的父皇,红了眼眶的母后,太子妃,朝臣们…
没有她。
一点冰凉落在脸颊上,拉回了他的思绪,随后越来越多,他抬头往上看,满天的雪飘落下来。
落在他头发上,脸上,肩膀上…
阿喜昨晚的话仿佛又回荡在耳边。
“北君临,你要是死了,我不会给你守的,我很快就会找第三任新相公。”
“跟他做遍和你做的事情,生好多个娃娃。”
北君临捏着缰绳的手指关节泛白,掌心因为用力而硌出了缰绳的纹路,薄唇绷直。
哒哒…”马蹄声响起,李安骑着快马来停到了太子殿下身旁。
随后翻身下马,双手恭恭敬敬奉上一个漆红木箱,“殿下,侧妃娘娘差人送来的。”
北君临眸光骤然闪动,僵硬的身体动了,他弯腰伸手接过李安双手捧着的木箱。
缓缓掀开箱盖,最上面放着一枚亲手绣的平安符,红底金线,“平安”二字针脚细密,刺绣之人必定用了十足的心。
北君临的指尖轻轻覆上那两个字,指腹摩挲着凸起的线迹,心湖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石子,层层叠叠的涟漪悠悠漾开。
他珍惜地拿起平安符,放进衣襟,贴着心口的地方。
箱里还有两套叠得齐整的里衣。
他伸手抚上去,柔滑的布料贴着掌心,心被什么东西填的很满很满。
这是阿喜的针脚,他认得。
明明之前他磨破了嘴皮,她都不肯给他做一套,还怪他块头大,做一套要耗上好几天的功夫,可如今,不过三日光景,她竟赶制出了两套。
风雪还在落,落在他的盔甲上簌簌作响,可他却丝毫不感觉冷,只有心疼。
他的指腹反复摩挲着衣角那一点不易发觉的血迹。
他甚至不敢细想,阿喜究竟扎破了多少次手指,挑灯熬夜,这才在短短三日里,赶制出这两套针脚密密的里衣。
北君临红着眼眶,心口发闷,恼怒自己之前干嘛说要她做衣服。
这下,他怎么舍得穿在身上弄脏了。
底部传来响声,北君临翻开上面叠整齐的里衣,露出藏在下面的东西。
在素色的寝衣下,出现了独属女人的颜色。
一件藕色鸳鸯戏水的小衣和藕色小裤,还有一幅画。
是之前他最喜欢的那三件珍藏。
她说烧了的。
北君临此时一颗心早已经软的一塌糊涂,他多么想不顾一切的冲回东宫,狠狠的把她拥入怀里。
泛红的眼睛缓缓闭起,任由雪粒落在脸上,带来冰冷,等他再睁开眼睛时,眼中的万般柔情已被尽数掩去,只剩深沉,令人捉摸不透的暗色。
他抬手抹去肩头的落雪,沉声道:“传令下去,出发!”
“呜呜……”沉郁雄浑的出征号角骤然划破风雪笼罩的长空,声响裹着寒意,撞在朱红的宫墙上,又朝着旷野远远荡开,震得人耳膜微颤。
北君临望了一眼东宫的方向,勒紧缰绳,调转马头,带着十万精锐,奔赴战场。
阿喜,等着孤。
第166章
精锐队伍最后面,有两个明显神色心虚的人。
只要有人看过来,他们就低下头。
没人注意的时候,他们又会抬起头,眼睛滴溜溜转,打着什么鬼主意。
他们凑在一起交头接耳,“会不会被人发现?”
“放心,不会有人发现的,就算被发现,我们也到战场了。”
“你真是太乱来了。”
“你别跟小爷说,你不想来。”
小个子的抿了下唇,不说话了。
高个子撞了小个子的肩膀一下,“看吧,明明自己也想来。”
“嘘,别说话了,有人看过来了。”
两人神色慌张的低头,跟在大部队后面赶赴战场。
等他们被发现时,已是两天后了。
“怎么回事,这两个小子从哪里冒出来?看着毛都没长齐的样子!”
“喂,你们叫什么?怎么混进来的?”
“神色如此慌张,快把他们捆了,很有可能是敌军。”
“不是,我们不是敌军!”
“我们是去上战场杀敌的,我们真不是敌军。”
“废话这么多 ,送去给殿下定夺。”
两人直接被捆送到了太子殿下面前,被压着,跪在地上。
“太子殿下,这俩小子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鬼鬼祟祟的,看着就不是好人。”
“你说谁不是好人呢,你才不是好人!”跪在地上的高个子立即梗着脖子反驳道,他挣扎间,俊朗年轻的脸也暴露在太子殿下视线里。
“宁远侯府陆小公子。”北君临的嗓音漫不经心,带着几分懒意,“你不在京机营训练,怎么跑这里来了?”
北君临的视线淡淡扫过旁边低着头的小个子,视线过去了下一秒又回到他身上,心里咯噔一下。
不会是…
“抬起头来。”他的嗓音陡然沉下,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
小个子的手捏紧衣角,紧张的手心冒汗,他缓缓的抬起头来,很快他就看到太子姐夫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胡闹!”两个字从齿间挤出,带着震人的威压。
姜小明磕巴的说道,“姐…姐夫,我想跟你一起去打仗。”
“李安,赵武,立即送他们两个回去。”北君临扬声下令,语气里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
“是,殿下。”
姜小明慌忙说道,“姐夫,你就让我跟着你一起去好不好,我保证不给你拖后腿的,我会骑马,我会射箭,我能杀敌的。”
陆澜也说道,“来都来了,都已经走了大半的路程了,殿下你就让我们跟着吧,我们愿意做一名阵前小卒,为北幽贡献一份力量。”
北君临看着两个半大的孩子,只觉一股火气直往上涌,冷声斥道:“你们以为战场是什么地方!是你们过家家的后院?刀枪无眼,稍有不慎便是尸骨无存!”
“我们不怕。”两人异口同声道,眼中无比坚定。
“把他们送回去!”北君临语气不容商量。
李安赵武上前押住两个闯祸小子,就要押着他们上马。
陆澜急得争动身子,脖子上的青筋都绷了起来,“殿下,我们就算被押回去了,之后我们肯定还是要偷偷溜出来的,到时候若是落在南蛮人手里,反倒成了殿下的累赘,不如留我们在身边,至少您能看着我们,不让我们闯大祸。”
姜小明也着急,“姐夫,我们真的不是一时冲动,我们早把京机营的基础操练练熟了,骑射,刀枪,就连包扎伤口都学会了,你就给我们一个机会,让我们跟着去。”
李安和赵武有些难以抓住如同泥鳅一样的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