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孟父和孟谷仓回来,见着孟谷雨,只有更高兴的,一家人乐乐呵呵吃团圆饭,那些高兴自不用说。
晚上,孟谷仓想着今天回来的时候,听着巷子里的人说赵金来结婚的事,还有些纳闷,看冯娟,“你今天咋没说赵金来?”
赵金来结婚前,冯娟连着好几天睡觉前念叨,今天这结了婚,她突然不说了,他还挺不习惯。
孩子们都睡下,冯娟在灯下看孟谷雨买的那块布,盘算着做个什么款式的衣裳穿,闻言哼一声,“你不是不乐意听?”
孟谷仓从来没什么心眼,家里的事也都是听冯娟的,不过该说的话他也会说,“我是想着,你要说就和我说,别去念叨谷雨,我看她现在挺好,比嫁给赵金来强。”
这次冯娟罕见地没反驳,只摸着料子,“成啦,一个个觉着我是坏人,今天谷雨可比你敞亮,人家大大方方和我说了,以后我也不做那讨人嫌的,再不说赵金来那些话。”
孟谷仓听得嘿嘿笑,“你有没有觉着,我妹子越来越不一样了。”
要说谁对孟谷雨的变化感触最深,那就是冯娟,她倒不是那见不得别人好的,“不扭捏了,比以前大方不少,比你强。”
孟谷仓摸摸后脑勺,更是笑得见牙不见眼,“我也觉着。”
他凑近冯娟,拿起孟谷雨给他买的那块布料,“这么好的布料,给我做衣裳瞎了,我看你留着给迎国迎军做件衣裳吧。”
冯娟却是不愿,“上次谷雨回来,给娃们买布了,这是专门给你买的,你咋还不要,你这多少年没正经穿新衣了,给你做。”
孟谷仓睡觉的时候,脸上都是带着傻笑的。
另一边,孟谷雨和刘素兰一起睡的,娘俩几个月不见,自然是说不完的话,听着闺女在家属院过得好,刘素兰心里说不出的高兴,可她高兴着高兴着,心里又生出些担忧来。
“闺女,这保姆好是好,可听你的意思,顶多再干个一年半载的,那之后你打算咋办?”
第27章 面团同志
刘素兰一面为闺女的现在高兴, 一面又为她的以后担忧,忍不住说,“就算那保姆的活能一直干, 也不太合适,你钱婶子那是孩子大了,家里用不着她,她才去呢, 你这还没结婚没生孩子的,以后结了婚, 你这一直不在家也说不过去。”
孟谷雨和别人从没说过, 可和刘素兰,她忍不住先试探一句,“妈,要是我能自己养活自己, 结婚不结婚的我觉着也没啥。”
刘素兰想都没想就反驳,“那咋没啥,你自己一个人咋过日子, 就算再有钱,也不如有个人贴心,你就看你妈我,要是自己一个人,病了灾了都没人关心, 日子多凄凉。”
孟谷雨心想要是嫁的人不对,病了灾了更没人关心, 甚至那家人可能盼着人早死,不过她已经知道刘素兰的想法,也就不再多说, “妈,反正我还不大,那些事等我以后再说。”
这个话头说起来,刘素兰就有些止不住,“不大也不小了,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你哥早就出生了,咱胡同里好几个和你差不多大的,也都结婚了,你要是遇着合适的,也得抓紧,以后生个娃养着,那才是和和美美的一家子,多好。”
听着‘生娃’这两个字,孟谷雨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其实打从心底来说,她这辈子并没有想着就真的一辈子不结婚,因为她喜欢孩子,可她知道自己即使结婚也不能生,那谁愿意娶她呢。
漆黑一片的夜色里,谁也没看到孟谷雨脸上的难过,她若无其事笑笑,“那我听妈的,遇着合适的就结婚。”
反驳没有用,她现在最需要做的,就是先好好挣钱,当她有足够的能力养活自己,才能说服家人。
刘素兰也知道这不是一时半会能急来的事,“你要是能在家属院找一个是最好,要是找不到,回头不干保姆以后就回家来,相看几个。”
孟谷雨拒绝,“妈,等我不干保姆了,我想去市里再找个别的活计。”
刘素兰没想到闺女还有这个心思,“找什么活,咱们镇上工作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的,不好找,那市里能找到什么工作?”
孟谷雨借着家属院的由头说着以后可能的局势,“妈,要是以后真放开个体户,我想好了,我就去卖吃食。”
这对刘素兰来说,是个从来都没敢想过的事情,她一时不知道该问什么,先说一句,“真能放开?”紧接着又担心,“那做买卖可不是简单的事,你这丫头,我想都不敢想,你怎么这么胆大。”
孟谷雨就笑起来,“妈,我也觉得我胆子大了些,以前我出过最远的门,就是镇上,可现在我经了些事,在家属院识字班还长了那么多见识,现在我觉着,这人和人也没什么不一样,咱也不比别人低一等,人家能干的事,我也能干。”
这样一番鼓舞志气的话说出来,让刘素兰紧紧攥住了闺女的手,“闺女,你,你比妈强多了,我一辈子就是个立不起来的,你能这样想,妈高兴。”
孟谷雨抱着刘素兰的胳膊,“妈,你就不用为我操心了,我能照顾好自己。”
孟谷雨离开的时候,一家人都不舍,尤其是孩子们,姑姑回来,买那么多好吃的,还温声细语陪着他们玩闹,这样的好姑姑,谁不喜欢呢,最小的迎月抱着孟谷雨直哭。
脑子里装着一家人的叮嘱,孟谷雨上了汽车,关于家人,她又有一个发现,虽然同样是一家人,可如果你过得越来越好,那你在家里的地位,也会提高,从前她在家里干那么多活,家人里知道她辛苦,可从来没像今天这样,拉着她的手各种关心和嘱咐。
想到嫂子的态度转变,孟谷雨嘴角露出笑意,原来,很多事情的改变,并不像她想象中那么难。
回到家属院,她把从家里带的一些菜带到沈家,这是孟家菜园里种的,孟家说是在镇上住,可上一辈也是种地出身,就算现在没地可种,也在院里开了一片地,种些菜吃,给家里省些钱。
这是第一茬长出来的,都还嫩着,原本她不愿拿,家人里都劝她带着点,让沈家爷俩吃顿新鲜的,孟谷雨想到小野吃到新鲜菜的开心,也就没推辞。
她拎着菜,越靠近沈家,心里越高兴,正想着小野会不会在家,冷不丁听着个声音,“呦,这不是那个差点被强买强卖的面团同志?”
孟谷雨听着声音有些耳熟,抬头一看,顿时认出来,她先点头示意,又解释,“同志你好,不是强买强卖,你不要误会。”
荀成帅见孟谷雨还傻乎乎解释,顿时笑起来,“知道知道,开个玩笑而已,同志你叫什么名字?”
孟谷雨一时间有些犹豫,虽然这人是在家属院碰到的,可她还是觉着,他有些不像家属院的人。
不稳重。
刚要开口拒绝,就见着陈常英从家里出来,“你个臭小子,让你买包盐,你半天不回来!”
等见着和荀成帅站在一起的孟谷雨,陈常英那心,顿时就咕嘟起来,整个人都飘了三分,“谷雨?”
见着陈常英,孟谷雨心里安稳几分,“陈婶子,我刚从老家回来,这位是?”
陈常英暗地里瞪一眼荀成帅,让他正经些,又满脸带笑的介绍,“我家老大,这不,随他老子,也是当兵的,一直在其他军区呢,这回正好有假期,回来看我和他老子,这小子是个没正形的,没吓着你吧。”
听着是陈婶子的大儿子,孟谷雨这回没啥怀疑了,不过这回也用不着她回答名字了,她只点头笑笑,“那陈婶子,荀同志你们忙,我给小野做饭去了。”
陈常英点头,“成,去吧,小野想你呢,昨天我还听着和虎子几个念叨你。”
见着孟谷雨进了沈家的大门,陈常英带着荀成帅回家问话,“你俩咋搭上话了?”
荀成帅把盐放厨房,声音吊儿郎当的,“不是给你说,回来那天,那新衣裳差点因为得罪服务员没买上,就是为了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刚才那面团同志,我还以为她被强买强卖了呢,合着人家和那柜姐关系还挺好。”
陈常英听得直翻白眼,“还拔刀相助,你说话正经些,我和你爹都是稳重的人,怎么就生出你这么个不着调的。”
荀成帅已经很习惯老娘话里话外的嫌弃,只举手做投降状,“行行行,好好说。”
应承完,他继续打听,“妈,刚才那面团,哦,刚才那女同志叫什么谷雨?名字还怪好听的。”
说到这个,陈常英脸上又显出希冀来,“孟谷雨,我给你说,人家小孟同志,长得好有耐心,说话你也听着了,温声细语的,从来不见着她生气,你觉着怎么样?”
荀成帅还没往那方面想,“是温声细语的,在百货商场的时候,略说两句话都不好意思,这样的人,指定逗几句就脸红,脸皮薄。”
陈常英见着他那个轻浮的模样就皱眉,“你再这么说,我一巴掌烀你脸上!”
荀成帅及时止住话头,又开始点头哈腰,“成成成,妈那你啥意思,我说了我的想法你还生气。”
陈常英瞪他,“我是说,你要是觉着小孟同志不错,就趁着在家的这几天好好表现表现,争取让她对你有个好印象!”
她这么说,荀成帅就明白过来,脑子里一明白,他就忍不住咧嘴笑起来,“妈你别乱点鸳鸯谱,就她那个面团性子,说几句都脸红,再说估计就要哭,太不经逗,没意思。”
他说一句,陈常英就沉一次脸,等话都说完,陈常英实在忍不住,一下拧住他耳朵,“你个死孩子,你听听你说的什么话,还没意思,就你有意思,你有意思也没见你给我领个儿媳妇回来!”
荀成帅哎呦哎呦两声,“妈我错了,我错了还不成,松手,耳朵掉了,掉了。”
陈常英哼一声,给他一脚,“滚出去,看着你就烦。”
荀成帅知道这出去才是要糟,他忙忙给陈常英捶捶肩膀,“妈,我错了,真错了,不过我和人家孟同志真不合适,她是挺好,可也不适合我啊。”
陈常英忍住发痒的手,“那什么样的适合你?”
荀成帅摸摸下巴,“这吵架都吵不起来,就是不适合我啊,我要是娶媳妇,就得娶个泼辣些的,吵起来能你来我往,大战个三百回合那种,这样家里才热闹。”
陈常英实在忍不住,拿起个树枝朝着荀成帅身上抽,“我打你个三百回合,我让你热闹,还你来我往,你以为你打仗呢你,我抽死你!”
这回荀成帅没留,他跑了。
只留下陈常英气得不轻,“你有本事别回来,你回来我和你爸打你六百回合!”
她原本那热切的心,就像一场大雨浇灭的火堆,连个火星子都没了,听听说的那都是什么话,那过日子就讲究个家和万事兴,细水长流,他家那个倒好,还什么你来我往,还三百回合,她听着都要气个半死。
气过一回,她也死了心,小孟同志在她心里是千好万好,可惜她那个杀千刀的儿子不是个正常人,不然俩人真成了,她真怕人家吃气。
这么想着,她倒是真盼着老大能娶个泼辣的,最好能把他治的死死的,让他天天没个正形。
另一边,孟谷雨并不知道陈常英的唉声叹气,她正揽着沈野说话。
沈野从中午就没出门,就等着孟谷雨呢,“孟姨,我还以为你要等下午才回来呢,怎么中午就来啦。”
孟谷雨笑,“家里我爸妈哥嫂,还有侄子侄女都很好,看过之后我就放心了,一直呆在家里也没什么用,吃过早饭我就回来了,正好赶上中午给你做饭。”
沈野却是摇头,“孟姨,你赶路辛苦,不用做饭,正好我爸去食堂买饭了,你也和我们一起吃。”
孟谷雨听着沈风眠已经去食堂买饭,就知道她来的有些晚了,“我再早些出门就好了,后来又摘了些鸡毛菜和几根黄瓜,这一耽误,就多等了一班车。”
她想了想,“天热,这黄瓜新鲜,要不我给凉拌个黄瓜你和你爸吃。”
沈野见着那顶花带刺的黄瓜,再想到孟谷雨的手艺,一时有些嘴馋,可他又犹豫,“可是孟姨你回来很累。”
孟谷雨起身牵着他去厨房,“一路坐车来的,都没走多少路,累什么,再说做个凉拌黄瓜,都不怎么用动火,不麻烦,你来帮孟姨,一会就好。”
听着孟谷雨这么说,沈野也不再扭捏,“那行,我给孟姨帮忙,嘿嘿,孟姨,这两天吃不着你做的饭,我吃饭都不香。”
孟谷雨给沈野派个剥蒜的活,手上麻利洗好几根黄瓜,切成一段一段的用刀拍碎,“那等下次孟姨再回家,就带着你,这回我都给家里人说了,他们也欢迎你去我家做客呢,下次带着你,你就能一直吃着孟姨做的饭。”
这对沈野来说,是个让他很兴奋的消息,他心情雀跃,“孟姨,那你什么时候再回家啊。”
孟谷雨想了想,“这一两个月的不用回去,我家里人也没什么事,再说夏天天热,出门也热,回头瞅着天凉快凉快再回去也行。”
沈野一边低头认真剥蒜,一边点头认同,“那孟姨,咱们可说好了,再回家,你可要带着我。”
一回到家属院,那种轻松与自在又回到身上,孟谷雨脸上的笑也更灿烂些,“一定的。”
嘴上说着话,就听着院里的脚步声,她转头朝外看,见着沈风眠,笑容不变打招呼,“沈同志,你打饭回来了?”
沈风眠从大门口就听着她的声音,此刻把不自觉加快的脚步重新放慢,点头,“孟同志,我买饭回来了,你不用做饭。”
他说着去看沈野,眼里带着不满。
孟谷雨察觉到,忙忙解释,“沈同志,小野刚给我说了,说你去食堂打饭,让我不要做饭,我这刚从家里摘过来的嫩黄瓜,想着做个凉拌黄瓜给你们加菜。”
沈野根本没看着沈风眠的眼神,他一门心思都在剥蒜上呢,把剥好的蒜瓣放在桌上,他才开头,把刚才在心里过了两遍的话说出来,“爸,孟姨刚下车就来给我们做饭,多辛苦啊,一会就让她和我们一起吃饭吧,吃完让孟姨早点回去休息。”
孟谷雨听着沈野这番为她着想的话,心里感动,却忙忙摆手,“不用不用,我有从家里带的饭,我回宿舍吃就成。”
她带的烙煎饼,一顿两顿的能放住,就着家里带来的咸菜吃就成。
沈风眠刚才觉着沈野不靠谱,这会子又觉着儿子很不错,他点头,示意自己手里提的两个饭盒,“孟同志,一起吃吧,我买的多,天热,不吃下午就要扔。”
今天天确实热,孟谷雨一时犹豫,“沈同志,要是吃不了,我带些回宿舍吃也成。”总不能眼看着东西坏了扔掉。
沈野却拉着她的手,“孟姨,你就陪我一起吃嘛,我都想你了,正好咱们说说话,求你了。”
沈风眠也开头,“天热,拿回宿舍味道就不好了,孟同志不嫌弃的话,一起吃吧。”
他这话一说,孟谷雨都不知道再怎么拒绝,再加上沈野一直晃她的胳膊,她就不自觉点了头,“那,那就一起吃。”
沈野欢呼一声,“好哦,一起吃饭,我们一起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