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媳妇做到顾明暖这份上,也算是世上独一份了。
太上夫人虽是不满顾明暖,但从未让儿媳妇在她身边立规矩,当然太上夫人只怕也明白,就算是她想教训儿媳妇,用规矩拿捏儿媳妇,也得萧阳肯定才行。
尤其是太上夫人着实有点怕姜氏……年轻时,她和姜氏各有各的圈子,连点头之交都算不上,太上夫人却听过姜氏不少的事迹。
说不过姜氏,打不过亲家顾衍,儿子又不站在她这边,她只有眼不见为净,从不要求顾明暖在自己眼前晃悠。
太上夫人也觉得憋屈,得亏有殷茹在她面前侍奉,殷茹把应该儿媳妇做的,儿媳妇不愿意做的,都做了。
所以太上夫人把银子田产等地契留给殷茹。
只可惜,殷茹要得不是这些俗物。
“昨儿,太上夫人让人给我送了一碗燕窝。”
顾明暖似笑非笑,直接越过守在门口的殷茹,挑开帘子走了进去。
燕窝?!
殷茹愣了片刻,怎么她不知道?
莫非是她去见萧越时,太上夫人命人送去的?
怎么看顾明暖都不像是来感激太上夫人厚爱的,殷茹脚步稍一顿,听到屋子里传来哐当一声脆响。
随后太上夫人色厉内荏的说道:“你竟是到我跟前来摔碟,打碗了?”
“儿媳妇今日来只想问您一句话,这碗燕窝到底是哪个奴才炖的?”
顾明暖不紧不慢,“我为王爷开枝散叶,没先到竟然有人借着您的名想要害我难产,倘若您看不上我,不如早早把我爹,我祖母请来,我……我可以大归,绝不会没皮没脸的赖在萧家。”
一听这话,太上夫人立刻感到头疼欲裂,她可不想同姜氏打交道啊。
第九百零四章
太上夫人一席素色衣裙,似被明艳张扬的顾明暖所伤,低垂沉重的眼睑,手指不停转动手腕处的佛珠。
被顾明暖直接撂到桌上的一盅燕窝散了大半,汤汁在桌上蔓延开,汇聚,一滴一滴从桌角滚落。
“婆婆,这不单是因我。”顾明暖语气放缓了一点,然而气势并没弱,“我和王爷都知晓您不是毒害儿媳妇的人,可是您身边……竟然有这般歹毒心思的人,万一将来她把心思打到您身上,借着王爷给您准备的吃食……后果不堪想象。”
在门口的殷茹,连忙撩开帘子进来,顾明暖这些话是不是暗指幕后黑手是她?
殷茹无论如何都不能离开太上夫人身边的。
顾明暖浅淡的瞥了束手束脚的殷茹一眼,“您有一副慈悲心肠,对侍奉您的人下不了狠心,不如交给我。”
顺便把太上夫人留在身边的人彻查一番,她没准还能有点意外的收获。
“小婶子说得也有几分道理,此人用心歹毒,破坏离间您和小叔的母子之情,亏着小婶子谨慎,入口的食物都要彻查,将来一旦出了事,不说小婶子娘家是否会罢休,就是小叔也受不了没了小婶子。”
殷茹温言细语的劝说,给太上夫人递上台阶,“您是不愿意见小叔伤心难过,孙儿没了生母。”
提起帕子,殷茹又擦了擦湿润的眼角,“旁人在好,也不如亲娘心诚。”
太上夫人把佛珠转得飞快,她不理俗物,不见得就不懂事,一旦让顾明暖把手伸到自己的身边,以后她的事,顾明暖都有资格插足其中。
萧阳不在意她手上那些东西,财产,顾明暖能不在意?
谁会嫌弃银子多?
而且太上夫人并不希望自己掌握的秘密彻底落入顾明暖的眼中。
不是没有拒绝顾明暖的借口,只是太上夫人更担心引来姜氏和顾衍,单看顾明暖的架势,不把下毒的事情弄清楚了,绝不会善罢甘休的。
“跟在我身边的老人侍奉多年,一直尽心尽力,我对她们是信任的,相反回到侯府后新派来的小丫头大多是粗使的,许是她们中有谁胆大妄为。”
太上夫人语重心长的说道:“你不如从她们身上查起,我一个守寡的妇人,用不上许多的仆妇,素来喜欢清净,往后仆妇就不必再给我安排了。”
“哪能因哽废食呢,仆妇不听话,只要仔细甄别,严加管束就是了,太上夫人年岁一年比一年长,身边正是少不得人侍奉。”
小丫鬟多是顾明暖派过来的,一是为伺候太上夫人,二也是为看住她。
“我祖母总是说,人越来老,越是喜欢热闹,年轻的丫头活泼细心,用起来比倚老卖老的老仆更听话。”
顾明暖淡淡的说道:“小丫头都很年轻,就算有心害人,放在燕窝中的毒药也不是她们能知道的。”
太上夫人刚想说,许是她们背后的人直接给的,顾明暖紧接着又道:“当然,她们也是要查的,婆婆身边的所有人,都要仔细甄别清查,不管是谁,在您面前多有体面,也要一个个仔细检查。”
“连您住得院落屋子,也要仔细看一看,万一藏有什么毒物,影响婆婆的身体,那就是我的失职,我也没脸向王爷交代。”
殷茹猛然打了个激灵,顾明暖这不是来查凶手的,是来抄捡太上夫人的住处……她也算是在后宅打滚了半辈子,见过许多的后宅命妇,没有哪个儿媳妇敢在婆婆活着的时候这么做。
顾明暖就不怕一个不孝的罪名上身?
就不怕萧阳因为她的张狂跋扈而厌弃她?
太上夫人几乎同时明白顾明暖的打算,脸庞一瞬间变得煞白,手臂颤抖指着顾明暖,哽咽道:“你……你……”
她也从没见过比顾明暖还大胆的儿媳妇。
“去,把萧阳给我叫来,我就不信……他还会护着你。”
“回婆婆的话,王爷去了京郊,有公干在身,说是奉旨办事,家里些许的小事就不要麻烦王爷了。”
顾明暖唇边含着谦卑的笑,可任谁也感觉不到她的温顺,“为这点事去惊扰王爷,被我祖母知晓了,一定会把我抓回去好好教训一顿怎么做个贤内助。”
“我屋中的摆设,物件,以及老仆,不许你动!”
“瞧您说得,儿媳妇是为您着想,才叫有经验的医女来帮忙寻找毒物。”
顾明暖无视太上夫人的怒气,不清不淡的说道:“儿媳妇嫁妆丰厚,宫里宫外的珍宝都有,若是下面人碰坏了婆婆的您的物什,儿媳妇愿意打开嫁妆,随便您挑两件,就当儿媳妇孝顺您的。”
“您看,您屋子里这个汝窑的大花瓶,看似精巧,其实也只是汝窑寻常出品的花瓶,儿媳妇有一座薄如蝉翼的汝窑花瓶,一会我让她们给您抬过来。”
殷茹倒吸几口凉气,早知道顾明暖有钱,没想到她竟然敢这么……这么炫富?
“婆婆,您放心,一切交给儿媳妇。”
顾明暖表忠心,“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让王爷失望。”
向旁边人递了个眼色,冯招娣等人上前簇拥住太上夫人。
“你们……”太上夫人想说什么,身边围上一圈人,她根本看不到顾明暖,这些人一个个都说顾明暖如何的好,如何孝顺,让她放心。
搅和得她脑子乱成一团,即便是太上夫人信任得用的仆妇此时在燕王妃若有若无的目光下,不敢直接帮太上夫人解围。
她们也在燕王妃的彻查范围之内。
冯招娣簇拥着太上夫人去歇息。
顾明暖轻轻勾起嘴角,太上夫人还真是修行修得清静无为啊,其实她一直在寺庙里修行也没什么不好的,起码她会少很多的事。
“小婶子打算从何人查起?”
殷茹规规矩矩站在一旁,乖巧的递上茶盏,显然分得很清楚,此时谁说得算。
顾明暖接过茶盏,轻轻吹了吹茶叶,似笑非笑的说道:“我正有话要问你,不如先从你查起如何?”
“……小婶子,我……我再不敢生出害您的心思。”
第九百零五章
殷茹让自己的辩驳尽量显得真诚,急切的解释:“以前我的确同小婶子有些矛盾,燕窝的事情,我真是不知情,您知晓我最近……哪还有心思想别的事?”
顾明暖眼睑都没有抬一下。
“小婶子,我对天发誓,绝没害您的心思。”
殷茹就差跪地立誓了,顾明暖轻声问了一句,“誓言?!对殷氏你有用吗?”
“……”殷茹被鲠了一下,呐呐说不出话来。
顾明暖起身,淡淡的说道:“若是你在燕窝中下毒,你认为我还会给你发誓狡辩的机会?”
没再理会殷茹,顾明暖直接走出去,“去书房。”
殷茹自嘲的苦笑,如今自己连站在顾明暖面前的机会都没有了,同顾明暖之间的差距已是天差地别……今日顾明暖到底要在太上夫人院里寻找什么?
太上夫人莫非掌握着连顾明暖都垂涎的势力?或是秘密?
除了一些银钱,田产外,殷茹没能在太上夫人身上得到更多更有价值的好处。
“太上夫人时常在书房抄写经文。”
跟过来的仆妇小心翼翼的解释。
顾明暖漫不经心的翻看着摆在桌上的经文,以及抄袭的血书,指尖轻轻沾了一下墨砚中尚未干涸的鲜红,“我不是交代过不让太上夫人再割血誊写经文?”
“回王妃的话,太上夫人不肯听,即便病着也要用自己的血研墨。”
仆妇面带几分为难之色,“殷夫人也劝过,太上夫人宁可事后多喝几碗补药,大夫说她元气不足,需要……”
顾明暖摆了摆手,仆妇聪明的止住话儿,殷茹和萧越都瞄着为太上夫人‘割肉’做药引呢,燕王夫妻怎会不知?
不过燕王夫妻是绝不会那么做就是了。
桌上的经书,多是顾明暖送过来的样本,不可能涉及太深的机密,顾明暖放弃书桌上的经文,踱步到书架旁,太上夫人应该不会大意到把东西随便放置……
突然,顾明暖从书架上抽出一卷书,翻看了两页,清澈的眸子一下子变得有几分诡异,怎么可能?!
难道先帝同太上夫人?!
“王妃。”
“嗯?”
顾明暖合上了书卷,不自觉的握紧,手指几乎渗入纸张中。
站在门口回事的仆妇并没听出任何异样,按规矩承禀,“所有侍奉太上夫人的奴婢仆妇都已经关押起来,挨个审讯甄别,其中有个妇人,说是回房取钥匙,结果自缢在房梁上。”
“没能救回来?”
“她不仅自缢,事前还服了毒药。”
顾明暖沉思片刻,“你请医女过去看一眼,她是自缢,还是有人喂了她毒药给挂在房梁上去的……”
“另外,仆妇自缢的消息要尽量封锁,别让太上夫人知晓了,她心慈手软,仆妇又跟了她良久,不管她是畏罪自尽,还是惨遭灭口,一时半刻太上夫人接受不了,对太上夫人的将养不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