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父亲走的路不同。萧阳不是该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吗?
萧阳低头吻了吻她柔软的发鬓,轻声说道:“还是要亲自去一趟。”
不去,他始终无法放心。
顾明暖回抱了一下。慢慢退出他怀里,扬起笑脸道:“祝君一路顺风。”
同对待顾衍一样。把一切担心,不舍,依恋,不愿都隐藏起来。做出云淡风轻的模样……她不知她有多让人心疼吗?
萧阳不是没勇气同女儿作别的顾衍,然而此时有些后悔不如学顾衍一样偷偷走掉,更有一股冲动把面前笑容温暖。神色宁静的女孩装在行囊里,打包带走!
顾明暖见萧阳从领口拽出一根坠子。萧阳低头看了片刻,扬手扔过来,“接着。”
坠子抛的很高,落下很慢,顾明暖和萧阳也只是两步远,她很容易接住还带着萧阳体温的坠子,非金非玉,又非宝石,这枚坠子状似雨滴,很有重量,见过不少宝石奇珍,她一时无法看清坠子的价值。
不过萧阳不离身的带着,应该不是一般的宝物。
“是你的护身符吗?”顾明暖知晓有些将领出征总会带着几样让他们觉得吉祥有福气的物什,“我不要。”
她又不是看不到方才萧阳的犹豫?
这枚坠子对他一定有特别的意义或是作用。
顾明暖快步走到萧阳跟前,把坠子往他手中塞,“黑漆漆的,我才不要呢。”
萧阳嘴角弯起,果然顾明暖上当了,她心善温柔,处处为他着想,怎会留下他迟疑不舍的东西?一定把这枚坠子当做他的护身符了。
从顾明暖手中接过坠子,萧阳在手中掂量了一下,低笑道:“这可是你还给我的,我没勉强你。”
什么意思?
顾明暖感觉脖子上有线绳划过,坠子已经垂下胸口,“我说了……”
萧阳从自己胸口有套出一根坠子,他带的那枚是空心的水滴,不用他说,谁都看出是一对的。
“我父亲留给我的娶妻信物。”
顾明暖感觉不大妙,仿佛……也许……好像又上当了。
她双手被萧阳紧紧的握住,并强迫般垂放在她体侧,坠子接触肌肤的热度后发出孔雀绿般光芒。
“我爹说由我送出这枚信物,接到信物需要女子还需亲自送还给我,这叫有来有往,心有灵犀。”
“哪有这样的规矩?”
顾明暖宛若被踩了尾巴的猫儿,萧家老侯爷脑袋有问题吧,定亲信物颇为古怪,还要萧阳亲自送出去,再让女孩子还到他手上?
难怪萧阳上辈子娶不到妻子,不,上辈子他见过的女孩子不像她这般的蠢!
“说是我出生时,请玄门高手算过的,这么做能白头到老,福泽子孙后代。”
萧阳声音透出愉悦,“你不也是正统玄门传人吗?”
顾明暖分不清是生气多些,还是欣喜多些,算了,争论对错和萧老侯爷奇葩的规矩也没太大的意义。
他出征在即,该让他开心点,“我等你回来。”
到时再同他算账。
萧阳同顾明暖想法不一样,这话说的多好听,矜持般点点头,转身离去,身影消失在雨幕之中。
顾明暖唇边的笑容变淡了几分,他是不是误会了?
随着萧阳离去,她感到周围很清冷,以前萧阳就算一整天不露面,在书房忙碌着,她都没像眼下这般似少了什么对任何事提不起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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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马嘶鸣的军营,身材高大挺拔的男人走进帐篷,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一旁随从递上干净的帕子,“侯爷。”
“小叔那边可有消息?”男子摘掉头盔,露出刀斧般刻出深邃俊容,坐在矮塌上,用帕子随意般抹去渗入脖子里的雨水,目光却盯着挂在帐篷中间的地图。
随从跪地为他脱下潮湿的战靴,低声道:“四老爷的嫡系精锐调动了不少,具体消息还没传回来。”
萧越盯着地图上某个位置,似笑非笑的说道:“不必再打听了,我明白小叔要做什么,这场暴雨让他行事顺利,礼尚往来,我也送小叔一份大礼!”
第三百一十二章 高光时刻(二更)
萧越做了多年的静北侯,本身又是有野心有能力的人,不可能察觉不出萧阳的安排。
排兵布阵上,他同萧阳半斤对八两,纵使不如萧阳谋算深,他只比天资绝佳的小叔弱上一丝。
他未必能打听到萧阳的具体布置,然而领兵征战多年,萧越对小叔的布局能推测出一二。
随侍服侍萧越更换干净的衣衫,玄色战袍更凸显出他强横的气势和健硕高大的身躯,慢慢的萧越嘴角似笑非笑的勾,碗口大的拳头砸向地图上的重镇。
帐篷帘栊再次被挑开,十几名身穿盔甲的将军步伐矫健走了进来,毕恭毕敬的站在萧越身后,“听侯爷号令。”
萧阳有嫡系精锐,静北侯萧越同样也有亲信嫡系。
两边在对蛮族征战上总是有合作,亦有竞争,比谁仗打得漂亮,比谁的缴获多,比谁杀的蛮族多,种种比较也让萧家铁骑和队伍保持旺盛的求生*,锐不可当。
萧越冷静下达命令,属下将领一个个领命而去,帐篷里重新恢复宁静。
他选了权势而不顾百姓死活……征战总是难免有死伤,打赢这场仗,他就是国朝第一位异姓王!
同时楚帝再难压制北地的静北侯府。
以后他可以善待补偿百姓一些。
萧阳倘若挥军救顾明暖,同他又有什么区别?
严格说起来,他比萧阳还要高尚一些,私心少些。
萧越眸子闪过诡异的光亮,早日歼灭来敌,他许是能比小叔更快一步赶过去。倘若老天保佑救下顾明暖,小叔的脸色一准很精彩。
低沉的笑声响起,他能想到小叔的丧气,无奈。
危机万分,他从天而降救下顾明暖,那个漂亮沉稳的女孩子会无动于衷?
疆场纷乱,意外频发。万一嘉宁郡主受伤或是中毒。他舍身相救同嘉宁郡主发生点什么,就算以骄傲的顾明暖不肯做妾,她哪有脸面再同小叔一起?
萧越对顾明暖印象最深的就是祭天时。顾明暖站在高台之上,不漏一寸肌肤,透着一股圣洁肃穆的光华。
她从高台跌下来时,宁可受伤也不让他碰触。足以证明她是骄傲,并对贞洁看的极重。
和绝色的殷茹不同。
也更让萧越好奇。一旦他得到顾明暖,她是依然骄傲,还是顺从于他。
无论顾明暖怎么选,对他都有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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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阳走后。顾明暖焚香祷告,并用天眼秘术推算整整一天。
冯招娣被萧阳留下保护顾明暖,她在紧闭的房门前同样转悠了整整一天。顾小姐不让人打扰她,可顾小姐不吃不喝。熬坏了身体,她怎么同主子交代?
就算主子没有吩咐,以顾小姐对她的好,她也该全心回报才是。
几尽黄昏,房门总算开了,冯招娣看过去,顾明暖脸庞看不到任何的血色,苍白的可怕,温润沉稳的眸子流转间除了疲倦外还有一丝的慌乱,她整个人似被抽走一半的惊魂,脚下虚浮……
冯招娣一把扶住顾明暖,着急的说道:“您怎么了?”
顾小姐的手透着彻骨的凉,冯招娣又去摸顾明暖的额头,滚烫的热度令她大惊失色,“我去给你找大夫!主子领兵从未败过,您不必太担心主子。”
主子凯旋,顾小姐病倒了,再大的战果怕是也无法让主子欣喜。
顾明暖半站半靠着冯招娣,询问道:“城里还有多少守军?”
“啊。”冯招娣不解的眨了眨眼,“您担心有人袭击我们?主子留了一支精锐……”
“我宁愿自己学艺不精,算错了。”顾明暖长叹一声,抬手指了指西南方向,“你看不到,煞气从那而来,夹杂冲天的血光,倘若不能守住,城镇里的百姓皆是刀下鬼。”
冯招娣亲眼见过顾明暖布阵的神奇,对她的话深信不疑,“我去给主子写信,告诉主子这消息。”
“不行!”顾明暖费力拽住冯招娣,被力气很大的冯招娣拖着向前走了好几步,“你把这消息告诉萧阳,只会让他为难!”
回援?
还是继续前行?
她虽然盼着萧阳能回来,但明白此战的重要性,她不想拖萧阳和父亲的后退。
“那我保护顾小姐离开此处。”冯招娣想着一定不能让顾明暖有危险。
“走不了的。”
顾明暖摇头,煞气就是冲着她来的,命中注定的劫难,躲不开,“你把萧阳留下的人都叫来,有道是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我们一起商量出对策来,我估算只要顶住艰难的几日,萧阳或是我爹在前面得胜后一定会赶回来。”
萧阳的别院建在北地重镇,聚集十余万百姓,顾明暖实在是无法狠心看着百姓死于战乱。
冯招娣眼睛亮亮的,“顾小姐懂兵法?”
顾名暖脸上臊得很,倒也恢复几分往日的沉稳之色,上辈子研究琴棋书画诗酒茶,这辈子只读过两本兵书,这算懂兵法吗?
她倘若展露信心不足,身边的人会更沮丧,也更慌张,本来能守两日,可能一日都守不下来。
“同我爹学过几招,也同萧阳探讨过用兵之法。”
暗道一声惭愧,顾明暖拉住满眼崇拜的冯招娣,“不过我实战经验,充其量不过是纸上谈兵,冯招娣,我没有的东西,你有!”
冯招娣欣喜道:“我能帮到顾小姐?!”
“没有你,我根本解决不了眼前的劫难。”
顾明暖挽住冯招娣的手,信任的说道:“此战由你我两个女子定胜负。”
“我去叫人,顾小姐先歇息一会,我看您脸色不好,还发热呢。”冯招娣劝解道:“你若倒下了我们也没了主心骨。”
“我在萧阳的书房等着你们,另外再把总兵和知州大人请过来。”
原先的总兵去边关做了一小兵,萧阳把总兵的官位交给一个叫夏侯勇的四十岁上下的男子。
顾明暖只是在窗口偶尔瞥见夏侯勇,并无深交,不过这么重要的位置,萧阳总不会交给一个庸才。
走进书房,她缓缓坐在萧阳曾经坐过的圆椅上,手指摩挲椅子扶手的纹络,曾经萧阳也这么做过。
熟悉的味道还依稀存在,萧阳或是思考,或是下令,或是温柔同她对弈的身影一瞬遍布书房……顾明暖的心一瞬镇定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