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沈潋去换骑服的空当儿, 尉迟烈已经让人去取了一个红绸子绑在手腕上,太子也换了蓝绸子绑上了红绸子。
朝臣们看陛下和太子殿下这力挺皇后的架势,也不好再说什么。
下面女眷中, 齐颜红和李青青也让身边丫鬟取上红绸子系上, 遥遥看见对方, 齐颜红便走到李青青身旁坐下, 两人对视一笑,然后看向球场。
球场上两队四骑球队依次入场, 回鹘公主领头的回鹘队是蓝色的纹饰繁复精美的回鹘锦袍,她们把粗长头发绑成羊角辫,头上戴了蓝色额带。
大昭这边是牡丹金纹的红色翻领服, 下面是金尼印花罗裤,她们头上戴着红色流珠额带,头发挽成简单的单髻。
此时的沈潋等人已经褪下了平日里的端庄秀美, 拿着球杖进入球场, 有一股飒爽之气。
正肃穆值守的沈思永看见妹妹远远地给自己招手, 眉心蹙着留下一道痕记。
让她低调就不听!
杨勋看见场上的孙泠秋立刻对着左前侧的杨慎眨眨眼,杨慎露了点笑,两人一同看向下方, 杨夫人在女眷前排, 此时见着孙泠秋拿着帕子向她招手,还不忘向身边人炫耀, “我儿媳,打马球呢。”
还有其中一人, 对着平日里唯唯诺诺的嘉阳公主,看见她面上灿烂的笑容,脸色黢黑。
沈潋身下是一匹全身浓黑的御马“烈野”, 是尉迟烈的爱马,她轻抚马颈,目光沉静如水。
回鹘公主遥遥望向皇后,眼中闪烁着野性难驯的骄傲与跃跃欲试的挑战。
高台上,回鹘使臣笑着寒暄:“可敦凤仪,真乃天赐神福,方得一见。”
尉迟烈回敬他酒,笑得张扬:“那是,皇后的骑术可是在朕之上。”
正准备翻译的鸿胪寺官员:“…...”
最后,他婉转地翻译了这句:“陛下说,皇后娘娘的骑术之好,今日与贵国公主以鞠会友,亦是一段佳话。”
回鹘使臣哈哈大笑,又于尉迟烈对酒几回。
下面,战鼓擂响,七彩宝球抛向空中。
开场,回鹘队便如草原风暴般席卷而来。她们马术精湛,人与马几乎融为一体,在高速冲刺中依然能做出凌厉的劈砍式击球。
回鹘公主更是骁勇无比,左冲右突,利用力量和速度优势,频频冲击大昭队防线,她一记远射,球如流星,直挂球
门死角!
高台上,回鹘使团起身鼓掌,大昭百官笑着敬酒,面上功夫做得到位,心里却觉得开场不利,接下来恐怕要难看。
尉迟烈和太子面色紧张地只盯着一个人,手抖不自觉握紧。
大昭队并未慌乱,沈潋稳居中场,对着沈思棠喊:“传左翼!”
沈思棠听到指令,眼睛一眯,一手拉住缰绳,一手挥舞球杆,身子几乎贴向地面,看得人心里惊惶,她反手一击,球贴地疾飞,巧妙穿过两名回鹘队员,送至孙泠秋面前。
孙泠秋捕捉战机,双腿一夹马腹冲过去,回鹘公主却正面拦截,她并不强行冲出,只虚晃一杖,球由马腹另一侧轻巧传出去。
沈潋快速喊:“嘉阳!”
球场边缘的嘉阳接过,一个漂亮利落地扬手,球成一道高高的弧线入网。
“好!”尉迟烈激动地拍桌子,震得下面的官员心里也一惊,反应过来之后,笑着敬回鹘使臣酒,还是保持着良好的礼仪。
不论输还是笑,脸上都挂着挑不出错的笑。
回鹘使臣却和尉迟烈一样,自己球队输了就下脸,自己球队赢了就大呼。
比赛进入焦灼阶段,双方你来我往,比分交替上升,竟是比男子马球更激烈紧张,更有看头,台上每个人的眼睛都随着场上的人动,到了关键进球时刻,更是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此时,回鹘公主带着球风驰电掣般杀向球门,所向披靡,沈潋从斜侧里拍马赶到,精准地以杖尖一点,将球轻轻拨向了边路空档。
那球才落地就被回鹘队员带走,紧追她的一左一右是孙泠秋和嘉阳。
沈潋和回鹘公主对视一眼,拉住缰绳驾马狂奔,那回鹘队员竟突然从马腹下传球给回鹘公主,沈潋忙看向球门边的沈思棠。
沈思棠会意,呼了一口气,放手一搏,横向截球,“哐”地一声,马球落到球门边,沈思棠半个身子已经离开了马。
台上男男女女深吸一口气,沈思棠差点掉到地上被马拖着走,她忍着脚上的痛用力一翻重回马上,人群才松一口气,脸上露出点庆幸的笑容。
“最后一刻!”司仪官高喊。
回鹘公主听到声音直接看向沈潋,露出一抹势在必得的笑容。
此时比分又是平分,这最后一场定输赢,沈潋拉紧缰绳汗水从脸侧落下流进颈侧。
球在前方被回鹘队员和大昭队员紧追,沈潋却被回鹘公主挡住去路,她向左回鹘公主就向左,她向右回鹘公主就向右。
回鹘公主想得很简单,这场她们要赢,就算输也不能让沈潋出风头。
沈潋想得也很简单,这场她们要赢,而且自己必须出风头!
她温柔恬静了一辈子,不,两辈子,此刻身体内隐藏的争强好胜的性格被激发出来,她就想赢!
这时,孙泠秋拿到球,她毫不犹豫长距离横传,球划过一道弧线,越过半场,精准地落到门前的最佳位置。
沈潋和回鹘公主并驾齐驱,同时冲向落点。
回鹘公主紧跟着她,相比于球她更关想围截沈潋,沈潋冲到球前方位置,回鹘公主也拉不住马冲到前方。
就在这时,沈潋抓住机会,一手抓缰绳,整个身子往后仰,电光火石之间,一手用力一击,彩球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落入网中。
球进了!
此时一直矜持的百官大臣们也忍不住,随着鼓掌的人激动地拍掌,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响彻整个曲江池畔。
尉迟烈直接起身,用力鼓掌,手里还晃着那红绸子。
沈潋勒住白马,微微喘息,颊边泛起红晕,眼中却是一片清亮澄澈,她驾马走到前方,笑容灿烂地扬起手中的球杖对着台上的尉迟烈和太子摇手。
尉迟烈和太子径直走到护栏前,摇着手里的绸带,回应她。
回鹘公主看着沈潋和看台上的皇帝太子摇手,她骑马过去,心里虽然烦闷,可也佩服,“可敦技艺超群,佩服!”
沈潋把目光收回来,向着回鹘公主颔首致意:“公主神勇无匹,今日一战,酣畅淋漓!”
她说完就驾马向后奔,孙泠秋、沈思棠和嘉阳本来还压着高兴,见沈潋过来,就忍不住大笑起来,几个人下了马,再也忍不住抱着边转圈边笑。
最后几个人都扬起手里的球杖向台上扬手,台上的女眷激动地恨不得向下仍手绢,皇后带的女子球队赢了,她们真是与有荣焉!
这场精彩无比的马球比赛结束,沈潋和回鹘公主带着各自队友去台上领赏。
虽说沈潋她们赢了,可为了维持两国友谊,也得赏回鹘队,不过荣誉是属于大昭的。
沈潋和回鹘公主行到御前跪下接受赏赐,礼官还未说话,尉迟烈就一步作三步走,来到沈潋面前把她拉起来,“阿潋,你太厉害了!你不知道你往后仰的时候,我这心真是,还好你赢了!”
沈潋笑着捏了捏他的手,尉迟烈才反应过来,“哦,回鹘公主也起吧。”
回鹘公主近距离看见皇帝才发现,这皇帝年轻俊朗,眉目深邃,个子比他们回鹘勇士高上许多,就是有些不拘小节。
尉迟烈各自赏了沈潋和回鹘公主金球杖,她们才坐下休息片刻。
尉迟烈拉着沈潋的手上去坐下,眼睛亮晶晶的,“阿潋你在场上英姿飒爽,我从前都没见过你打马球。”
沈潋喝口他递过来的凉茶,“我未出嫁时打马球打得多了,你没看见而已。”
尉迟烈落寞一会儿,“那以后你和我打,就我俩去北苑玩儿。”
这时,太子起身道喜,“恭喜母后。”
他抬起头眼里盛着光,满满的敬仰。
沈潋心里也高兴,在儿子面前出了回头,她瞧着儿子那敬佩的目光心里一股自豪感油然升起,不过也只是心里,她面上还保持着端庄的笑容。
“方好,快起吧。”
太子落座,眼神扫一眼下面的大臣,嘴角挂着笑,像是在炫耀或与有荣焉。
回鹘公主看着三人的互动,对身旁随行的鸿胪寺官员问道:“陛下其他的妃嫔和皇子公主呢?”
鸿胪寺官员一笑:“没有别的妃嫔及皇子公主,只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
回鹘公主不信:“你是说陛下宫里只有皇后,且只有皇后生下的一位太子?”
鸿胪寺官员道是。
回鹘公主只能干巴巴道一句:“陛下和娘娘感情真好。”
鸿胪寺官员看着回鹘公主惊讶的样子,心里腹诽:这感情能不好吗,帝后不和了七年,如今娘娘稍微给点好脸色,陛下就贴上去了。
日头到了酉时正,终于收起了几分泼辣,化作一片温润的琉璃金,泼洒在曲江池的千顷碧波上。
一日的马球盛况结束,晚宴就要开始了。
第74章 曲江宴(下)
沈潋换了一套衣裳, 一套蹙金粉色儒裙,头上别着新鲜芙蓉花簪,带着金叶花树金钗, 白软上臂上的金镶玉臂钏也在砂质大袖衫下若隐若现。
果真是玉软花柔, 国色天香。
这时候舞宴开始, 一溜儿的着浅绯轻盈舞衣的妙龄女子鱼贯而入。
乐声响起, 那些舞女身子仿佛没有骨头,弯腰时如风中蒲柳, 旋转时如被疾风卷起的牡丹,眼波流转,眼里是化开的蜜, 带着醉意的勾子全向上瞥去。
可惜是抛媚眼给瞎子看,尉迟烈此刻眼神全在下首安静喝酒赏舞的卢澈身上。
他眼睛眯了又眯,转头看向沈潋:“他为什么会在这儿?”
“嗯?”沈潋有些迷朦, 她还陷在醉人的舞蹈里。
尉迟烈一字一句道:“卢澈, 怎么在这儿?”
沈潋这才顺着他目光向下看去, 倏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一怔,他怎么在这儿?
尉迟烈没错过沈潋面上微妙的变化, 他这心突然就像泡在了醋缸里一样, 有酸又苦。
此时正中的舞女正下腰展现风姿,从沈潋这里看去还可以看见她的沟壑和勾人的眉眼, 旁边尉迟烈还在质问沈潋,“你知道他回来吗?”
沈潋摇头:“不知道
, 澈哥哥不是在洛阳吗,怎么又调回长安了?”
尉迟烈呼吸骤停,看着沈潋。
这时候舞停了。
上首的太后咳了咳, 笑着道:“这舞跳得不错,你们这些孩子有些眼熟,都是谁和谁啊?”
下面的女郎们报了家门,大多是在座大臣们的孙女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