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不说娘娘周身的华丽不像被冷落的皇后,且看娘娘眉宇间没有一丝愁苦,娘娘丰颐丹颊,眸光湛然,一点也不像心里愁苦在深宫寂寥的样子。
沈潋带她们过去,却遥遥看见尉迟烈的身影,她疑惑尉迟烈这时候不在宣政殿在这里做什么?
既然他在这里那她带沈夫人沈思棠过去就不方便了,她正要回过头带她们离开,可下一刻她就看见尉迟烈拿着他那个桂竹做的鱼竿开始发泄似的甩。
她心里有股不详的预感,她这预感不错,她见尉迟烈一甩鱼竿,那铁丝线就甩了一圈直接打在她精心养护的芙蓉花上,勾缠住,尉迟烈试着一扯几朵快要开花的芙蓉花包就哗啦啦掉在地上。
沈潋突然觉得她有些呼吸不上来,她的花!
尉迟烈看花凋落,吓得赶紧用力扯回鱼线,鱼线是扯回来了,可又带着几朵芙蓉花凋落,芙蓉花中间一丛瞬间变得光秃秃的。
他似有所感地慢慢转过头,对上沈潋瞪大的眼睛,一种被抓包且犯下滔天大罪的惧意让他后退了几步,“阿潋,我...”
沈潋这时候根本顾不得身后的人,她的芙蓉花啊,她从下雪时就开始期待的,她每隔几日就为它们画一幅画的芙蓉花啊。
它们都快开了,却被尉迟烈这个大傻子挥霍了好几朵,她的心在流血。
她慢慢走过去,亲眼看见中间花丛的光秃和下面十几朵花苞,她心就刺疼。
尉迟烈握紧手里的鱼竿,“阿潋,你别生气,我不是故意的...”
沈潋刚才还能保持她的良好教养,可一听这话她心里的火就窜了出去,“不是故意?!”
她眼睛快速转了几圈,看到尉迟烈手里的作案工具一把抢过来,她的理智已经没有了,她举起鱼竿在膝盖上咔嚓一声折断,扔到尉迟烈旁边。
尉迟烈手举着护着头缩了一下身子,睁开眼睛,才看到沈潋脸通红,自己的鱼竿被折断扔到地上,他瞪大眼睛看看地上的东西,再看看沈潋的膝盖,一脸不可思议,
“阿潋,你, 膝盖没事吧?”
沈潋膝盖疼地不行,她也不知道自己哪来这么大的力气,竟然硬生生折断了鱼竿,膝盖地痛楚让她眼眶里盈泪,可她气还没消,所以她咬紧牙道:“我现在不想看见你。”
尉迟烈大感大难临头,他捡起地上的鱼竿,想去把沈潋抱起来强硬地哄,可沈潋侧开身子,“后面还有人,别逼我在别人面前扇你。”
尉迟烈看了一眼后面,果然有两个女子躲在书房门口,他靠过去,“你别我生气气好不好,我晚上回来给你跪下赔罪都行。”
他知道这些话花对沈潋的意义,书房里那么多画都是她给芙蓉花画的画,她最喜欢的就是芙蓉花,他这几日心里烦躁,一不小心,哎...
尉迟烈拿着他的破鱼竿离开了书房,沈夫人和沈思棠看了这么一出戏,已经吓得不行,她们确定这位就是陛下,忙跪下磕头。
尉迟烈不自在“嗯”了一声就逃也似地走了。
沈潋膝盖疼地让她抽气,她万分后悔她自己刚才的举动,可看到那些芙蓉花,她心里的气就下不去,她调整好呼吸,脸上挤出点笑转过头去,“不好意思,让你们看笑话了。”
沈夫人和沈思棠还能说什么,只怕陛下不要灭他们口,毕竟她们切切实实地看到了陛下的后退一步举头护头的样子,那样子仿佛很怕皇后打他。
难不成皇后娘娘经常打陛下?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沈夫人心里默念着,这都什么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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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看到评论区有人问这本书字数大概多少,这里回答一下,这本书比较短,大概三十多万字就完结了。
还有祝宝宝们妇女节快乐!
第61章 辣手摧花
沈潋对沈夫人和沈思棠倒是和颜悦色地对待, 直到她们出宫去,还给她们许多赏赐。
等她们走了,沈潋才嗷嗷叫, ”
绿葵快把止疼的药膏拿来。”
绿葵吓一跳, 因为刚才娘娘还一脸平静, 这会儿叫起来, 她让青萝去拿药膏,自己去掀娘娘的裙子把里裤卷起来, 沈潋膝盖留下一道横着的红印,这会儿都变青了。
绿葵蹙眉,“都怪陛下, 把娘娘精心养成的花给糟蹋了!”
青萝拿过药一看也是气愤不已,沈潋有些不好意思,虽然尉迟烈干的蠢事让她火大, 可她也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些咋咋唬唬, “没事, 先涂药吧,疼死我了。”
她这是第一次发那么大脾气,现在缓过来很有些不自在和后悔, 不过她不是后悔自己对尉迟烈的所作所为, 她是后悔自己行为难看,还让人看见, 毁了自己形象。
累了这一上午,还出了这么一回事, 沈潋感觉身子疲乏得不行,不过她还是要先去看看园子里的花。
等看到园子里的惨状,沈潋对尉迟烈的恨意更甚, 她蹲下捡起那些花苞捧在手里,心疼得不行,她的花啊—
绿葵和青萝看着难过气愤,又安慰起沈潋来,“娘娘,这中间的花没了,可两边的花丛还在,我们还能看到这些芙蓉花开的。”
沈潋一股脑起来,慢慢走到书房里,“绿葵青萝准备一下,我要画画。”
沈潋决定把尉迟烈的恶行画下来挂在宣政殿里,她要画中间那丛饱受摧折的芙蓉花丛,还要花地上的惨状,还要把尉迟烈在池边甩竿的样子都画下来!
大概一个时辰后,沈潋挥笔画就的一副《辣手摧花图》已经画成,她还在画边化用《诗经》里的诗歌,题了一首应景的诗:
“投我以荆棘,报之以丹青。匪报也,永以为刺也!”
她画完感觉心里舒爽很多,让绿葵青莲先晾晒然后赶紧装裱起来,之后沈潋就去午睡了,绿葵和青萝凑近那幅画,又看旁边的题诗,佩服得竖起大拇指。
这画这诗了得,妙啊。
下晌,沈潋再起来的时候,绿葵说太子已经回来了,她还纳闷呢,太子此刻不是正应该在崇文馆读书呢嘛,听绿葵提起才知道,原来这日又到了崇文馆的博士讲师去国子监听学的日子。
没几月国子监国子祭酒就会开展大讲学,这时候除了国子监的师生,崇文馆的博士讲师也要过去听学。
她过去的时候,太子正蹲在芙蓉花下捡那些凋落的花苞,安福候在旁边拿着个宽边青瓷盘子,里面盛着太子捡起的花苞。
沈潋心里一阵暖意涌过,还是儿子好啊。
她走过去陪着太子蹲下来,笑着道:“谢谢儿子。”
太子也对着她一笑,心里却觉得他父皇一直在拖他的后腿,母后好不容易对他们好点,他父皇就屡次惹怒母后,要是母后一气之下不要他们了可怎么办?
太子心里深深觉得父皇不是个好同盟。
沈潋对人的情绪变化感知很敏感,尤其面前这人是她亲儿子,她感受得更仔细,她感受到太子的小心翼翼和讨好,沈潋不想让他患得患失。
她牵起太子的手,对着他狡黠一笑,“给你看个好东西。”
随后又对着安福道:“安福,你把这些花苞也带进来。”
沈潋带着太子走进书房,“绿葵,我的大作呢,赶紧拿过来,让太子殿下也雅俗共赏一下。”
绿葵很快理解沈潋的意思,她笑嘻嘻地对着太子道:“殿下,稍等,这可是个好东西。”
青萝也笑着过去拿她们装裱好的画。
很快沈潋那幅大作就被她们拿过来,两人一边一端竖着那画给太子看。
太子一看见那画就认出了画中的男子,眉毛倒竖气势汹汹的正是他的好父皇,他接着看到旁边的诗,忍不住笑出来。
这时候绿葵和青萝也笑起来,太子觉得自己会永远记得这一刻,会记得绿葵姑姑青萝姑姑,更会记得这世上最最最好的母后。
沈潋见他笑出来,她也跟着开心,“我把这画送给你父皇,让他挂在宣政殿以示警示。”
太子不住点头,“这样很好。”
沈潋又让安福把那青瓷盘子放到案上,让绿葵和青萝拿来两个一粉一青的釉瓷浅钵,然后往里倒水。
她让太子靠过来,“我们把这些花苞放到钵里,就成了一副小盆景,等放到你暖阁书房里,说不定还能见到这花盛开一下呢。”
太子眼眸里闪着细碎的光,“嗯。”
他和沈潋一起把那些花苞放到两个浅钵里,外绿里粉的花苞轻轻地晃荡在水面上,像佛前供奉的莲钵。
母子俩玩了一会儿,太子就该去做功课了,沈潋本想让绿葵把画送到宣政殿,可想到太子在前,就笑着道:“你乖乖的,母后这就把这画送给你父皇观摩。”
虽然此刻她不想看见尉迟烈,可她想让太子安心,还有一个原因是这几日尉迟烈有些奇怪,常常在该在宣政殿的时候出现在昭阳殿,她怀疑出了什么事,得去前头看看。
太子乖乖点了头,内心安宁地去做功课了。
*
宣政殿偏殿,尉迟烈看着书,可心已经飘远了。
他看着桌上被折断的鱼竿,感觉沈潋在说对他的态度犹如此竿,也不知道书房里的人走了没,她们走了,那他是不是就可以回去和阿潋赔罪了。
也不知道她膝盖怎么样,那时他听见一声脆裂的“咔嚓”声,她哪来那么大的力气呢。
“吴全。”
吴全进来看见桌上的竹竿一愣,随即道:“陛下,怎么了?”
尉迟烈抬眼怏怏地看着他,“你去指挥人把芙蓉园里最好的几株芙蓉花移植到昭阳殿的园子里。”
吴全道了声“是”,认出桌上的竹竿正是陛下前些日子做的鱼竿,他道:“陛下,要不老奴把从前的鱼竿拿出来?”
尉迟烈“嗯”了一声,随后撑着脸百无聊赖地看着一本游记,这游记没有阿潋在旁边怎么感觉也不好看了呢。
“外面的人还在?”
吴全面上露出难色,“还没走呢。”
尉迟烈换一个手撑脸,“随他们,饿死了不关朕的事。”
沈潋就是这个时候到的宣政殿,她远远就看见门口跪着的几个官员,眼皮一跳,到了门口,看见小顺子就问:“这怎么回事?”
那些官员有些摇摇欲坠,见到沈潋软软地朝她行礼。
小顺子见沈潋来了赶忙走过去,“娘娘来啦。”
沈潋皱眉,“怎么回事?”
小顺子瞥了眼跪在地上的谢迁等人,“几位大人与陛下意见相左,此刻正望陛下心回意转呢。”
怪不得尉迟烈这几日都在昭阳殿转悠,原来是谢迁这些谏官守在门口呢。
现在沈潋大致也猜到了他们跪在此处的原因,心里叹息一声。
她走到谢迁身边,“谢大人,你快起来吧,这样身子可受不住。”
谢迁恭敬地行了一礼,可看态度就是不起的意思。
沈潋头疼,谢迁这人就是固执脾气犟,还有些迂腐,可人确实是真心为大昭朝廷着想的,先前在救灾中表现就不错,也是不畏皇权敢于直谏的好官,尉迟烈的确需要这样的臣子。
沈潋心中想到了一个法子,她道:“谢大人,其实陛下还是很认可你的。”
她这话一说,果然就见谢迁抬起头来,皱缩倔强的脸上出现一丝裂痕。
沈潋赶紧追着话道:“谢大人也知道陛下的性子,陛下是最吃软不吃硬的,您这样除了激怒陛下还达不成目的,这样得不偿失真的好吗?”
这时候谢迁已经动摇了一些,他拱手道:“娘娘,可陛下竟真的要做主嘉阳公主和离,那怎么行呢,驸马不是普通的驸马,而是手握兵权的驸马。”
沈潋表示认可,“可谢大人,如今驸马还没表态,我们也不能就此决断,还得听驸马怎么说,这中间陛下也有个思考的缓冲时间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