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丫鬟和几个老仆下了一跳,丫鬟哆哆嗦嗦地坦白道:“是,是二小姐说要把柳夫人和小郎君喂狗,还让我把两个人都引到那假山洞里...”
见她都说了,那几个老仆也争先恐后道:“我们几个是府里的工匠,那假山缝合处我们都知道在哪里,二小姐要我们拆了假山把道口堵死。”
王清璇本就打着别人不知道那假山口的事,再者等他们找到那假山都堵死了,再救人人都死完了。
而且丫鬟和几个老仆的全家性命在她手里,事情发生在王家,还不是她一手遮天了算,撑死了就说是那虎虎自己贪玩,柳夫人去里面找,不甚假山落下,造成惨剧。
但谁会想到突然冲出来一个沈潋和陛下呢。
此刻听着丫鬟和老仆都出卖了她,她牙龇目裂,“胡说!我有什么目的去害和我无冤无仇的人,闲得不成!”
王夫人哀嚎了一声,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一样,拉着王清璇,“璇儿,你别说了,是我们娘俩儿得罪了皇后娘娘,快跪下道歉吧。”
王夫人拉着王清璇跪下了,哀嚎连连。
沈潋心里堵着棉絮一样,冷冷地看着她们演戏。
尉迟烈气笑,“阿潋怎么你们了?”
王夫人跪着去抓尉迟烈的袍角,“陛下还不知道吧,我们璇儿仰慕您,前阵子不小心在娘娘那儿提了一嘴您,想必就是这让娘娘心里不舒服,这才恼了璇儿,把这碰巧的灾难变成人为的,嫁祸璇儿。”
说完她带着王清璇向沈潋磕头,“娘娘,璇儿错了,不该对陛下生妄心,我们再也不敢了,请娘娘绕了璇儿。”
话里话外把沈潋架在了话题中心,以大化小,还悄悄地转变了针对对象。
尉迟烈一口气顺不上来,一脚踹开王夫人,“滚开!”
这时一直沉默的沈潋按住他起身,走到陈为面前,“陈将军也是怀疑本宫?”
陈为心里怀疑,可嘴上道:“不敢!”
谁知道这时里间的李青青却在丫鬟搀扶下出来了,陈为跑过去,“你快躺着!”
李青青不理陈为慢慢出来,虚弱地对着沈潋挤出一丝笑:“娘娘,您别怪我夫君,我信你。”
她和虎儿被困在里面的时候,当石头被推开,第一个看到的是沈潋,她看见了她的眼神,那是绝望到底的眼神,她从前就知道皇后的贤明,更不相信她是一个会因为拈酸吃醋就随便诬陷别人的人。
相反王清璇就有这个可能,李青青自诩自己没什么学识见识,可这样就以为她没注意到王清璇每次见到陈为时的小动作吗,没感受到王清璇在各种宴会上对她的处处针对嘛。
况且她早就认识皇后,相信皇后的心地,并且王清璇的动机更明显。
沈潋见着李青青出来,脸色苍白快要晕过去的样子,又听到她的话,心里动容,“谢谢你的信任,不过你还是进去休息吧,你身上都是伤,这点小事处理得来。”
李青青摇了摇头,“别看我如此惨烈,可我皮糙肉厚,都是身外伤。”
“确实是二小姐身边的丫鬟把我引过去,还把我推进了洞里,再落了锁,这些都是我亲眼所见,难道这还不能说明这是二小姐处心积虑的安排嘛。”
王清璇从地上起来,她早就看不惯李青青,此刻更是气得不行,“闭嘴!你这乡下粗蠢女人,有你说话的份吗!”
沈潋走上去坐着,“今日污蔑我的,就是污蔑皇室,我一个都不放过。”
她话轻飘飘的,却让大厅里的人都变了脸色。
沈潋冷冷地看向王清璇,“你不就是不想嫁给户部尚书家的二郎君,嫌他是病秧子,你喜欢陈为,嫌他妻儿碍眼,就想除了她们吗?”
她再次看向陈为:“或许你们都奇怪我为什么会知道那么一个隐秘的地方,我从小就生活在王家,对王家的一切都熟悉无比,这有什么奇怪的。”
她停顿了一息,“还有疑问?那就问问表哥吧。”
所有人包括尉迟烈都疑惑,然后看向站着快要隐形的王彦,王彦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倒是王清意焦急地不行。
沈潋笑了一下,“表哥不愿说?那我来说吧,在我九岁的时候,不小心打碎了表哥的砚台,表哥就把我关到了那洞里,和狗一起,整整一日。”
好在那狗吃饱了不想吃她,好在她那时候是带食盒准备去母亲那里的,她用食盒里的食物一点点喂着狗,好在王清意救了她出去。
她这话说完,所有人都吸了一口气,只有尉迟烈快要哭了,他耷拉着个脸,红着眼,“阿潋...”
沈潋拍拍他的手,“没事,都过去了。”
接着她让黛昭和黛羲把王清璇架起来,对着流泪的绿葵和青萝道:“掌嘴吧。”
绿葵愣了愣,然后化悲愤为掌力,狠狠地打了王清璇几十个巴掌,等到王清璇肿着脸晕头转向,王夫人要哀嚎时,黛昭和黛羲不用沈潋说就架起了王夫人,青萝打了她几十个巴掌。
“行了。”沈潋打住她们。
她看向王黯,摇摇头,“舅舅,您看,这就是您的好儿女嘛,这长安城里谁人不说王仆射经天纬地,可家风也不过如此。”
接着她转过头去看已经惶然不已下跪低头的陈为,“陈为,你是一条忠狗,可也是一条蠢狗,你记得舅舅的恩情,怎么就不记得我的恩情呢,这是不是就叫狗眼看人低?”
上辈子跟在舅舅身后,杀了你的救命恩人。
看他抬头迷茫的样子,沈潋笑了,“你不会以为给你买药给你和妻子银钱的是舅舅的人吧?”
她转过去,“舅舅,原来你也做一些冒领别人功劳的事。”
当年渭水发大水,有许多难民被堵在城外,沈潋在城外施粥,遇见来逃荒的陈为和李青青,他们喝了她的粥,她留下李青青帮她施粥,陈为就帮着王家的人扛大米。
后来她常常看见李青青偷哭,让人打听才知道陈为抗东西的时候和府里的伙计生了矛盾,被府里的伙计人多势众地打了一顿,受了重伤奄奄一息。
那时候陈为和李青青住在破庙里,沈潋可怜他们,让人买了药和银钱补贴,后来陈为得舅舅看重,一路提拔成为了现在的右金吾卫大将军。
沈潋失望地摇摇头,“阿烈,你说得对,有些狗就不该救,也许是我的救命之恩不抵舅舅的提拔之恩吧。”
这厅里的人各人有各人的心思,可尉迟烈只想一把火烧了王家。
第54章 王家险情(下)
尉迟烈把沈潋扶上马, 自己跟着跨上去,拽着缰绳看了眼门口跪着的人,然后一夹马腹离开。
红马一路疾驰, 守宫门的人认出是陛下的马不敢阻拦, 纷纷让道。
沈潋感受着身后人的温热气息, 看着转瞬而逝的建筑, 突然感觉很安心,她靠在尉迟烈怀里闭上眼睛, 尉迟烈一手拽着缰绳,一手扶紧了她的腰。
到了昭阳殿,沐浴完, 尉迟烈就拥着沈潋睡觉,沈潋想说些话,可尉迟烈整个人好像是嵌在她身上长的一样, 抱得很紧很紧, 他说:“睡会儿再说。”
沈潋在他怀里睡着了, 她还做个了梦,梦到第一次遇见尉迟烈的情形。
那时候王清意每日都给住在后院的表哥送吃食,这表哥她们都知道, 是舅舅从乐州带来的, 乐州是王夫人的娘家所在。
那日王清意非要让沈潋陪着一起去,到了后院她知道了王清意为什么每次去给这位表哥送东西都一脸不情愿的原因, 因为她们刚进门一桶饭盆就精准地扣在了王清意的头上。
接着树上的少年拿起弹弓,也打了沈潋额头, 她捂着额头抬头看去,就看到了尉迟烈,这个少年时就是个混世魔王的人。
第一印象如此之差, 尉迟烈像个野人一样荡在树上,他下来还要打她们,沈潋挡在前面,扫了他一眼,“为什么乱打人?”
尉迟烈就愣在那里不说话,那时沈潋对他除了粗暴恶劣又多了一个蠢笨的印象。
恍惚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沈潋睁开眼就见尉迟烈坐在床边,正把她袖子裤腿卷起来看,她清了清嗓子,“做什么?”
尉迟烈放下衣服,“没什么,你睡得怎么样?”
沈潋笑了笑,“很舒服。”
本来聊得好好的,可下一刻尉迟烈却突然转过身去,沈潋不知道他这是在干什么,就起来去拽他,发现拽不动,她绕到他前面,看见尉迟烈手掌放在眼睛上。
她牵着他另一手陪他坐在床边,歪头看他:“干嘛呢?”
尉迟烈转过去吸了吸鼻子抹了把脸,“没事,王清璇她们怎么处置?”
沈潋想到上辈子的事情,“先不着急处理,舅舅肯定会保她,还会压下消息,陈为那边我们不用担心,他虽然可能不会追究王清璇的责任,但他已经和舅舅离心了。”
舅舅是一个会把亲人榨干的人,王清璇还得嫁进刘家,她留着王清璇也还有用。
今日她故意把话说得那么难听,一是为了给自己出气,二是为了刺激陈为,增加他的愧疚感,如果他有心的话,不过她看今日李青青的样子,陈为后面一定会和舅舅越走越远。
这样,她的计划就进行了一半,还有一半需要王清璇的配合。
她这样想着,尉迟烈又把手掌放到了眼睛上,她扒拉开愣了一下就又默默地放回去了。
等了好久,尉迟烈还保持着那个动作,沈潋尽量温柔地问他:“你怎么了,哭什么,发生什么事了吗?”
一听这话,本来控制住的眼泪流到了下巴上,他把手放开把头埋在沈潋肩上,哽咽着道:“我现在闭上眼睛都控制不住想象你被关在那洞里的情形...”
他看着沈潋都能想象她小时候有多可爱,那么一个小小的她被关在那个洞里,和狗关在一起,李青青的伤势他都看见了,他不敢想象...
沈潋感觉到自己的肩膀被打湿了,而她的心塌陷了一窝,她就说尉迟烈内心是个极柔软的人,她轻轻地拍着他背,
“那你刚才是在检查我身上有没有伤?”
她感觉到他的头拱了拱。
“那我跟你说,那时候我还挺幸运的,那狗刚吃饱我手里还有食盒,我就隔一会儿喂一个吃的给它,它就不咬我了,而且王清意发现了我,把我救出去了。”
她还记得王清意骂骂咧咧地把她就出去的样子。
尉迟烈抬起头来,长直的睫毛上挂着泪水,“我想杀了王彦。”
这是一个陈述句,但也有询问的意思,他从来没有滥杀无辜过,也厌恶杀人,他想区别于他父皇和他哥,可此刻他真的想杀王彦,他也希望沈潋能同意。
沈潋捧着他的脸,“不要因为别人的过错惩罚我们自己,背上杀孽。”
她知道尉迟烈虽然暴躁又爱踹人,可他是真的想当一个好皇帝的,为此他很努力。
她笑了笑,“而且等我们扳倒舅舅,王家的人还能有好下场?所以别想杀不杀人的了,好不好?”
见尉迟烈还绷着脸,她提议:“这样,我们把他打一顿好不好?”
尉迟烈把她抱在怀里,“好,派秦砺去。”
他不想自己安慰不到沈潋,还要她反过来顾着自己,哄着他,“你还想睡吗?”
沈潋摇了摇头,“有点饿。”
尉迟烈给她随便套了一套衣裳,心情好点儿了,站在床边背对着她,“我背你。”
沈潋推他,“别闹,又不小了,我可不想让绿葵青萝看我笑话。”
可尉迟烈不由分说地把她扣在背上,这一背也不是普通的背而是逗小孩似的飞来飞去,沈潋让她停下他也不停,沈潋又羞又气,最后笑着用手臂勒他脖子,
“停不停?”
尉迟烈拍她手臂,脸色通红,“娘娘饶命,小的错了。”
沈潋不放勾着他脖子晃来晃去,房间里都是尉迟烈的求饶声和沈潋的笑声,太子在门边看了很久,笑着过来道:“父皇,母后。”
沈潋见太子来了放开手嗖地下去,理理鬓角,“方好回来啦,吃饭没?”
太子摇头,沈潋斜了尉迟烈一眼,牵着太子手走到偏殿,“那我们一起吃。”
绿葵和青萝在门边看着都笑了,陛下还是有些用处的,瞧把娘娘哄得多好,她们心里也慢慢接受了尉迟烈,格外和颜悦色,
“娘娘最爱的玲珑牡丹鲊和陛下喜欢的玉脍金齑,还有太子殿下喜欢的雪霞羹都齐了,正好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