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国公年纪大受不住晕了过去,这时候荆国公世子冲出来接住父亲,向尉迟烈求饶,“陛下,父亲年事已高,还是两朝元老,虽然我们挥桨有错可蓝队那群人也有错,陛下请恕罪!”
他在饶罪,可尉迟烈听着很不舒服,他问:“你没有上过朝吧?”
荆国公世子茫然抬头,然后摇头,他是荫户,文不成武不就,也就空有一身蛮力,也是想借这次出个名声。
尉迟烈起身,“怪不得...”
突然一记鞭子狠狠甩到荆国公世子身上,痛得他打滚,尉迟烈收回鞭子扔到地上,“你不知朕的脾性啊,朕最恨顶嘴的人了。”
“好了。”然后他走到铜钟旁边,夺过勇夫手里的击槌,远远笑着对沈潋挑了挑眉,接着一记钟响响彻曲江园林。
“蓝队,胜!”他大声喊着。
人群的呼喊声在钟响之后响起,蓝队的人高兴得抱在一起。
沈潋笑着看向阳光下神采奕奕的尉迟烈,这时尉迟烈突然回过头来问她:“阿潋,解不解气!”
沈潋点了头,“解气。”
第50章 如胶似漆
尉迟烈把击锤一扔, 坐到沈潋身边,牵起她的手放在前面的矮桌上,惹得沈潋看着他眼神询问, 尉迟烈不理她, 对着下面跪成一片的道:“都起来, 入座吧。”
都跪着, 怎么看他和阿潋如胶似漆的模样。
下面的人战战兢兢地起身落座,心里七上八下的, 中间是挨了一鞭的荆国公世子和晕倒的荆国公还有忠义候。
尉迟烈看见他们就烦,扬手道:“把他们拉下去。”
中间的空地干净了,他眉目舒展, “刚刚是蓝队胜了吧,不错,朕的眼光不错, 让他们进来。”
不一会儿, 蓝队的十个人都进来跪下, “参见陛下,参见皇后娘娘,参见太子殿下!”
尉迟烈笑着颔首, “起吧。”
他摩挲着沈潋的手, 沈潋也习惯了,端庄地坐着去观察蓝队的人, 都是体格强壮身高腿长目光坚毅的,沈潋突然明白了什么。
她转过头笑的意味深长, 然后对着尉迟烈比了个口型,尉迟烈没看清,侧头表示询问, 可沈潋也不说了。
下面的人看着帝后这模样,心里说不震撼那是假的,陛下和皇后娘娘被人夺舍了吗?现在这情形是怎么回事?
“你们表现得好,朕要赏你们,说吧,你们想要什么赏赐?”尉迟烈问他们。
蓝队的领队站出来谦虚道:“草民们不想要什么赏赐,能得陛下赏识就是最大的赏赐。”
尉迟烈大笑几声,“可我偏要赏你们,这样,你们五个去金吾卫任职,另外五个去羽林卫任职怎么样?”
所有人都震惊且以为那些人不会答应,结果蓝队的人一下就答应了,齐齐跪下道:“谢陛下!”
尉迟烈看了眼陈为和肖定,对着蓝队的人说:“你们协同不错,正好教教金吾卫和羽林军。”
这话说的陈为和肖定低着头羞愧不已。
这一闹,所有人都知道了陛下和娘娘带着太子微服私访,自然也见到了他们的模样和衣着,他们晚上去逛西市的计划就泡汤了。
接下来曲江池还有几场小比赛都是没有彩头闹着玩的,尉迟烈不想待下去,因为他也感受到了自己不受待见,瞧他们噤若寒蝉的样子,可谁要他们待见,他有妻有儿的。
他牵起沈潋和太子的手起身,侧头对沈潋道:“阿潋走吧,这里没意思。”
沈潋点头,“走吧,我想到了一个好地方。”
陛下牵着皇后和太子来去自如,此时见一家三口远走的背影,彩棚里的人心里复杂且震撼,陛下对娘娘竟如此温柔,还有太子,就像隐在皇后背后的毒兽一样,一副谁敢对皇后不敬,他就会从黑暗中跳出来要咬死对方的样子。
自此,长安城众人对皇室一家三口有了新的看法。
尉迟烈走到一半突然折返,沈潋问他:“怎么了?”
尉迟烈:“彩头忘拿了。”
说着走到大篷子前,“管事的,彩头呢?”
押蓝队的人少,且都是平头百姓,押注的都是几文钱,尉迟烈押的最多,其余的人可以分到钱,但彩头是尉迟烈的。
那管事的此刻已经双腿打颤,说话都不利索,“陛下,草草民...”
太子不想让别人耽误他们一家三口相处的时间,刚才已经是耽误了一会儿了,他走到篷子旁的木箱旁边,“父皇,看来彩头是这些。”
尉迟烈走过去,彩头有女子用的钗环首饰还有花瓶笔墨之类,花瓶笔墨粗糙,那钗环首饰更是粗糙得不行,配不上阿潋,他皱眉思索着。
沈潋拿起一个竹竿,“这不错啊。”
尉迟烈刚想说一个竹竿有什么好的,可看过去一眼心动,那是上好的桂竹,通直、节密、无疤痕,竹皮透着熟透的蜜蜡光泽,用来做鱼竿正正好。
沈潋看他两眼发光,就对管事的道:“就要这个了。”
三人走了,没有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可那种震撼久久留在所有人的心里。
陛下和娘娘原来是这样的,和普通人并没有区别,山坡上和沈潋他们并坐的那家人尤其这样想,他们心里害怕,婶子和大伯心虚害怕地对视一眼,又想起勾太子脖子的孙子,一阵眼黑。
不过他们想象的问罪并没有到来,人家一家三口潇洒地走了,就像来人间巡视的仙家一样来无影去无踪。
到了墙角普通的马车里,尉迟烈拿着那桂竹仔细看,越看越喜欢,“阿潋,这给我做鱼竿正好!”
沈潋看着他把桂竹横着摸着一端在他手里,一端伸到马车外面,“以后有时间去野钓吧,这桂竹做成溪流竿正好。”
尉迟烈听了一脸崇拜地看着沈潋,“阿潋,你果真是博学,什么都懂。”
沈潋笑着看着他突然道:“那蓝队是你的人吧?”
尉迟烈放下竹竿,“没错,一月前,你同我说了陈为是王黯的人后,我就想往金吾卫和羽林卫赛点自己人,没告诉你是因为...”
他笑了一下,“我不是押了蓝队嘛,然后我肯定会赢,然后你就会崇拜我,然后你那彩头...”
沈潋让他打住,太子还在这儿呢,“好了,我知道了,你别说了。”
“去西市应该是去不成了,我们去神医谷看看我母亲好不好?”
尉迟烈怔住,“现在吗?”
沈潋道:“今日过节,我们去看看她吧,虽说神医谷的人待她不错,可总归是不是亲人。”
母亲被她安置来安置去,她心里愧疚疼惜。
尉迟烈“嗯嗯”了几声,“那我们是不是要买什么东西,空手去会不会不太好?”
“这倒也是。”沈潋没想到这层。
她让人把马车驾到西市口,派绿葵和青萝带着青旗的人去买礼品,之后就朝着神医谷进发。
到了神医谷,尉迟烈让青旗的头青一试着开门,竹林出现了小径远远还可以看见山门,他放心下来,对着青一道:“我们慢慢上去,你先去给人家知会一声。”
现在时间差不多是下晌申正左右,阳光斜着照进竹林里,尉迟烈和沈潋牵着太子慢慢上去。
“这环境不错啊。”尉迟烈观察着周围感叹。
等他们到了神医谷深处的山间院子,尉迟烈又是好一番感叹,说空气香,说房子好看,说环境好等等。
不过了进了门,他就突然变哑巴了,紧贴着沈潋,看得她想笑。
这时,神医谷的人还在准备今晚的端午膳,后面厨房里炊烟袅袅,沈潋见到从后面出来的人都不敢认,“母亲?”
王灿听说女儿来了,就赶紧赶过来,这还没和女儿来个拥抱就看见贴在女儿身边的人,心里突了突。
沈潋留意着两个人的情绪,牵过尉迟烈的手走走近,“母亲,陛下也同我一起来了。”
王灿愣了一会儿,慌乱着要行礼,结果女儿身边的人却一个箭步过来,吓了王灿一跳捂着胸口躲开。
尉迟烈身子压得极低,头都快要碰到膝盖,“小婿见过岳母!”
王灿已经分不清状况,还是太子走过去扶着她,示意绿葵青萝吧手里的东西交给身后赶来的秦嬷嬷,“外祖母,我们还带了礼物来。”
沈潋碰了碰尉迟烈,“快起来,你快把我母亲吓死了。”
这就是沈潋第一次在宫里不敢带尉迟烈去看望母亲的原因,母亲对他印象太差了,又很怕他。
尉迟烈起身,极不自在地扯了嘴角笑笑,“岳母,最近可安好?”
王灿缓过点儿神,“好好好...”
沈潋搭话,“母亲,您怎么穿成这样?”
王灿戴着头巾,肩膀上帮着攀膊,与以往贵妇人的形象截然相反。
王灿不看尉迟烈说话利索许多,“我最近跟着宜蔓妹妹学医术呢,可好玩,阿潋你过来看我做的笔记,你就知道了。”
说着就拉沈潋往后面走,她其实也是想远离尉迟烈,等到了后面,王灿才呼一口气,拉着沈潋的袖子道:“怎么回事儿啊,陛下怎么来了,可吓死我了,他那个大礼我可是受不起。”
沈潋跟着她往前走,“今日不是端午节吗,我们仨也出来过节,宫里冷清得很。”
“哦”王灿端详着女儿的脸,发现没瘦反而气色很好就放下心来。
后面有间二层竹楼,一楼都是放药材的杂物间,二楼就是王灿的屋子,打开窗子入目皆是苍翠的山林和浮光掠影的河面,此刻还能瞧见飞鸟掠过。
当真是有“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的美景。
王灿炫耀似地拉着沈潋走到窗边的桌子边,给她看自己的笔记册子,“怎么样,我没说谎吧?”
沈潋发现母亲竟然学得极为认真,母亲从前学识就好,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人也乐观开朗,就是父亲的死给她打击太大,改了性子。
现在这些性子好像拨云见日似的又回来了。
沈潋心里的愧疚感少了些,多了些高兴,“母亲,您在这儿高兴吗?”
王灿是真的幸福,其实她刚才的那些表现也有些故意的成分,她希望女儿能够发现自己其实比从前更好了,此刻见女儿眉头展开,就知道起了作用,更开心了。
“高兴,我感觉自己活到现在,也就从前在洛阳和现在最幸福,最有成就感,宜蔓妹妹还说等以后可以的话,就带着我去义诊呢,我呀能做个她的助手什么的。”
王灿也不过四十出头,精神头很好,完全可以做这些,外面的医婆还有五六十多的呢。
两人说了许多,最后下去的时候,王灿提醒她,“待会儿见到人,叫名,可别叫太妃,我瞧着神医谷的人都很抵触这个名字,毕竟就是这个称号把人困在了宫里。”
沈潋应了,俩人携手下去就发现尉迟烈竟然在和鹤神医下棋,这时候青柏和崧蓝端了菜出来摆上,看到沈潋点了点头。
崧蓝看着院里的人,对青柏道:“爹,娘和赤姨呢?”
青柏在围裙上擦了手,“应该在书房,你去叫人。”
崧蓝跑着去叫人,沈潋看向王灿眼神询问这是怎么回事,王灿神秘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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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滕王阁序》【唐·王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