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我斯:“那刚刚你怎么跟着岳母走?”
王清意那是想晾一晾严我斯,等他来哄自己的,可她还是痴心妄想了,他这个人七年了就没对她笑过去一次,怎么可能哄她,她肯定是这三年在宣州撒野得脑子坏掉了。
王清意把严宝月从严我斯怀里强行抱走,严宝月头发上的珠子掉了,严宝月就哇哇叫:“娘,我的珠子!”
随着珠子掉下,严宝月不成形的发包也乱了,她抽泣着:“我的头发,都散下来了...”
王清意狠狠瞪她一眼,严宝月不敢再哭了,只是抽噎着看向后面的爹爹,严我斯捡起珠子发夹,想别在严宝月头上,王清意就抱着严宝月气冲冲地走了,走的方向却是大门口。
严我斯在后头摇了摇头,跟上去,把珠子插在严宝月头上,哄严宝月:“月月不哭,等回到家,爹爹就给你梳一个兔子头,好不好?”
严宝月笑了起来,“还要带那个兔子发簪。”
严我斯:“当然可以。”
王清意看不惯父女俩容不下别人的亲呢样,加快脚步走向大门,到了马车里,她把严宝月放在一边自己则抱臂生闷气。
严我斯上来后把女儿抱到腿上,开始给她绑头发,严宝月从马车小桌子的小抽屉里拿出一个糖糕慢慢吃着,还晃起腿来,没有一点刚才难过的样子,一脸满足。
王清意看着对面的两人,深觉她和他们中间隔着楚河汉界。
看着严我斯温柔的样子,又觉得刺眼无比。
当年她看中的人是严府嫡出的大公子,虽然比不上她王家,可严大公子温润如玉,是出了名的朗朗君子。
她和她娘一合计就锁定了严大公子,可谁又能想到,她醒来床上的人是严府庶出的四公子呢。
阴差阳错,明明该气的人是她才对,可严我斯活脱脱一副被冒犯的样子,婚后常给她下脸,就算她凭着王家小姐的身份在严府大行其道又怎么样,家里有这么一个冷冰冰沉默寡言的丈夫,她真是高兴不起来,俩人常常是两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的。
祖母去世的时候她想带着女儿走的,可严我斯不松手,月月又一副向着她爹的样子,她一气就只身跟着母亲走了。
她这样想着,严我斯已经绑好严宝月的头发,严宝月也已经睡着了。
严我斯慢慢地把女儿放到一边又给她盖上自己的大氅,才看向王清意,一脸冷意:“你以后不要在月月面前说伤人的话。”
“我以后也不想在月月面前和你吵了,回去之后,我们就分房吧,我睡在书房,你随意,只要月月能看见你就行。”
王清意此刻很想发疯大吵一次的,可声音出不来,眼泪就先决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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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白雪却嫌春色晚,故穿庭树作飞花。”——《春雪》【唐·韩愈】
明天的也是凌晨12点左右发哦(我看网上说入v前三天这样更新最好,虽然不懂但照做)
第25章 雪停了
却说含元殿这边, 沈潋的一举一动都被秦砺汇报给尉迟烈。
尉迟烈一手撑着下巴,一手按着鱼竿,仔细听着秦砺的话, “她又出宫了?”
秦砺站在诺大的鱼池前, 对着年轻的皇帝拱手:“是, 王家传了消息, 说娘娘的母亲得了急症,娘娘匆忙离去。”
尉迟烈眯了眯眼, “你给朕仔细说说,当时是什么情形?”
秦砺就从沈潋和贴身婢女在院子里看天,后来被人告知时的慌乱悲痛, 再到王家的表现都说了。
尉迟烈沉吟一会儿,“你说她派那两个婢女去请了太医,之后呢, 两人去哪儿了?”
秦砺感叹陛下的心细, “那两个叫绿葵和青萝的婢女去太医署请了太医之后, 也跟着一起出了宫,之后却没有前往王家,而是去了西市。”
尉迟烈拽拽鱼竿, 感觉没有拉扯感, 挑眉,“西市?”
“是, 她们俩人乔装打扮,接触了西市的一个商队。属下在她们走后查了, 那商队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是常年在陇西大震关一带往来的商人,平常就从长安西市运些稀奇的新鲜玩意儿带往西边南边。”
秦砺看一眼尉迟烈, “不过属下怕打草惊蛇,就没拷问那商队的人。”
尉迟烈起身,“不用,这样就很好,你继续盯着皇后,只要她一出宫就派人跟着她,有什么可疑之处立马报给我。”
秦砺抱拳行礼:“是。”
秦砺平常不是那种爱打听别人消息的人,可此时他隐约嗅到一些硝烟的味道。
难不成陛下终于打算对付皇后,也是,这么多年,娘娘给王家递去的消息他这里都还有摘抄下来的一份,王仆射野心勃勃,陛下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秦砺走后,尉迟烈看着满池的肥鱼,再看看空空荡荡的鱼钩,心里气愤。
他把一边袖子脱下别在腰间,目光直直,突然,劲道手臂往池水里一扑,泛起一阵水花,再出来时,尉迟烈的手上已然多了一条肥鱼在他手里摇着尾巴挣扎。
尉迟烈唇角扬起,露出一个虎牙,他把那鱼扔给候在一边的小顺子:“今晚就喝鱼汤!”
小顺子本来看着陛下徒手抓鱼,忽然看见空中飞来一个肥鱼结结实实地砸在他怀里,吓得手忙脚乱,那肥鱼在他怀里炒菜般翻了一会儿,看的尉迟烈拍着大腿笑得不行,“糗样!”
小顺子心有余悸拿着那肥鱼送往尚食局,吴全递过来一个帕子,尉迟烈擦了也不换衣裳,问吴全:“太子呢?”
吴全说:“陛下,您忘了?殿下此刻正在崇文馆读书呢,不过这会儿也该散学了。”
尉迟烈看着湛蓝的天空,已经一天没下雪了,他心情格外好,“走,去接太子散学!”
吴全“额”了一会儿,倒是第一次听说皇帝亲自去接孩子散学的,尤其还是储君,不过陛下异于常人,吴全没“额”多久,就马上提议,“陛下换个衣裳再去?”
尉迟烈刚才抓鱼时把一边袖子脱了,现在赤色的圆领袍敞开,露出蓝地联珠文锦半臂,偏今日轮到朝会休沐,他也没带金冠,只戴幞头,不像皇帝,倒像个京城里的贵公子。
尉迟烈不甚在意,“不用,别墨迹了。”
崇文馆里,师生们也因为今日没下雪而高兴着,教授《汉书》的直学士李涔刚好讲到苏武被匈奴囚禁时“天雨雪,武卧啮雪与旃毛并咽之,数日不死”。
如今看到连月大雪有停止之势,便无限感慨道:“想当年苏武在绝境中啮雪求生,最终熬过苦难获得归汉的结局,我们大昭也是熬过了这场雪了,真是老天保佑。”
学生们还小没什么感触,只觉没了雪早起来崇文馆读书没那么困难了,就觉得开心不少。
太子却直勾勾地看着直学士李涔,看得李涔背后出汗。
这位太子殿下平日里寡言少语,却有一双和陛下一样犀利的眼睛,认真看人就觉得威严甚足,且他们这位储君可了不得,也许别人不清楚,可他们崇文馆的人都清楚,太子殿下早慧,聪明无比。
“殿下,可是有事问我?”李涔恭敬道。
太子看着他道:“想当初连月下雪,你们都觉得是老天降罚父皇,现在雪停了,你们又要感谢老天爷,孤觉得颇奇怪。”
“这…”李涔不敢回话,心里悔恨刚才话不过脑。
果然人说得没错,这话没出口,你就是话的主人;这话出了口,你就是话的奴隶。
太子看李涔惶恐的样子,面容放缓,“学生只是奇怪,并没有为难学士的意思。”
李涔这下真是感受到了高高拿起轻轻放下的滞空和落地感,忙道:“是是是。”
散学后,杨堇走到太子身边与他告别,这几日他与太子亲近了不少,从前崇文馆的伴读们与太子不亲近,太子威严十足且不愿与人交际。
杨堇因为上次太子从景王手里救了他一次,又和太子搭过话,就觉得太子殿下也没有其他人传得那么可怕,且他是个天真外向的,故成了第一个和太子打上交道的伴读。
当他走上前和太子打招呼的时候,其他伴读们都走到门口了,还为他捏了一把汗。
显然杨堇本人没有感受到危机,还笑嘻嘻地走到太子身边,“殿下,雪停了,太好啦!”
太子点点头,“那日你和你父母去看河灯了么?”
杨堇点头如捣蒜:“去了,可好看了,满河河灯灿烂好看,爹爹还给我买了一个王八灯。”
“王八灯?”太子不解。
杨堇:“就是乌龟呀,其他灯都是千篇一律的兔子灯之类的,有个王八灯,我就买了这个,只是里面的灯熄了之后,那王八灯就很难看,我给放到家里的水池里和真王八养在一起了。”
杨堇陆陆续续给太子讲了那日他见到的放河灯的事情,太子心里对这事也有了个大致的想象。
“殿下,您也可以出宫,让陛下娘娘带您去呀?”
说完这话杨堇就闭紧了嘴。
他知道殿下的父皇和母后不和,陛下更是日理万机,且陛下的性情听说很暴躁,钱令的爹都被陛下揍了呢!
他不该说的,他伤了殿下的心,友谊的小船不会还没行驶就在港口搁浅了吧?
他低着头,却感觉到自己肩膀被拍了一下,他抬头看去见太子并没有难过伤心的样子,反而唇角微微勾起,心情很好的样子。
太子道:“孤先走了。”
杨堇愣愣地点点头,看着太子离去,他看到崇文馆门口站了一个高大俊朗五官深邃的男子,那男子对着太子咧嘴一笑,牵着太子的手走了。
忽然他身边掠过一个人影,李涔奔过去对着门外拱手,“恭送陛下!”
杨堇张大嘴巴,陛下?就是太子的爹爹?
这怎么跟他想象的不太一样,皇帝不都是大腹便便,很老很有威严的形象吗?
怎么太子的爹爹不仅年轻俊朗,还很爱笑呢,就像他爹爹一样。
杨堇满腹疑问。
另一边,太子牵着父皇的手,“父皇今日怎么来接我了?”
尉迟烈指着天空,“看到没,天晴了,我是清白的!”
太子也笑起来,笑起来和沈潋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似的。
“太史令你给我等着,还敢让我下罪己诏,一群庸人!”
尉迟烈心情好的原因不止这一个,但另一个原因他还不能对太子说,他得等一切都按沈潋说的走了,他才能对太子说,他不想让太子有了期望又落空。
毕竟得到过又失去,才是最痛苦的。
杨堇回到家,第一个先去看正厅前面水池里的王八灯,可他看了又看把水池每个角落都看了,都没看见他的王八灯,只看到几个真王八趴在石头上晒太阳。
他叫来旁边擦柱子的丫鬟,“你看到我的王八灯了吗?”
那丫鬟叫人帮他找了找,露出一脸遗憾的样子,“小公子,都找遍了也没有。”
杨堇伤心地撇了撇嘴,“好吧。”
正好这时孙泠秋走过来看见他耷拉着脸,招手让他过去,“怎么了?”
她眉一皱,“在宫里受委屈了?”她还记着景王欺负她儿子的事呢。
杨堇摇头,“我的王八灯不见了。”
孙泠秋:“王八灯?那灯不是早熄了,还拿着干什么。”
杨堇还没回话,在书房办了一天公务的杨慎走出来,“堇儿,我得说说你啊,怎么把不要的东西扔在水池里,倒是吓了水池里的乌龟一跳。”
杨堇瞪大眼睛,跑过去:“那不是垃圾,是我的王八灯,它是王八,我特意放在水池里的。”
这下,杨慎和孙泠秋对视一眼,杨慎眼里出现一丝尴尬,“那也不能放在水池里呀,真王八和假王八哪能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