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陆瑾禾睁开了眼睛,此时眼神清明,全完没有开始的时候那种虚弱失神之感。
“多谢陆管家。”陆瑾禾的声音依旧虚弱。
“方才,四小姐是醒着的吧?”沉吟片刻之后陆安开口道。
陆瑾禾微微一笑:“说醒着倒也不合适,毕竟这世间大多数人都在半梦半醒之间。”
说话间陆瑾禾对这管家陆安伸出了手:“有劳陆管家了。”
“小姐客气了。”说完这话之后陆安便扶起了陆瑾禾,到了屋内后发现了凉了的饭菜不禁皱了皱眉,之前夫人可是说过,除了药之外,饭食之类都要好好照料。
如今这满桌的冰冷饭菜居然还没有人来撤去,现在府里的下人真是越来越懒惰。
但随即又想到,这间院子除了知夏之外并没有别的下人进出,而如今知夏已经逃离了将军府,自然就没人来照料四小姐了。
“四小姐稍待一会儿,陆安这就叫下人去准备饭菜。”陆安将陆瑾禾扶到床上躺好之后说道。
“不必了!”陆瑾禾急促地喘息了一阵之后叫住了陆安,“反正也没什么胃口,多省下些口粮,以后将军夫人良心不安的时候可以用来施舍他人。”
陆安怔了怔,而后坐回了桌旁,默然不语。身为下人,他不能对主人所为指责什么。
不过,陆安并不觉得将军夫人会对此事感到不安。
“那饭菜中养伤补血的材料应当是你放的吧!”陆瑾禾忽然开口道。
“小姐说笑了,不过是厨房里的食材如此,陆安并没有什么作为。”话到此处陆安停顿了片刻继续说道,“昨夜知夏是在我的指引下出城的,且在她去王府的路上被埋伏了杀手。”
“这一手倒是挺不错的,断绝我最后的希望。”陆瑾禾笑了笑,虽说今日身体虚弱疼痛交加,但比之以往她有了更多的交谈欲望。
这状态陆瑾禾很熟悉,前世在濒死之前,她最想做的事情并非是向某人求助,而是想要找个人说说话,不过,那时候却没有人愿意接近她,那应当算是一个相当大的遗憾。
如今这个疑惑也被弥补了,只不过这弥补的方式却让她有些哭笑不得。
沉默了许久后,陆安主动问道:“小姐,您有什么未完成的遗愿?”
“遗愿,看来你是断定即使知夏出去了,我依旧无法获救。”陆瑾禾笑了笑,那样子根本就不像临死之人。
“就算是摄政王,在俗世也会有诸多顾忌,而何况如今小姐您有疫病在身,摄政王千金贵体怎会因此涉足险地?”陆安摇着头道。
权力不过礼法,至少在表面上好如此,身为摄政王李棠安是站在所有人面前,被所有人的视线盯着,他所做的一切都会被人衡量。
“虽如此,但有句话说得好,夜长梦多,若是你们做事能够干脆一些也会省去很多麻烦。”陆瑾禾说完又小声地补上了一句,“这样我也能少受些罪过。”
陆安叹了口气说道:“小姐,您应当知道,你不能被人杀死。”
简单的一句话让陆瑾禾断了让陆安给自己一个干脆的念想,只不过又想做坏事,又要顾惜自己的名声,老柳做人和做事一样拧巴。
此时的陆瑾禾脑子已经有些迷糊,否则的话也不会得出这样的结论。毕竟她那个父亲陆渊表面与她并不亲近,但却是在关键时刻能够拿出一切来将她护住的人。
只要有殊死马迹证明是柳氏下了杀手,那等待柳氏的结果定然不会是好结果。
身体的疲惫让陆瑾禾缓缓靠向了床头,不多时便闭上了眼睛。
陆安来到陆瑾禾身边,将其扶住躺好,而后掖了被角,默默地注视着陆瑾禾。
这是僭越的举动,若是在平时,严格要求自己的陆安定然不会犯这样的错误。但此时此刻,陆瑾禾的生命就如残灯,微风一吹就会熄灭掉。
陆安是看着陆瑾禾长大的,那时候他还只是府里的家丁,那时候在陆瑾禾的身边有着一个精神头十足的将军夫人。
娘俩的性格几乎一模一样,她们都不是受规矩的人,但却都是善良的人。
陆安由记得那一日他犯了错,在清扫府邸的时候打碎了府里的装饰,那时候恰逢将军要出征,如此兆头自然不好。
为此,老太太欲要对他进行仗责。说是仗责,但那一顿下来陆安觉得自己应当很难保住性命。
就在陆安以为自己的死已成定局之时,正是陆瑾禾的娘亲站了出来,一番言语让他免于仗责。
不过,这件事情很快就被遗忘了,对于贵人来说,救下一条命跟救下一只猫狗来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之后陆安也是如此说服自己。
不过,之后的某一日,那位将军夫人却叫住了正在做杂物的他,只不过是闲话了片刻,那景象就如今时今日他与陆瑾禾一样,并非什么推心置腹。
但却让他明白,在这位夫人的眼中,人命也猫狗之命有着很大的区别,至少夫人准确地叫出了他的名字。
不过,也正是在那一年,将军夫人病逝于府中,让陆安没有机会去问她为何记得自己的名字。
第98章 :胡搅蛮缠
陆瑾禾的睡相十分安稳,甚至没有痛苦之色,这让陆安不禁想到,四小姐若是能够以此种状态死去应当算是不错的结果。
只不过,为何自己的心里会有些不甘?
陆安看着陆瑾禾,这一张脸与记忆中的那张脸重叠起来,没有怨愤有的只是对这世间之人的留恋。
陆安沉思了片刻之后,从怀中摸索出了一个小瓷瓶,并从里面取出了一枚丹药。
这丹药并非什么珍奇之物,是府里的孙大夫给他们配置的治疗风寒的药物,每到换季寒冷之时,府中的人都会得到配给。
按照孙礼的说法,一些小的伤寒就不要劳烦他,自己顶过去之后会让身体变得更为坚韧,若是实在顶不过,就先用这些药。
当时也有人质疑,都说药要对对症而下,如孙礼这样胡乱开药若是吃出了毛病当如何?
但孙礼却很自然地回道,这药最大的好处是吃不死人,就算真吃出问题来,那他也能够将人救回来。
对于这话,大多数人是不信的,但还是将这些备用药收下,就好像江湖人行走江湖时要带着伤药备用一样。
陆安不通医理,但此时的陆瑾禾面颊通红,呵气如炎,滚烫无比,他听过一个说法,真正会要伤者命的,并非是伤本身,而因为体虚所生的风寒。
“试一试吧,若还是到了那边,希望四小姐您能够代陆安向夫人问声好。”陆安出这话的时候不禁自嘲一笑,若陆瑾禾真的死了,那他陆安得算个从犯。
既是如此,哪还有脸皮去向那位夫人问好?
此时陆瑾禾已经昏迷,不自觉地吞食了陆安放在嘴里的丹药,再次陷入了昏睡之中。
而此时,将军府大厅之中,李棠安亲身至此。不出柳氏预料,李棠安此番前来也带上了宫中的御医要对陆瑾禾进行医治。
而柳氏的也准备好了说辞,告诉李棠安,陆瑾禾身体已经得到了妥善医治,如今正处于恢复之中,不便他人探访。
李棠安自然没有让此事轻易揭过,一定要亲自去探望陆瑾禾。
对此,柳氏依旧有所准备,她将一张大夫诊疗的方子拿了出来,其中还有大夫给出的结果,受伤之后感染了瘟疫。
并言明不想让李棠安以千金之体亲身涉险,将李棠安拦住在外。
其实,此时双方的想法彼此之间都心知肚明,但却没有办法将起摆在台面上来。
将军夫人给出的理由已经足够了,即使是摄政王也无法强令去见镇远将军的内眷。若李棠安以强权压,定然会受到各方攻击。
一同跟来的言七看着李棠安那如水一般沉着的表情,生怕李棠安一时冲动强闯将军府。
之后的事情如何且不说,这将军府中的护院那都是实实在在的百战老兵,以他们这些个人想要闯入基本可以说是毫无可能。
“摄政王如今公务如此繁忙,还要顾及小女,此心妾身代替小女谢过王爷。”柳氏认真地说道,即使是在此时,柳氏说起谎来依旧能够做到不动声色,这倒是让李棠安有几分佩服。
李棠安很想知道,自己若是将此事告知了即将归来的陆瑾霆,乃至于镇远将军,不知道这位将军夫人是否还能够做到淡定如常。
至于柳氏,她不过是表面上淡定,内里已经狠狠地把陆安给骂了一遍,出的什么馊主意,居然放跑了知夏那丫头。
但即使是如此,柳氏也只是把这件事情当做意外,对于陆安的忠诚她是不会怀疑的。
“既是如此,本王今日就暂且回府,不过本王之友人伤重至此,自然是挂碍异常,还希望夫人您能妥善照顾,本王感激不尽。”说话间李棠安起身来。
柳氏眉头微皱,这话里话外似乎都在说她这个后娘不配做亲人,甚至还带上了威胁。
“王爷此言似有不妥,瑾禾到底是妾身家人。”
李棠安做惊装:“原来夫人知晓四小姐是家人,那为何又要害她?”
言七心头一阵无奈,本来以为以李棠安方才的架势应当是将此事暂且搁置,没想到这一眨眼的功夫李棠安自己居然没能忍住。
要知道此时他们除了一个将军府的丫鬟之外没有任何确凿证据证明柳氏是要害死陆瑾禾,这时候只要柳氏稍微聪明一些,松个口子让陆瑾禾活下来,那遭难的就将是李棠安自己。
以强权插足臣子家事,这样的事情就连皇帝都不会轻易去做,那样会造成君臣之间巨大的裂痕,于国不利。李棠安没有皇帝之名,却以摄政王的身份拥皇帝之权,面对这样的事情应当更加小心谨慎才是。
还是说,自家王爷认为只要那位陆四小姐能够活命,就算他之后陷入重围之中也甘心情愿?
言七看向了李棠安,此时李棠安的脸上的愤怒没有丝毫掩饰,今日他就是要来这里求个结果!
“王爷,就算您位高权重,但也不能欺压我等妇孺,我家将军戍守边疆呕心沥血,摄政如此欺压其亲眷难道不是让大燕朝廷蒙羞?”
果然,柳氏搬出了镇远将军这个名头,今日之事若是善了也就罢了,若是柳氏穷追猛打,那就坐实了自家王爷以权压人的恶人形象。
别人言七不知道,丞相一系应当是很乐意看到这种局面,毕竟左丞相这个丞相大人因为有摄政王在上的缘故,手中所掌控的权力根本就称不上丞相这个官职。
自古以来都有相权皇权之争,而放在昭国,则是王相之争。
言七准备适当性地提醒一下李棠安,哪知道李棠安根本就没有给自己留退路的意思:“本王的确是没有权力去管镇远将军的家事,但有人却有权力。”
当李棠安说出这话的时候柳氏感觉有些不妙,她隐隐觉得自己似乎忽略了什么。
按照原本的计划,李棠安会爱惜羽毛,不会因为一个女子而让自己声名狼藉,但看李棠安的样子似乎并不在乎。
或者说,这位摄政王是真的有着她所不知道的后手?
第99章 :亲至
李棠安微微一笑:“本王已经通知了容家,郡守大人对于自己的外甥女受伤之事应当十分恼火,不日就会来将军府拜访吧!”
容家姐弟三人,陆瑾禾的母亲行一,其二舅容奉为中守郡郡守,其三舅容天为奋威校尉戍守南衍关,与镇远将军有着结拜之谊。
容氏虽说比不得镇远将军府,但也算得上是一方豪门,自然不会眼睁睁看着自家人受欺负,不然的话陆瑾禾的两位舅母也不会来到京城为陆瑾禾撑场面。
李棠安这位摄政王没有资格去管将军府的家事,容家人却无这个限制。
柳氏眼神微动,不着痕迹地说道:“都是一家人,他们愿意来,我将军府大门自然敞开,今日妾身就不留王爷了。”
柳氏下了逐客令李棠安也不生气,让言七放下了补品之后告辞离开。
出了将军府之后,言七终于忍不住问李棠安道:“王爷,您何时去信容府?”
“回府之后,其实本王是想要尊重陆四小姐的意见,不让容府介入进来,但之前将军夫人的话你也听到了,我们必须得找出能够介入其中的人。”
言七沉吟,这样做的话将军夫人会顾忌自己而不再对陆瑾禾痛下杀手,至少这一次不会。
只不过,这样一样,之后那位四小姐面临的情况就更为糟糕了。
“就是不知道容家会做到那种程度。”李棠安有着稍许忧虑。
“在现在这种情况之下陆四小姐能够活着已经是幸事,想必她一定会很感谢王爷您。”言七笑着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