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瑾禾揉了揉眉心,显得有些苦恼。
“若是质子尚在,等各路人马聚集之后还能够利用他们相互牵制,我们居中求全,但现在…”
陈雷沉吟片刻道:“四小姐放心,我等定然会护您周全。”
陆瑾禾摆了摆手:“不是我的周全,而是这山上所有的人,若是被他们知道质子不在我们手上,那我们就会被当成真正的贼寇,区区两千陆家军如何能与一国相抗?”
陈雷陷入了沉默之中,不知道该如何去安慰陆瑾禾。
为将帅者在部下面前需做到喜怒不形于色,但陆瑾禾并非将帅,她只是一名女子被迫走到了这个位置上。
“陈统领,你也先回去休息吧,之后也许还会有恶战。”陆瑾禾开口都。
陈雷抱拳道:“四小姐尽管放心,陆家军会为您驱驰。”
陆瑾禾微微点头,陈雷退去,此时的陆瑾禾却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废物,都是废物,我们倍数于敌人,为什么连敌人的一根毛都碰不到!”军营之中左立对着副将打发脾气。
对于左立的喝骂将领都缄默不语,虽说这是仰头攻山。
他们试过去截断山上的水源,但对方早有准备,去截断水源的人马大败而回,让左立一方士气大受打击。
“本将可是在卢将军那边立了军令状,若是灰溜溜地被打回去,你我都要将人头置于卢将军眼前!”左立怒道。
副将先前一步,压低了声音说道:“统领大人,您看看这个!”
说着,副将取出了一支箭逞到了左立面前。
“这是…”
“这可是姜家所制作的箭,统领大人只需要说敌人防守的武具太过精良,以至于久攻不下…”左立一巴掌拍在了副将的脑门儿上,将其头盔拍歪:“就你丫的聪明,想要将这责任推到姜老板身上,你难道不知道就连我们卢将军与姜老板达成了合作?”
“此一时彼一时也。”副将扶正了头盔,“如今那位少将军的行事明显是悖逆了初衷,谁又能够判断那位姜老板不是背叛了与我们的同盟。”
“更何况,以如今的情形,那位郡守大人可是有定王作为后盾,说不定背后还站着我们大齐天子,那姜老板是豪横,但终究只是一介商人罢了。”
左立皱眉道:“你的意思是卢将军很可能会放弃掉与姜老板的同盟?”
“那是肯定的事情,同林鸟遭遇了险阻尚且会各自飞散,更别说这本来就建立在利益上的同盟,我们说不定给了一个让卢将军与姜老板脱离关系的借口。”
左立在营帐之中来回踱步,良久之后他终于做出了决定:“好,就按你说的来,不过在这之前,我们还得试上一试。”
“对方的进攻越来越乏力,应当是士气受损太大吧!”陆瑾禾从高处看向攻上的东北大营兵士,在陆家军的强势回击之下,这支军队已经有些露怯。
“连续的挫败,将领又不退下让兵卒修整,这样的用兵方法只是让士卒填命,想要取得胜利根本就是痴人说梦。”陈雷眼中满是不屑。
迄今为止,左立的所表现出来的战法都可以用“拙劣”二字来形容,陈雷可是见识了当世最厉害的兵法大家用兵。
“你说是否有可能对方已经找到了上山的密道?”陆瑾禾若有所思。
陈雷沉吟片刻道:“天风山的布防是经由少将军之手,四小姐也亲自确认过,应当不会有任何防御漏洞。”
陆瑾禾开口道:“凡事最怕的就是万一,陈统领,你立刻去召集一直人马,开始巡山,一旦有所动静便发出信号,我会立马领兵救援!”
“是!”虽说陈雷觉得这样做实在是没有太大必要,但他依旧坚定地执行陆瑾禾的指令。
陈雷离开后不久,前方的战事再次终结,其战果和之前几日没有任何差别,陆家军依旧取得大胜。
就在陆瑾禾命令修整之时,忽听后方哨声大作,这是陈雷部发出的信号。
陆瑾禾立马做出了反应,派人支援,而自己则在前方加固阵线。
副将觉得自己已经被左立记恨了,本来在他的提议之下,这场战役可以就此结束,但左立偏生还命令他来打这最后一仗。
说是发现了上山的密道,结果却被人逮了个正着。
他的兵马已经被包围住,看着虎视眈眈的陆家军,副将十分利索地投降。
此时,前方的战场也有了变化,左立的本意是让副将由密道上山,自己则趁着正面刚打完一仗,又要援助后方之时,便开始正面进攻,如此前方的防御会变得松懈一些。
可惜的是,这声东击西的计策也被陆瑾禾算到了,前方非但没有任何松懈,反而还加强了戒备,左立这一拳直接打在了铁板之上,结果自然是大败亏输。
“撤退!”左立咬咬牙,最后还是对军队下达了命令。
这一战,他信心满满而来五千兵马应对两千陆家军,其伤损已经超过了两千,士气低落到了极致不说,军中甚至已经出现了逃兵。
在下山之后,左立斩杀了好几名逃兵,这才稳固住了局势。
陆瑾禾并没有从副将嘴里得到多少有用的讯息,她也没有对副将用刑,这倒不是她仁慈,而是因为现在这阶段,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据山而守的确能够获得优势,但据山而守也是兵家之大计。
敌人已经试过了截断水源之法,能够抵挡住只是因为来犯之敌不多,若是东北大营主力前来,这山定然是守不住。
“是时候做出决定了!”陆瑾禾开口道,“兄长,若你真的还在山上,就替父亲好好照看着这支陆家军,无论如何我都会将他们保下来!”
第401章 :大局
“四小姐要下山?”陈雷眉头微皱,“如今这战事正是关键时刻,四小姐若是离开了,那我们该怎么办?”
陆瑾禾笑着说道:“陈统领,你是不是小看了自己和陆家军?”
“按照父亲的训练之法,十人之长便有指挥,就算没有上层命令,在遭遇战当中也能够自主作战,我之前阵前的指挥判断不过是锦上添花而已。”
“可是,四小姐…”陈雷还想要说些什么,却被陆瑾禾抬手打断。
“陆家军如今需要的并非是击退眼前的敌人,而是要寻一条未来的路子生存下去,我曾答应过何三,要给他回乡的机会。”
何三,就是当初上山时为她引路的兵卒,对于这里的一切,陆瑾禾都记得十分清楚。
“若是找到了兄长就告诉他,若他仅仅是担心虎儿质子的身份而不得自由,那大可不必,有我在,虎儿一定能够像普通孩子一样长大成人。”陈雷此时的眼神极其复杂,沉默了许久之后回答道:“若是寻到了少将军,我定然会将四小姐的话告知。”
陆瑾禾微微点头:“此间之事有劳陈统领了。”
天风山上,一个隐秘的山洞中。陆瑾霆把虎儿交给了奶妈,自己则与前来此处的陈雷会面。
听了陈雷的话,陆瑾霆的眼中露出了笑意:“我这位妹妹果然是聪慧过人,她已经知道我并没有离开此处,而你也在配合我藏身。”
“属下应当是没露出任何破绽才是。”陈雷皱眉道。
陆瑾霆沉吟片刻道:“或许是因为她对你们的能力太过信任,又或许是明白了他的兄长只不过是外表强大内心脆弱之人。”
“少将军,那接下来我们当如何?”陈雷开口问道。
“就如她所言,我们好好守卫天风山,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由她全权处理,包括我们的性命!”陆瑾霆此言说得轻描淡写。
此时的陈雷总算是安心下来,有这两兄妹在,那陆家军便有有安生之处!
山下,陆瑾禾与卢宗等人汇合。
对于天风山上的情况,陆瑾禾如实告知没有半分隐瞒。
“少将军倒是下得一副好棋,如今算是把责任全都揽在了四小姐您身上。”
陆瑾禾摇头道:“这本是无所谓的事情,不管是兄长还是我,带陆家军走出泥潭是理所当然之事。”
“如今我有个请求,想要让卢先生帮忙。”陆瑾禾收敛了神色,表情严肃地说道。
“四小姐想让我在山下为天风山援护?”
陆瑾禾摇头道:“援护天风山的任务交由大石就好,瑾禾需要先生去做另外一件事情!”
说话间,陆瑾禾从脖子上解下了虎玉并将其交到了卢宗手上。
“还请先生拿着这块玉去聚英关中寻我舅舅容天。”
“四小姐欲要借助北燕之兵?”卢宗眉头紧皱,“若真那样做了,您之后在西齐便很难自处!”
陆瑾禾摇头道:“不,只是想让先生您带话给容将军,无论东北的守备是否空虚,都不要出兵西宁。”
卢宗微微一怔,略作思索之后明白了陆瑾禾的用心:“也就是说您觉得,东北大营此番大张旗鼓地聚兵于此,其实就是为了引诱聚英关中的北燕军发动攻击?”
“这只是一种可能,相比于杀了质子,北燕一方若是主动出击,这会让两国之间的冲突更为直接。”
其实陆瑾禾此时心里有还有个想法没有告知,那就是她那预知的梦境之中,李棠安与长公主宿命般的对峙。
陆瑾禾必须将一切西齐与北燕冲突的可能扼杀,至于之后会如何发展,那只能是尽人事听天命。
“那四小姐您要去何处?”卢宗开口问道。
“去找一个能够让陆家军安身立命的地方,寻一个能够作为陆家军后盾的人。”陆瑾禾眼神坚定。
“四小姐既然已经做出了决定,那卢某也不再多言,预祝四小姐您马到功成!”卢宗对着陆瑾禾抱拳道。
“会的!”陆瑾禾看向了西面,兴城所在的方向。
陆瑾禾离开,石岚来到了卢宗身边。
卢宗瞥了石岚一眼,开口道:“你用不着对我说出什么威胁言语,我既然已经认可了四小姐,就不会在这关键时刻扯他的后退。”
石岚摇头道:“我只是想要与你商议一下,此行护卫,相比于天风山,你那边似乎更不能有所差池。”
听闻此言,卢宗微微一笑:“总算是让你相信我一次。”
石岚开口道:“并非只有一次,我一直都很信任你,只不过在信任之外,你我之间会有冲突之处,人与人之间本就如此。”
“那倒也是!”卢宗苦笑这摇了摇头,“相比于我们,如今的四小姐成长太多,如今居然能够如此果决。”
石岚难得地挤出了一个笑容:“应当更让人觉得不可思议的是,这位四小姐生长在权力中心,却依旧有着江湖义气。”
“是啊,那今日我们就陪她走上一遭吧!”卢宗的言语中也展现出了无比的豪气,让两国熄刀兵,这是何等地让人心潮澎湃!
左立兵败而归,依旧是沿用了副将的那番说辞,卢芳只是拿着箭摩挲着其上的姜家标记。
“你说,到底是那位少将军背叛了,还是姜贡在关键时刻退缩了?”卢芳开口道。
左立沉吟片刻道:“这属下就不知道了,不过,对于那位姜老板来说,看着眼前的利益若是不加占有好,那边等同于要他的命。”
“也就是说,在你看来,姜贡是不会放弃西宁之地?”卢芳若有所思。
“不会,但即使如此,我们现在也要做出抉择。”左立正色道,“如今西宁郡府已经向天风山发兵,此番定然是那位郡守领头。”
“你的意思是,我们借由那位郡守来表现忠心,与姜贡彻底断绝了关联?”
“正是如此,如今那姜贡的野心已经危及到了西齐,上至天子定王,没有谁会容他!”
就在左立侃侃而谈的时候,忽然见到一人掀开了营帐,从外面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