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抵达西宁
“我错在了何处?”花奴强忍着想要给言七一下的冲动,从齿缝中挤出这句疑问。
“主人他并不是什么王爷。”
所谓错误居然是在称呼上的,这让花奴一时间有些不明就里。
“若是主人愿意,在西齐这王爷之名也是实至名归。”花奴思索了许久,还是找出了可以用来反驳的言语。
“主人现在用的名字叫做周同。”言七意味深长地说道,“对于那个地方或者说是那个地方的人他还有眷念。”
“也就是说主人并不想做西齐的王爷。”花奴若有所悟道。
言七摇头道:“若是有朝一日,只有做王爷才能够让北燕偏安,那主人他会毫不犹豫地利用这个身份。”
“北燕偏安,这话你倒是敢说出来。”
北燕人以血性擅战著称,西宁如此屈辱的失败,他们岂有不复仇的理由!
“正是因为你有如此想法,才无法与王爷走到一起。”言七轻声一叹,“你好歹也是西齐上任宰相之女,你不必在自贬为奴。”
花奴眼神晦暗不定,那个身份她早就忘记了。“自贬”这种说辞更是无稽之谈,花奴只是花奴,这就是她自己的意愿。
“他们的话已经说完了,四小姐心情看上去相当不好,之后就交给你了。”言七的语速加快了几分,当花奴再次看向言七的时候,言七已经仿若雕塑。
花奴迟疑了片刻,朝着陆瑾禾方向行去,在路过李棠安身边的时候,两人并未有任何眼神交流。
李棠安觉得自己当初对花奴说的话已经够多了,而花奴则需要好好地想一想之前言七的话语。
花奴并不喜欢言七高高在上的模样,但她却想留在李棠安身边。
也许,这仅仅是主仆之情。
花奴一直没有忘记当年的景象,府邸被官兵包围,亲人全部被抓。她之所以得脱,便是因为远在京城的质子需要一个人照顾,主仆缘分算是以一种极为不讲道理的方式建立。
“四小姐…”看着气闷不已的陆瑾禾,花奴轻轻地唤了一声。
“原来是花奴啊。”陆瑾禾强挤出了个笑容,她并没有迁怒别人的习惯,更何况此人是自己的朋友。
“方才看你与言七言谈,可以收获?”
花奴摇头道:“不过是说了一些往事罢了,倒是四小姐您,难道是因为我的事情与那位郡守大人进行争吵?”
陆瑾禾沉吟片刻道:“倒也不全是为你,只是觉得这位郡守大人的胸襟并没有想象中的那样宽广,居然连一介女子都容不得。”
“看来,我留在这里让四小姐您为难了。”花奴面色一黯,“若是如此,我还是先离开吧,在驿馆的生活虽是枯燥了一些,但也不算是为奴为婢。”
听闻此言,陆瑾禾连忙拉起了花奴的手。
“不,你跟着我就成,本小姐虽说是那家伙的下属,但以西齐官制来讲,我手下的部众不需他来挑选,更何况你甚至不是我的婢女随侍,不过是我的朋友,他每资格拒绝。”
听陆瑾禾如此坚持,花奴的心不禁一暖。
她刚才的话不过是试探,若真如此简单就离开,她就不会选择跟过来。
但陆四小姐的言语毫无疑问是真诚的,对方是真想她这个朋友留下来。
“四小姐…”此时的花奴已经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
陆瑾禾拍了拍花奴的手说道:“花奴曾经可是北燕摄政王的大管家,而如今我居然没有花多少代价就得到你的帮助,那是西齐那帮商人都想不到的好生意。”
听了陆瑾禾的话,花奴总算是打起了精神,微笑道:“那以后四小姐您就是我的主人了。”
陆瑾禾想了想,最后还是摇头道:“主人什么的就算了,你我之间若是主从关系,那之前你我之间的交情看上去就像是笑话。”
那可是在她重生之后每日每夜都处于死亡的恐慌之中,好不容易找到了李棠安这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那时候陆瑾禾觉得自己的心应当异常脆弱,若是花奴没有如姐姐对待妹妹一般待她,她说不定会在弦最为紧绷的时候倒下。
对于花奴,陆瑾禾也抱有着相当的感激,她自然不会以自己的恩人为奴仆。
花奴微笑道:“那就这样吧,如西齐一般,我们之间只是雇佣关系。”
陆瑾禾瘪嘴道:“名为雇佣实则奴役,不过是换了一层表皮罢了。”
花奴正色道:“那么身为四小姐您的管家,如今花奴我就要给出第一条建议,这话在西齐是不能说的,毕竟大多数人都要维持表面的体面,不能让自己看起来如蛮人一般。”
陆瑾禾站直了身体,对着花奴微微躬身:“受教了。”
在花奴的言语之中,陆瑾禾本来压抑的心情放开了,将与周郡守的冲突中留下的不块驱散掉。
大概是有着之前惹怒陆瑾禾的先例,从李棠安没有再对花奴进入队伍之中提出异议。
本来陆瑾禾还有与其舌辩一番的想法,但李棠安的退却让她只能放弃这旅途上唯一的乐子。
进入西宁之地,不知是否是错觉,陆瑾禾能够嗅到空气中传来的血腥味,护卫队所有人的神经都紧绷了起来。
平野郡治安良好,这一路行来他们并未遭逢攻击,但西宁这个地方,此时依旧可以被称为战场。
只不过,之前的战场是两国之间的争夺,如今的战场是西宁的各势力争夺地盘。
不错,如今的西宁在那些稍有势力的人看来就是无主之地。
在定王爷被调回齐都之后,西齐的军队不但失去了进取的能力,原本用以镇守东北大营隐隐有着成为西宁之霸的态势。
想要在西宁过得安稳,那就必须要东北大营的卢芳卢大将军同意。
各处行商至此,若是大宗生意,定然会到卢大将军这边拜山头。
听着宋缺说着关于西宁的情报,陆瑾禾的心逐渐沉了下来。这已经快一年过去了,西宁的境况甚至比起战时更为糟糕。
第337章 :君子不器
陆瑾禾看向了默然无言的周郡守,当初其治理兴城据说已经颇有成效,若是遵循旧制,说不定能够开凿出另外一片局面。
“别忘了,我们此行目的!”仿佛是看出了陆瑾禾心中所想,宋缺开口提醒道。
“但西宁这般模样,虽说是从别过夺过来的,但既然其并入了西齐,你们就应该当成自己的土地对待,而这西宁百姓现在亦是你们西齐百姓。”
陆瑾禾此时似乎已经完全忘了自己的立场,这番话语若是让齐都的那些人听了去,定然会被当成是丞相大人的表态。
丞相大人收了一个北燕人作为义女,而这位义女无时无刻不心向着北燕,这时不时证明丞相大人如今依旧心向北燕,而没有将西齐霸业放在眼中?
“我的意思是,我们现在势单力薄,若是真如以往一样大刀阔斧地做事,西宁能否治理好且不说,我们定然会腹背受敌。”宋缺解释道。
看着西宁情报上所表述的,宋缺心里自然也十分难受。
正如陆瑾禾所言,如今西宁之地已经尽归西齐,那些卖儿卖女的百姓便是西齐的百姓。
“你们不必在此争吵。”李棠安出言阻止了两人继续下去,“放心吧,任务我是不会忘的,只不过眼前的事情也不能视而不见。”
“看来大人是决定兼顾了。”宋缺无奈地看着李棠安,就算是想要在女人面前逞强,但如此大话实在是难让人信服。
话说,身为一个势力的头目,决定的事情无法做到,本人的形象应当会在属下的心里逐渐崩塌。
想到这里,宋缺不禁看向了陆瑾禾。想着对方有可能对郡守大人从崇敬变为失望,宋缺觉得自己支持这个决定似乎也没什么。
不,不对!
宋缺在心里狠狠地扇了自己一巴掌。往大了说,这可是一郡百姓的民生,就算是往小了说,也事关他们此番任务成败。
张禄虽是语态和善,但这一次可是真的将自己身家都压在了西宁一行,一旦失败,他们就会面临张禄的报复。
张禄虽然比不得胡济与姜贡,但在那顶尖的几位豪商之外,他可是第一人。
若是在事不可为时向姜贡妥协,将他与丞相府之间的交易告诉姜贡,那丞相府将会迎来姜贡的报复。
“不知郡守大人有何办法?”宋缺抬起头来看向了李棠安,“事先说明,若是这方法无法获得属下认可,那属下将以郡丞的权力进行阻挠。”
而后似乎为了加强自己这言语的说服力,宋缺又补上了一句:“在下这个郡丞可是丞相大人亲自任命,就算是郡守大人在得到朝廷的回执之前也无法将属下从那个位置上赶下去。”
陆瑾禾心里有些恼怒,虽说她之前与周郡守有过争吵,但那都属于私事,而此时的宋缺实在是太过于咄咄逼人了一些,让她有些看不过眼。
就在陆瑾禾想着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却见李棠安拿出了手上的账簿,并将其摆在了三人面前。
“这上面记录的是每一股攻击我的势力背后主使。”
“您当时说过,要借着这些名单行兴城故事,要将那些害虫清理掉。”陆瑾禾若有所思的说道,而此时的宋缺眉头已经拧成了一团。
在最开始的时候,宋缺只觉得周郡守行事痛快,但随着上面的名单积累得越来越多,宋缺的心便越来越沉。
这意味着他们还没有抵达西宁郡之前,就拥有了如此多的敌人,或许“十面埋伏”已经无法去形容此行之险。
李棠安摇头道:“今次行事恰好相反,我欲要以此名单去寻求合作。”
话到此处,李棠安停了下来,深吸了一口气。
接着他意味深长地说道:“当初在兴城之时,以杀止杀,是因为那时候混乱刚生,没有任何秩序,以这种方式来证明官府强权,很快地便能够使西宁安定下来。”
“那时候,西宁才是朝廷的西宁。”
“可惜的是,就在紧要关头,周郡守您被召回了齐都。”陆瑾禾冷声道,“也许那位定王爷想要的是其他的东西,而并非是西宁之地。”
李棠安的手不自觉地颤抖了一下,而后又不着痕迹地说道:“也许吧,西齐方得新土,这是一块无主的肥肉,只要是稍有些势力的人就想上来咬一口。”
“也就说西宁之地就是那位王爷丢出去的骨头?”此时的陆瑾禾已经愤怒到了极致,这简直是对西宁的百姓管杀不管埋。
真不知道那位定王爷在午夜梦回之际,是否会被冤魂缠身。
“可以这么说。”李棠安的视线重新回到了账簿上,“如今西宁看似混乱,但其实秩序已成,我若是在以强权压之,定然会受到多方反抗,正如宋郡丞所言,我们无法顶住那么多敌人。”
“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在既定的秩序之下寻求一席之地。”李棠安说着将手压在了账簿上。
此时的陆瑾禾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静下心来之后,她也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也就是说,我们拿着这账簿并非是杀人,而是要去想他们讨要汤药费。”
“二小姐所言极是。”李棠安的眼中露出赞许之色,这眼神让陆瑾禾心头无比雀跃,而此时的宋缺的脸色倒是不怎么好看。
不过,李棠安对于西宁之行已有腹稿,并不是匆忙地跑到西宁之地去送死,想到这里,宋缺心里也安稳了不少。
“那接下来,我们就来布置作战计划吧,从何人开始出售…”之后三人开始谈论。
入夜,陆瑾禾依旧坚持了一个武官和护卫的本分开始值夜,夜空的静谧让她的心很难平静下来。
此时她更是莫名地想到了之前花奴对她说话,既然想念家乡,那边借着这个机会返回北燕。
只是,没有父兄的将军算不得家。那摄政王府想必在西宁之战后,也会因为种种原因而有些改变,就算回了北燕,当初的熟悉之物应当已经面目全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