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谨慎起见,桑榆会在年末之时前往西宁,如此可谓是万无一失。
“宋盈都说了,我这病如今已无大碍,好不容易能够恢复到如此程度,若不出去走走,是否有些辜负韶华。”宋缺脸上的笑容十分之灿烂。
周府官本来应当与宋二小姐同乘一辆马车,但在宋大公子的搅局之下,变成了大公子与二小姐同乘一车。
“此番我们说不定是去与山贼盗匪拼命的,若是兄长抱着游山玩水的心态,那还是退回去吧!”
软的道理讲不通,陆瑾禾直接搬出了正理。
在周同离开兴城之后,本来被压制下去的商人巨贾们又开始与盗匪沆瀣一气,让整个西宁变得乌烟瘴气。
想要治理好西宁,这盗匪之患定然是要根除。
清除盗匪虽比不上两国战争,但那亦然会是人头滚滚的境地。
“你可知道,那位周大人最喜欢的便是将盗匪的人头筑成京观,那场面,啧啧。”陆瑾禾意味深长地说道。
李棠安不经意见遭到了陆瑾禾的抹黑,不过,对于李棠安来说,他本来就就被认为是杀人魔王,而筑京观这样的事情与他杀人魔王的身份倒是十分相符合。
宋缺似笑非笑地看着陆瑾禾,那眼神让陆瑾禾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傻子,闹别扭似的把头转向了一边。
“在大多数时间里,我都是被圈养在丞相府的公子爷。”宋缺忽然开口,言语中满是怅然。
这让陆瑾禾有些愧疚,相比于其他纨绔子弟是因为被蜜罐浸泡着而失去注视外界的能力,宋缺是因为自身病痛不得已常年深居府中。
“虽说如此,但当年我也是经历过齐楚之战的,那人头滚滚的场景至今想来还有些触目惊心。”
“兄长年长,经历过不少事情。”陆瑾禾随口应声道。
其本意是想收回之前言语中,说宋缺没有见识的意思,但这句话似乎可以被曲解成另外一层意思。
“那个,我不是在说兄长您年纪大了,而是说…兄长应当懂的。”
看着陆瑾禾的窘态,宋缺忽然大笑起来,因为笑得太过,连眼泪都流了出来。
本来是自己有错在先,陆瑾禾只得“嘿嘿”傻笑。
“在之前我就说过,你在我身边用不着那么多顾忌。”宋缺的眼神露出寂寥的神色,作为虎父犬子,这三十多年少有人能够与他说话。
或者说,唯一能够与他说得上话的丞相夫人也在数年前病逝,这让陆瑾禾颇有些同病相怜的感觉。
“其实这句话应当对桑榆说才是。”陆瑾禾并不知道桑榆是否有对宋缺坦白,不过,此时搬出桑榆好歹能够让宋缺感到自己并非是独活于世。
“她…”提起桑榆,宋缺似乎显得更加无言。
陆瑾禾不得不感叹,亲人之间的隔阂往往是因为不坦率而形成的。
感慨至此,陆瑾禾忽然想到了自己与兄长陆瑾霆,她甚至不知道下次与这位亲生兄长对话会在何时。
想到这里,陆瑾禾的不禁怅然若失。
此番他们去往西宁,便要兄长陆瑾霆直接对上,那时候别说是对话,说不定还会刀剑相向。
“不必为我担忧。”宋缺忽然开口,“如今我已经从丞相府中走了出来,至于桑榆,她有一天也会认同自己的身份,她就是宋盈,这一点无论如何也不会改变。”
陆瑾禾叹息道:“这句话你应该当着桑榆的面说,她可能一直都在等待着这句话。”
沉默了片刻之后,宋缺开口道:“该说一句来日方长。”
陆瑾禾正色道:“兄长有没有想过,当你说出这话的时候就等同于是放弃了与桑榆和好的机会?”
面对陆瑾禾的质问,宋缺再次陷入了沉默之中。宋大公子此前高亢的情绪已经没有了,这倒是让陆瑾禾有些愧疚。
只不过,在涉及到桑榆一事上,陆瑾禾自问无法做到妥协,那是一个已经在外流浪了二十年的人,一直以来她都渴望归宿。
一路无话,车队驻马歇息的时候,李棠安找到了陆瑾禾与宋缺。
此行两人都有着相应的身份,宋缺是作为李棠安手下郡丞协助处理政务,而陆瑾禾则是作为郡尉掌控兵事。
当然,由于这西宁情况特殊,军政大权并未分隔,作为郡守的李棠安依旧是拥有着绝对权力。
“按照张禄的说法,在进入西宁之前,我们有极大的可能受到攻击。”李棠安开门见山道。
“周大人曾经用过强硬手段在西宁镇压恶人,为了不面对大人您的雷霆手段,他们只好在西宁之外将大人除掉。”当陆瑾禾意味深长地说完这番话的时候却见宋缺和李棠安都在盯着他,脸上露出意义不明的神色。
“难道我刚才有说错了什么?”陆瑾禾摸了摸自己的脸有些不太自信。
第333章 :账簿
“没什么,只是觉得你能够眼都不眨地说出这番话来,说明之前为兄对你的担心是多余的。”宋缺开口道。
听了宋缺的话,陆瑾禾不禁翻了个白眼:“到底是被卖过的人,总归得长些记性。”
陆瑾禾说着,却发现两人只是对着路线图沉默,便觉得有些自讨没趣。
“兄长,你怎么说?”李棠安先开了口。
“还请周大人称呼我宋缺或者宋郡丞,兄长这个称呼我不会承认。”明明是在谈论正事的时候,但宋缺却一本正经地说出了这般言语,让陆瑾禾心头又是羞恼又是好笑。
更让陆瑾禾没想到的是,周郡守居然一本正经地回复了宋缺:“有些事情注定了会成为事实,到时候还望兄长大人展示宽广胸襟。”
“不可能!”宋缺怒吼一声。
这一声怒吼自然是引来了边上人的注意,因为是大人物们之间的争斗,护从们也只能当成没有听见,在看了一眼之后便回过头去自己做自己的事情。
“我说你们是否应该谈论正事了?”陆瑾禾无奈地阻止了两人之间的战争,“敌人搞不好就从什么地方钻…”
陆瑾禾这边话音还未落,便听到队伍中有人呼喊警戒。
李棠安和宋缺同时给陆瑾禾递了个眼神,那意思很明白“乌鸦嘴”。
陆瑾禾很自觉地闭上嘴,起身护卫到了两人面前,而一直守在他们不远处的言七也开始动了求来,护卫队在言七的组织之下开始列阵迎敌。
此时言七根本就不像是什么护卫头子,更像是一位指挥于阵前的将军。
陆瑾禾虽心有感慨,但始终不能原谅言七背叛之事,这一路上对于言七的示好她都嗤之以鼻。
虽如此,但在面临敌人时有这样的盟友还是让陆瑾禾感觉无比安心。
她让战力几乎等于没有的宋缺进入了马车之中,想让李棠安随宋缺一同进入时却被李棠安拒绝了,他提着剑站到了陆瑾禾旁边。
“我伤的是左臂,右手却没问题。”李棠安正色道。
“那你也得老老实实地呆在一边,你现在可是我们这里的‘王’,若是被对方给一箭偷了,那我们就一败涂地了。”陆瑾禾神情严肃地说道,“将不逞血气之勇,这一点不需提醒吧!”
“话虽这么讲,但要本人站在女人身后却是不能!”
“啊!”
李棠安在大义凛然的话语之后接上了一声惨叫,他被陆瑾禾给狠狠敲了一记,此时正用他的受过伤的手臂捂住脑门儿,未及遮掩处已经显示出了鲜红之色。
“我一招你都接不了,还在这里逞什么英雄!”陆瑾禾对着李棠安呵斥道。
为了让自己有限的体力爆发出最大的力量,陆瑾禾刻意将招式进行了精简,而后化为三招剑式“娥眉”“弧月”“中天满”,这三招都是以迅捷轻灵为主。
李棠安哑然地看着陆瑾禾,他虽知道陆瑾禾有着剑舞之术,但却未想其剑法武斗也如此厉害,应当说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
见陆瑾禾再次举起了剑鞘,李棠安默默地进入了马车。
将一切看在眼里的宋缺指着李棠安额前的红印哈哈大笑,然后问道:“要不要本公子替你找一下活血化瘀的药酒?”
李棠安语气冰冷地说道:“这时候郡丞大人应当自称为属下才是。”
面对李棠安以官位压人,宋缺的脸上没有半分不爽,脸上的笑容反而越发灿烂,这让李棠安的脸色一变再变,到最后拉近了与宋缺之间的距离。
宋缺神情一慌,连忙说道:“我现在可是病人,大人如此欺压一个病患,就不怕说出去惹人笑话?”
“死了就没人笑话了。”李棠安冷冷地说道,虽如此,宋缺发现李棠安并没有攻过来的意思。
而后,李棠安再次展开了行进的路线图。
“宋郡丞,你说我们的行动路线有多少人知晓?”李棠安开口问道。
宋缺沉吟片刻道:“我们的行踪并未刻意遮掩,且所行为官道,想要知道我们的行踪并不难。”
“也就是说,出现在这里的定然不是那些零碎的山贼势力,而是想要把我们消灭在此处的人。”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
宋缺瘪了瘪嘴,正如陆瑾禾所言,西宁的那帮人无论如何也不会让周城守这个杀神回到西宁之地,挡了他们的财路不说,还想要他们的命。
“也就说说,我们现在这一路上就可以开始写账本了?”李棠安咧嘴一笑,这笑容让宋缺遍体生寒。
“您的意思…”面对这样的郡守大人,宋缺不自觉地用上了敬语。
李棠安微微一笑道:“不过是做一些早就想要做的事情,接下来我会让护卫们亮明旗号,大摇大摆进入西宁郡内。”
接下来的路程,正如李棠安所言,队伍亮明了旗号,就差没有敲锣打鼓宣布新的郡守大人上任。
而在这过程中,果然引来了不少势力的进攻。
每一次,言七都会适当性地抓几个活口,在审问出名堂之后再将他们放回去打草惊蛇,而后要么是迎来更为疯狂的攻击,要么就是偃旗息鼓。
看着李棠安账簿上不断添加的人名,宋缺已经可以预想到人头滚滚的场景,自家妹子所言的筑京观或许很快就能看见。
近日以来,陆瑾禾愕然地发现兄长宋缺与郡守大人之间的冲突少了,这让陆瑾禾十分好奇。
当陆瑾禾偶然间问起宋缺之时,只听闻宋缺嘟囔着“人头”之类的话语,这不禁让陆瑾禾有些担心宋缺因为长久以来的行军变得魔怔起来。
为了能够让宋缺心情放开一些,陆瑾禾几乎在其身边寸步不离,这对于宋缺来说也算是祸兮福之所倚。
平野郡城,这是即将进入西宁地区的最后一座城池,已经经过大小十多场战斗的护卫对总算是能够在此处稍作休整。
平野郡的郡守楚离,定王爷坚定的支持者,此时正以一种极为古怪的眼神看着李棠安。
第334章 :花奴
当初李棠安在平野郡城养伤的时候,楚离是见过他真面目的,此番李棠安居然以另外一个相貌示人,这让楚离不得不去揣测其中深意。
虽说心头有些惊讶,但楚离并未作出质疑,很顺畅地接纳了李棠安一行入城。
驿馆之内,陆瑾禾独自坐在庭院之中,任由冬日的冷气驱散睡意。
虽说此番是为周郡守掌管武事,但事实上这个任务已经由言七胜任了,她现在做的依旧是护卫的工作。
应当说,若非是她坚持之下,就连这护卫守夜的工作也会被别人抢了去。
在护卫们的眼中,陆瑾禾是身份尊贵的丞相之女,是需要被护卫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