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许你一世荣华,你这一时繁华可谓之诅咒。”陆瑾禾颇有些无奈地说道,这位宋公子对于民间的那些话本似乎有着别样的误解。
这和李棠安有些不同,李棠安能够感受到书中人物的情绪,他不会去否认书中所书之感情,但去能够跳出其外,说些不合时宜的话。
一旦处于那个阶段,陆瑾禾便不会顾忌身份与之争论,那是在重生之后的燕京中少有的快乐时光。
想起李棠安,陆瑾禾的笑容慢慢收敛,她开口道:“虽说有些厚颜,但有一件事情公子是否答应令说,还请听上一听。”
宋缺摇头道:“令说之言就不必了,你的事情若是本公子能够帮上忙,定然会尽力而为。”
当宋缺说完这话的时候,陆瑾禾下意识地看向了桑榆,她十分明白,宋缺是因为桑榆才会对她如此另眼相看。也正是因为这样,陆瑾禾又陷入了犹豫之中。
桑榆此番也看出了陆瑾禾心中的纠结,她开口说道:“你我姐妹本就是异体同心。”
有了桑榆这番话,陆瑾禾总算是心头稍安,她重新面对宋缺,并开口说道:“桑梓还请公子寻找几人。”
“失散的亲戚?”宋缺开口道。陆瑾禾沉吟片刻,最后还是果断摇头道:“寻人是没错,但寻的不是亲戚,而应当是仇敌,北燕摄政王李棠安以及陆家军统帅陆渊与其子陆瑾霆。”
其实在说出这番话的时候,陆瑾禾心中有些担忧。并非是担忧宋缺看破了她的谎言,而是担心宋缺这里得到而来确切的情报,来证明三人已经陨灭在那片残酷的战场之上。
第278章 :关系
“你们北燕人居然将他们当成仇人?”宋缺满脸惊讶地看着陆瑾禾,而后又将视线转向了桑榆,“你也如此认为?”
桑榆看了一眼陆瑾禾,而后回答道:“北燕在西宁之战前武力可是当世第一,陆家军更是当世骁锐,他们为何打不过西齐,为何让我们这些人沦落此处?”
陆瑾禾心头其实挺心疼桑榆的,明知道这是谎言,但真的从嘴里说出来还是要经过相当挣扎。
要知道,在现实之中真有人是如此抱怨陆家军与李棠安。
百姓们不必去明白军队因何而败,他们只需要知道,自己的家园遭到了破坏,而他们被迫背井离乡,而这一切的原因便是因为被人鼓吹为天下无敌的北燕大军被“孱弱”的西齐军打败。
“好吧,你们的想法我已经知道,但假使我们成功找到了陆家父子与北燕摄政王,你们难道要将他们杀了?”宋缺开口问道。
陆瑾禾摇头道:“我也许只是想要去问他,北燕大军到底是因何而败。”
听闻此言,宋缺不禁长叹了一口气。
“公子,难道桑梓说错了什么话?”陆瑾禾下意识地问道。
宋缺摇头说道:“只不过是在想你们西齐人还真是傲慢,明明已经败了,却始终不承认这是双方实力差距。”
陆瑾禾皱起了眉头,要不是那莫名的内部冲突,西齐军又怎能将北燕精锐击溃,那可是不久之前诛杀了蛮族之王的陆家军。
“算了,此时说这些话的确是有些欺负你们的意思。”宋缺摆了摆手,并未让这场争论持续下去,而后又听其说道,“此事事关朝廷,我不能施以援手。”
听了宋缺的话陆瑾禾不禁在心头黯然,但对于宋缺之言她也能够理解。
宋缺毕竟是丞相之子,若齐燕大战中间真有猫腻,他定然很那从其中抽身出来。
“我虽不能帮助你们,但有人却可以。”说完宋缺指了指身后的玉笛楼,“不管是为了讨好我,还是为了报恩,他应当都会很愿意对你援手。”
“也就是说公子准许我们与张禄接触?”陆瑾禾沉吟片刻道。
“你应该早就知道本公子不会帮你这个忙,之所以会先询问我,只不过是想听我的态度,毕竟是我的近人,若未有我之允许,今后你行事也没那么便利。”
宋缺没有丝毫拐弯抹角,直接点出了陆瑾禾心中所想,这让心思被猜透的陆瑾禾感觉有些尴尬。不过,正如宋缺所言,她就是为了探明宋缺的态度。
张禄接近宋缺有着极大的企图心,陆瑾禾自身行事虽有考量,但也难保长此以往不会被张禄所利用。
“之后我会将府中的通行令牌给你与桑榆,就当是送你生辰之礼,但你要记住自己的身份,那可以在关键时刻保你一命。”宋缺正色道。
陆瑾禾微微躬身道:“那就谢过少爷您了。”
“谢就不必了,若非你们二人到了府上,我此时应当是被重病缠身,如今不但能够出丞相府,还能观赏一下头顶的明月,应当是我欠你们二人人情才是。”宋缺笑着说道。
“说到底,就是我一人如今是一无是处。”陆瑾禾感慨道。
在丞相府里,依靠了桑榆的医术,这才没有变成普通的婢女。如今,出了丞相府,依旧得依靠宋缺,行动才能够不受限制。
前路很长,陆瑾禾觉得自己已经向前一步踏入了迷雾之中,如今也只能看到脚下方寸之地。
“本公子在此是否应当安慰她几句?”宋缺别过头去问桑榆道。
桑榆捂住一笑,而后说道:“桑梓她已经到了多愁善感的年纪,还请公子海涵。”
“原来如此。”宋缺做恍然状。
在两人的调侃之中,陆瑾禾的心绪总算是安稳了不少。从西宁郡被带到齐都,陆瑾禾觉得自己已经足够幸运。
“已经不早了,公子虽说近日以来身体有所好转,但终究是久病之躯,无法与普通人比较。”桑榆适时地提醒让陆瑾禾从尴尬中脱离了出来。
宋缺一脸遗憾地说道:“本来想要借着这个机会让你们出来见见世面,顺便给阿梓庆贺,但现在看来,也只能到此为止。”
陆瑾禾笑道:“公子有心了,今日桑梓可是收到了不少贺礼。”
话到此处,宋缺却将自己脸上的表情收敛,一脸严肃地说道:“虽然你之前说过,寻那几人是因为恨他们,但我还是要提醒你一句,他们毕竟是西齐要员,阿梓你处事需慎重一些。”
陆瑾禾低头沉吟,宋缺的意思其实已经很明白,若李棠安他们侥幸从战场上生还,并且还流落到了西齐,那定然会引出诸多事端。而且,普通的西宁百姓对于李棠安他们的恨意,并不能支撑起在此时此地去找寻李棠安他们的理由。
陆瑾禾甚至觉得,对于自己与李棠安还有陆家的关系,宋缺的心中已经有了几分了然。
相处一月,对于宋缺其人,陆瑾禾觉得自己就连其一斑都未窥见。
“公子之言桑梓铭记于心。”陆瑾禾认真地说道,并在心头提醒自己,如今她需要好好地扮演桑梓的这个角色,否则的话,只能给身边之人带来无尽的麻烦。
生辰之夜,再无他话。回到丞相府之后,宋缺然陆瑾禾早早去休息而将桑榆留了下来。
闻听了这个命令,陆瑾禾心头不禁咯噔一下,心道宋缺终于是压抑不住自己的内心,想要对桑榆出手了。
就在陆瑾禾思考着自己是否要强行留下来的时候,宋缺难得地给出了其解释。
如今已入秋季,按照桑榆的说法,同一种病症,在不同的季节应当以不同方子应对,按照桑榆或者说是宋家与那位张太医的约定,桑榆需要在这几日将之后的治疗方式告知张太医。
陆瑾禾只能在心中感慨了一句,老话说得好,人老不死视为贼,这张太医明显是想要以这样的方式来夺取桑榆的成果。
第279章 :行进
桑榆并非痴傻,自然是明白张太医心中的打算。但是她们身在西齐齐都,就要遵循这里的生存规则。按照桑榆的说法,她们这并非是在吃亏,而是为了眼下的安定付出代价。
但有一说一,陆瑾禾总觉得这代价似乎有些过于大了,那毕竟是桑榆和她师兄孙礼的心血所筑成,如今却被人简简单单地拿了去。
虽说心头有着千般抱怨,但陆瑾禾却也没有去强行改变桑榆心中的想法。陆瑾禾是个很有自知之明的人,相比于桑榆,她才是更为稚嫩的那一个。
之后有了宋缺的首肯,以及其赠予的通行令,陆瑾禾终于有机会独自出府。
只不过,在从丞相府离开之后陆瑾禾就立马发现了一个十分要命的问题,那就是她并不知晓张禄住在何处,若是寻个路人来问,说不定便会被人发现而将此事告知宋丞相。
以宋丞相对于四海商会的态度,宋缺这个独子也就罢了。至于陆瑾禾这个侍女,丞相大人应当没有丝毫顾忌的可能。
但很快,陆瑾禾便灵机一动,去往了她印象中的一个地方。
玉笛楼,在生辰之日被人带到青楼之中,陆瑾禾觉得这样的体验自己这一辈子都会忘记。
相比于夜里的觥筹交错,莺莺燕燕之声不绝,白日的玉笛楼虽然也有琴音乐声,但却少了夜里的醉生梦死多了几分雅致。
陆瑾禾站定于楼前,想着自己当以何种身份进入其间。
“姑娘!”身后一声呼唤之声让陆瑾禾下意识地回过头去,此人陆瑾禾见过,就是当初接待他们的红姨。
陆瑾禾对着红姨抱剑一礼,这周到的礼数让红姨十分高兴,并向陆瑾禾还了一礼。
“难道是宋公子想要在这里定下包厢?”红姨试探性地问道,从其言语便可以判断,宋缺似乎将此处当成了据点。
陆瑾禾开口道:“今日我是来此处寻人的。”
她并未说自己寻的是谁,也未提及自己是替宋缺来此处,算是未自己留了个余地。
“姑娘是来此处寻张公子吧!”红姨露出恍然之色。
听闻此言,陆瑾禾眼中露出惊喜之色。既然此处为宋缺的据点,那定然是不止在此处招呼张禄一人,如今红姨提及张禄,便说明白此时这人应当在玉笛楼中。
陆瑾禾本来只是想来此处确认张禄的住处,未曾想这收获居然比想象中的还要大。
“请红姨引路吧!”陆瑾禾心中虽只有七八分确定,但依旧面不改色地说出了这句话。
“姑娘,请吧!”红姨笑着回应道。
陆瑾禾被红姨直接引到客房之前,很显然昨日张禄在此处留宿。白日依旧笙歌之声,让陆瑾禾对于张禄其人的评价消减了不少。
来到门前,红姨敲响了房门,不多时,便有一俏丽佳人前来应门。
“红姨,今日你虽来得早,但我手上却没有货物。”在得知房门外的人是红姨之后,房内传来了张禄的声音,言语之中满是困倦之意,很显然昨夜这张禄闹得有些厉害。
“张老板,是我桑梓。”不待红姨回应,陆瑾禾便先开口道。而后,房门内便传出了一阵淅淅索索的穿衣之声。
“进来吧!”
“姑娘自便即可,我也要忙事去了。”红姨说完又看向了那位俏丽佳人,“阿莲,好好服侍两位客人。”
被换做阿莲的俏丽佳人面色一僵,看陆瑾禾的眼神都带上了几分异样,显然是她误会了什么。
在红姨离开之后,阿莲让出房门,将陆瑾禾放了进去。
“今日姑娘是单独前来?”张禄试探性地问道。
“我身后有他人?”陆瑾禾笑着反问道。
张禄自嘲一笑:“这是常年在外染上了毛病,行走于江湖之中,若事事都不明不白,只会让自己陷入险境之中。”
话到此处,张禄停顿了片刻,而后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也就是说,姑娘已经想好了让我帮什么忙。”
陆瑾禾看了阿莲一眼,眼中闪过了犹豫之色。
张禄看出了陆瑾禾心中的担忧,他开口说道:“你们宋公子之所以会选择在此处与人碰面招待客人,那就是因为此间的人靠得住。”
“你别告诉我这个地方其实是宋公子的产业。”陆瑾禾的眼中流露出厌恶的神色,这皮肉生意她多少还是有些排斥。
张禄摆手道:“那倒不会,毕竟是宋丞相的儿子,即使入了我们这一行也会保有清高,否则的话他早就被宋丞相强行关在府中。”
陆瑾禾暗自松了口气,而后她愕然发现,自己居然在意起了宋缺的人品,难道说自己紧绷的弦中的某一根已经断掉了?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陆瑾禾强提了口气,将注意力拉了回来。
“不过,按照我的猜测,宋公子既然如此喜欢你们姐妹二人,那就应当把你们牢牢锁在丞相府内才是。”张禄若有所思道。
“宋公子已经予以了我通行令,并允许我与你接触。”
陆瑾禾的言语并未打消张禄的疑虑,他的手指轻叩着茶杯,那敲击的节奏恒定而又精准,让陆瑾禾想到了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