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清寒笑道:“是的呢,将来你也会有这么一个小家伙从你的肚子里诞生,人身初始都是如此。”
陆瑾禾深吸了一口气将手收了回来,此时的她有些动摇了,至少在这片院子里她暂时不想去追寻什么真相。
“夫人,您慢些!”就在此时,外面传来了丫鬟的声音,陆瑾禾寻声望去,只见丞相夫人快步往这边赶来,脸上满是焦急之色。而她身后的丫鬟不断提醒着,生怕丞相夫人摔着。
“清寒,你没事儿吧!”还未走到两人面前,丞相夫人就开口道。
“没事儿啊,娘,您为何如此焦急?”陆清寒一脸不解地看着丞相夫人。
丞相夫人松了口气,开口说道:“听下人说你从屋里出来了,如今可是要紧时候,若是在这个时候动了胎气看不好。”
“四小姐应当也是如此觉得吧!”丞相夫人看向了陆瑾禾,那眼神定然不能说是善意。
陆清寒似乎并未感受到其中气氛,开口说道:“今日暖阳当头,媳妇儿在屋中也呆闷了,不过几步路的时间,大夫也交代过,不宜久卧。”
“那大夫也没生过孩子,他们知道什么,在这个时候就是要敬仰。”丞相夫人声音柔和了不少,即使是争辩,也不想引动陆清寒的情绪。
“娘,您这说法倒是颇有些蛮不讲理的味道。”陆清寒笑着说道。
此时的陆瑾禾见此一幕不禁想到,如今这婆媳和睦,想来柳氏见了定然会安心不少。
“姐姐,夫人说得也有些道理,如今您出来也有些时间了,让瑾禾扶你回房吧!”陆瑾禾说话间朝着陆清寒伸出了将其扶住。
“好吧,既然妹妹和娘都如此说法,那我就老老实实地回去呆着,也省得孩子还未出世就听了那么多唠叨。”陆清寒一脸无奈地说道。
第250章 :真相何如
“对了,瑾禾好不容易来府上,还请娘代替清寒好生招待一番。”陆清寒在回到床榻之上后对丞相夫人说道。
“你好生休息吧,这些不用你来操心,怠慢不了你娘家人。”丞相夫人没好气地说道。
陆清寒微微一笑,没有再多做言语。
而后丞相夫人又对丫鬟们吩咐了几句,领着陆瑾禾走出了陆清寒的房间。
陆瑾禾默默地跟在丞相夫人身后,从她方才的表现来看,完全可以理解为是担心自己说出西宁战败之事,并未证实丞相府与那场内乱有关。
于是乎陆瑾禾一边走着一边在想该以什么样的话先将这话头带起,只是思索了良久也不得其法。
倒不是说她没有言语应对此时的场面,而是她欲要以恶言逼之时便想到了陆清寒温柔圣洁的脸,和让她无法将那些话说出来。
“你姐姐是无辜的。”就在此时丞相夫人却主动开了口。
无辜?
明明是在暖阳之下,陆瑾禾的身体却生出了一股寒意,有人无辜那便等同于在说某人有罪。
“当然!”陆瑾禾故作淡定,让语气平稳,她不想让丞相夫人读出自己内心的起伏。
“你既然明晓这个道理,那就不应当来此寻她。”丞相夫人停下脚步,回过身来狠狠地瞪着陆瑾禾。
在这种情况之下,丫鬟们自动地退了下去,将这片“战场”留给了陆瑾禾与丞相夫人两人。
“我只不过是领受柳姨之命来看看姐姐罢了,丞相夫人不必如此激动。”陆瑾禾的表情依旧淡然,与丞相夫人的愤怒面色形成了鲜明对比。
陆瑾禾明白,这时候她表现出来的越是平静在丞相夫人的眼里恶意便越大。她想要保护好自己的孙子,尤其是在方折极可能已经身陨的情况之下。
“我已经派人去将军府询问过,将军夫人说了并没有让你来丞相府。”丞相夫人沉声道,“我家儿子已经殒命在战场之上,你难道想要让他最后的骨血无法降生?”
话到此处,丞相夫人忽做恍然状:“我明白了,因为你失去了所有,所以才想别人也跟你一样!”
陆瑾禾长呼了一口气,就在刚才她的愤怒已经有些无法遏制。父兄和丈夫皆陷于战场之上,她只是要寻个公道,如今却被当成了恶人,这世间当真诸多玩笑!
“方折领受的命令是趁着陆家军与摄政王的军队不备,对他们进行攻击。”陆瑾禾已经不准备在与丞相夫人兜圈子,她明白,自己若是不将事情说清楚,眼前之人便有千万个道理。
听闻此言后,丞相夫人的表情凝固了,进而转白。
“说什么糊话!”
简短的回应,还有那变幻的脸色已经让陆瑾禾证实了自己心头的猜测。
“这命令本来执行得很顺畅,眼看就要将陆家军和摄政王的兵马消灭,却忽然遭受到了西齐兵马以逸待劳的打击,最后就连方折自身也无法从战场上脱离。”
“说得就好像你亲临战场一般。”此时的丞相夫人已经没有了初始的锐气。
陆瑾禾的确是没有出现在战场之上,但她迄今为止已经在梦中“看过”不知多少次战场,如今在各种证据的汇集之下,她完全可以将战场情况拼凑出来。
陆瑾禾并未向丞相夫人解释这一切的意思,她继续说道:“是方折没有预料到这西齐兵马的出现,还是某人想要在此事后杀人灭口?”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丞相夫人的嘴唇也咬出了血。
丞相夫人最爱自己儿子方折,陆瑾禾知道自己这番推测真入了她的心,那真相定然会更进一步。
不过,这一切还有个前提,那就是丞相府也没有查明方折如今是生是死。
此时的陆瑾禾就是在赌,赌那方丞相就算明知道方折还活着也不会将之告诉丞相夫人,演戏若是能有七分真,那便足以蒙骗大多数人。
“太后不会如此对我方家!”丞相夫人大声说道。
当丞相夫人说出这番之后眼神变得凌厉起来,她明白自己说错话了,这个不能够为外人知道的秘密已经被陆瑾禾这个最不能听闻的人探了去。
而陆瑾禾的面色第一次有了变化,然而却不是愤恨,而是悲痛。
不管是李棠安还是她父兄亦或是阵亡沙场的数万北燕战士,他们都是在为国而战。
为国而战,死也能得其所,但因为京城某人的阴谋而亡,何其悲也。
“要怪就怪摄政王与你陆家联姻,他若没有野心何至于此!”丞相夫人即使在悲痛亲子丧失,却依旧要为太后挽回一番,这卑下至此倒也让陆瑾禾开了眼界。
陆瑾禾心情慢慢平复下来,她知道眼前之人不是与她同类,既非同类这道理也是无法说通的。
“多谢丞相夫人今日解惑。”陆瑾禾缓缓地对丞相夫人行了一礼,那平静的面色与举止让丞相夫人也生出了含义。
“你想如何?”丞相夫人皱眉道,“就算你这时候将所谓真相公之于众,那朝廷也会有千种办法让其成为谣言。”
“我知道。”陆瑾禾微微点头,“北燕新败,如今需要安定军民之心。”
“那你…”丞相夫人不知道该如何说下去,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该抱着怎样的立场与陆瑾禾对话,她最爱的儿子也死在了战场之上,她也应当复仇。
只是,这方家的富贵荣华实在是太过让人迷眼,她心中可以不满,但却不能将这一切掀翻,否则的话第一个站出来对付她的便是她的丈夫方丞相。
“之后的事情丞相夫人就不必多问了。”陆瑾禾开口道,“还请夫人好生照料我姐姐,正如您说的那样,她是无辜者。”
说完,这句话后陆瑾禾便走在了前头,径直离开了丞相府,此处她之后应当不会再来。
入夜,醉月楼,卫几道坐在窗台前望着空中残月,那张白脸上有着不自然的红晕,他面前摆着文房四宝,在青楼之中这可是少见的景色。
而她身边,一位身姿婀娜的女子真在为他斟茶。
第251章 :民之口
看着白纸之上寥寥数笔,女子开口问道:“先生不是说近日以来大事不断,文思如泉,今儿个为何无法落笔?”
“在想这乱世景象,书生是否应当放下笔提刀杀敌去。”卫几道沉吟片刻后说道。
“先生这双手本是为了执笔而生,若是真是拿着刀剑去与人拼斗,那就太浪费了这双手。”女子笑着说道,“对了,今日有先生书信。”
说话间女子将信件递给了卫几道,卫几道顺势拆开。
“看来,这时候笔比剑要有用啊!”卫几道感慨道。
“看来道石山人又会有新作诞生了。”女子望向卫几道的眼神之中满是深情。
“是啊,书名叫《临冤》可好?”卫几道回过头来看向女子。
“不知先生之后所书之言自然也无法评论这书名好处,先生恁说出逗弄之言。”女子娇嗔道。
青楼女子很擅长于讨好男人,但那些招数对于卫几道来说并无太大的作用。道石山人不过是一个沉溺在自己所书世界的人,他能够在书外被人称为神明。
“那倒是小生失礼了,还请阿红姑娘不要见怪。”卫几道起身来对女子微微躬身。
阿红叹道:“都这么久了,你还是对我这个青楼女子如此恭敬,真真的流连于勾栏间却无欲无求的圣人。”
“并非无欲无求,更何况在卫某的眼中阿红姑娘是知音。”卫几道说完指了指琴案,“今日阿红姑娘可否为在下弹奏一句军征曲?”“先生素来都喜柔美曲调,未想今日却欲听这高亢之声。”女子一脸惊讶地看着卫几道。
卫几道的视线转向窗外,喃喃道:“就当是为前方数万英灵送别。”
烦闷!
将军府中陆瑾禾在院子里舞剑,原本灵动奇诡的剑路已经完全舍去了其中精髓,就如同一个不懂风月的人用长竹竿搅动着满树桃花。
已经过去了近半个时辰,在舍了施礼技巧之后,剑舞给双壁造成了巨大的负担,但唯有这样才能够使她心里稍稍安稳。
从丞相府出来之后又过了两日,在当天回归之时柳氏找到了她,让她以后的日子里不要再去丞相府,让陆清寒好好将孩子生下来。
这言语之中没有了往常的命令口吻,甚至舍了平等交流的姿态而是带上了几分乞求,直到陆瑾禾保证在陆清寒临盆之前不要她那里生起事端之后,柳氏这才离去。
只是,她的心去无法平静下来。
若是有能力的话,陆瑾禾定然会将事情原委全部查清楚然后将真相公之于众,让太后为自己的残忍愚蠢付出代价。
可惜的是,她现在能够做的事情几乎等于没有。
唯有将获知的那部分情报交给道石山人,让她以笔锋来将黑幕破除一条口子。
这条路注定了不好走,道石山人若真能让真相通过他写之笔触传于世间,那必然会招致诸多的危险,毕竟如今的北燕朝廷是不会让任何事来动荡朝局。
但她只能想到这一个办法,能够让真相在北燕稍稍留存。就像是中下一枚种子,也许其会在适当的时候成长为参天大树,也可能在泥土之中就已腐朽。
“哐当”一声,因为手臂酸痛,陆瑾禾终于无法再驾驭手中之剑,让其掉落在地。
“四小姐!”等陆瑾禾彻底听了下来,护卫在一旁的阿福才开口说话。
“今日您还去外城吗?”阿福开口问道。
从与外城的巨蛇帮达成协议之后,陆瑾禾便一直跟随着钱家的商队在外城行动,如今整个外城难民都知道,有一位贵人给了他们活下去的希望。
面对那些难民的时候,陆瑾禾并未拿出自己的身份。或许是因为担心听到那些难民对自己父兄以及夫君的埋怨之语,毕竟是他们这些领着国家粮饷的兵士没有能够抵挡住别国的侵略。
但事实上,这些言语依旧能够时不时地传到她的耳朵里。
不过这些时日,关于北燕军内乱的事情也开始被提及,算是多了几分安慰。
只是外城之民中所流传的言语终究是很难生起波澜,这却是无可奈何之事,再加上朝廷已经开始了派人对那些言语进行压制。
外城已经了不少京都府衙的人,他们开始对那些“流言”进行封堵,虽民口如川,但若是此时朝廷铁了心地做高堤,他们的言语也只能被堵住。
“当腰要去,这是我应承了的事情。”陆瑾禾毫不犹豫地回答道,而后发现阿福盯着她的双手,陆瑾禾不禁一笑道,“稍稍歇息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