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陆瑾禾的话阿福总算是松了口气,四小姐如今还能够考虑到这些事情那就证明其还未完全失去理智,以此为前提他或许能够帮忙做些事情让四小姐恢复。
真能恢复吗?
当阿福心头生起那个念头的时候立马就将其否定,他见过太多的生离死别,当把袍泽们用以识别身份的军牌交到其家人的手上时,那种肝肠寸断的感觉他此时依旧能够感受到。
“阿福…”陆瑾禾唤了一声,将陷入沉思中的阿福唤回了现实。
“是阿福失礼了,刚才在想小姐嘱托之事。”阿福回答道。
说完这句话后阿福眼神一亮,开口道:“四小姐似乎与钱家的那位少爷相熟?”
“钱安?”陆瑾禾难得露出了明媚的笑容,在与李棠安成亲那日,钱安带了贺礼前来。
若是按照他的身份定然是很难列席,不过,钱安却是在她特意邀请之列,其中还包括当初相识的许婉等人。
最后只有钱安一人应了约定,他还记得当时钱安的一张胖脸上局促不安的神色。后来,听说钱安因为那次邀请的缘故得了不少实惠。
只不过从那时候开始就没再见到,身份差距到底是太过悬殊,“朋友”二字也很难达成。
第241章 :友人
陆瑾禾并不介意有朋友因为自己而获得好处,应当说她很乐意有这样的事情发生,这至少证明她对于身边之人的影响并非全为负面。
“对,就是那位钱家少爷,他家开的粮米店在京城也算是排在前段的,若是小姐想要赈济难民,可寻您这位朋友,他应当会乐意帮忙。”阿福开口道。
陆瑾禾犹豫了一下问道:“钱安是否是奸商?”
阿福微微一怔,似乎有些不太理解陆瑾禾在此时问出的问题,毕竟在这样的情况下,忠奸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那钱安是否能够起作用。
不过,既然四小姐问了出来,他也会好生回答。
在思索了片刻之后,阿福开口说道:“他家的粮食虽说涨了,但相比于其他几家来说还算良心,但这些时日似乎被挤兑得有些厉害,家中的好些铺子被砸了。”
“同行是冤家这话还真是没错。”陆瑾禾缓缓开口而后似乎想到了什么开口说道,“他如此境遇,莫非是受到了我与王爷的连累?”
当初她和李棠安对于钱安可谓是礼遇非常,如今西宁兵败,摄政王府和将军府都已经完了,钱安当初受到了多大的礼遇,如今或许会受到等同的打击。
阿福开口摇头道:“不过是同行竞争罢了,虽说摄政王府没了,但四小姐您可没失去庇护,如今容家可算是如日中天。”陆瑾禾忽然陷入了沉默之中,这家族兴亡更替皆有其道理,有家族衰朽便有家族兴盛,这其中与人感情无碍。
“也就是说我现在去他的店里对他有所帮助。”陆瑾禾开口道。
“您毕竟在容家的庇护之中。”阿福似乎在刻意强调这个事实,而陆瑾禾却假做自己并没有听出来。
钱记粮铺,如今铺子门口已经站满了人,这些人都孔武有力,用凌厉地眼神看着四面。
那些购买粮食的人都小心翼翼,生怕触怒了这些汉子。
这场面倒是和陆瑾禾想象中的有些出入,本以为钱安在受到针对之后粮铺应当很难再开,如今看上去,这粮铺不但开了,还弄得挺有声色。
“小姐,您在此稍候,我去让钱安来此处见您。”阿福对钱安言语中可没有丝毫客气,在阿福的眼中,就算钱安富可敌国也不过是一介商人罢了,即使钱家曾经有过辉煌。
“阿福,言语的时候还是客气一些,钱安毕竟是我的朋友。”陆瑾禾开口提醒道。
大约过了半盏茶的时间,钱安从米铺之内走了出来,依旧还是那番憨态可掬的模样。事实变化,但某些人还是保留着以往的痕迹。
“四小姐。”钱安来到马车跟前用手帕猛擦着汗水,方才显然是走得有些急切。
陆瑾禾并未下马车,这倒不是摆谱,而是担心引起不必要的骚乱。陆瑾禾,大将军之女,摄政王李棠安的王妃,若是在此处现身,不知道会引发多少骚乱。
虽是乱世,但在此时此刻的北燕京城之中亦有闲人和搬弄是非者。
“钱安,我想买粮食。”陆瑾禾想了想,补充了一句,“我需要大量的粮食。”
钱安微微一怔,开口问道:“是要去赈济那些逃难过来的难民?”
“你这人猜人心思的本事还真是一等一的。”陆瑾禾感慨道。
钱安正色道:“并非是本人擅长于猜人心思,而是四小姐您心地善良,在这个时候买粮,要做什么就是一目了然。”
“老钱,你这话倒是有些恭维的意思了。”陆瑾禾不禁摇了摇头,她来这里可是抱有其他的心思,所谓“善良”二字她可担不得。
钱安正色道:“四小姐应当知道,在您面前钱安可是少有恭维言语,而您也的确不喜欢。”
“看来是没有多余的粮食卖给我了。”陆瑾禾叹道。
钱安苦笑道:“虽说在这场战争之初已经开始储备粮食,但这些日子以来同行涨价,将人都挤到了我这边来,我这里粮食存量已经不多了。”
“如此,那我也就不为难你了,虽说此行是善举,但你现在的做的事情毫无以为有利于民生,我会去长公主那边帮你说说,至少让其他人不来找你麻烦。”
说完,陆瑾禾就要离开,但却被钱安叫住了。
“四小姐,若是无别的办法,便将筹粮之事交给钱某。”
钱安方才的犹豫已经被陆瑾禾看在了眼中,显然要促成此事有些难度,她并不想做让朋友为难的事情。
不过,见钱安那坚定的眼神,若是自己在此退却似乎有些无视钱安好意的意思。
思及此处,陆瑾禾将准备好买粮的钱递到了钱安手上。
“我知道近日以来粮价不稳,这些钱能买多少就买多少吧!”陆瑾禾开口道,“买到之后,就将这些送到将军府即可。”
结果银票之后,略微掂量了一下数目,钱安苦笑道:“四小姐您还真是不出手则矣,一出手就是大手笔。”
“也罢,钱某此番便豁出这百十斤肉来也要为四小姐您成事。”钱安认真地说道。
“谢过了!”陆瑾禾微微点头,而后让阿福驾车离开此处。
就在这时候,钱安身边的家仆小声提醒道:“如今到处在传,宫中的太后对于这位四小姐可没太多好感,老爷您若是与其交往过密或许会受到牵连。”
钱安皱眉道:“这些事情你就不要多管,还是说你觉得自己比老爷我更有分寸?”
“不,还是老爷您英明,顶住压力只小弧度的涨价,把别家的生意都抢了过来,这一次之后,相比族中的那些长老们也得对您竖起大拇指。”仆人恭维道。
“拍马屁的话就不要多说了,好好做事少不了你的好处。”钱安对仆人斥责到,他的视线依旧在载着陆瑾禾的马车上。
到底是怎样的强大内心才能够让这位四小姐保持如今的冷静姿态?
钱安在心头默默思索,但最后只能一声叹息,果真是命运不辨善恶,半点都由不得人。
第242章 :贪婪
“那钱安真的靠得住?”回府的路上阿福开口问道。
“我当他是朋友。”陆瑾禾这话似乎有些答非所问,但这已经是最好的回答。
在阿福的记忆中能够被陆瑾禾称之为朋友的人似乎没几人,而称四小姐为朋友的好像就那位长公主。而在阿福的眼中,最能够靠得住的关系定然是利益相连。
钱安似乎还无法达到那种程度,至少在阿福看来如此。当然,还有另外一种关系能够将不相干的两个人联系在一起,那就是倾慕之情。
四小姐的相貌无疑是不错的,那钱安长得也一副急色相,说不定是对自家小姐有着别的意思,而小姐是因为知道这一点才会委以其任务。
阿福很愿意将自家四小姐想起一个不择手段对他人进行利用之人,只是回想起四小姐做的事情,似乎都有些起于利用报以真情的意思。
思及此处,阿福也忍不住在心底一声叹息。
车内的陆瑾禾自然是不知道阿福心思,她此时心头正在盘算,以赈济难民之民出京城,制造一个逃离契机,将这个任务交给钱安应当是稳妥的,这算是将第一个难点解除了。
如今她需得找个同行者,阿福忠心可靠,作为同行者令她安心。但也正是因为这同行可靠,让她不能选择其作为同行者。
真正的护卫者并非是在千军万马中护卫主人的安全,而是从开始就不让主人陷入危险境地,阿福十分忠实地践行了这一条原则。
思索片刻之后,陆瑾禾对车头的阿福说道:“阿福,从今日开始你可否教授我一些武艺?”
听了这话,阿福牵引缰绳的手停滞了片刻,他并未立马回应陆瑾禾,毕竟在这个时候提出这等要求目的只能有一个,那就是为离开京城置身险地做准备。
“难道阿福你的武功是家学,不能亲传外人?”陆瑾禾笑着调侃了一句,但这看似轻松的话语却并没有将阿福心头的疑虑打消。
“不过是战阵搏杀之法,从战场上练出的技艺没多少套路可言。”阿福回答道,“但凡武功,都得依靠着日积月累,打熬力气强健身体,一日懈怠技艺便会生疏。”
“无妨,如今这乱世之中,身为将门之女之后总会有契机走向战场,陆家军的仇父兄的仇总是要报的。”陆瑾禾言语沉稳地说道。
阿福思忖,朝廷允许四小姐上战场的机会应当不大,毕竟女子从军也就是南楚那边开了先例。
不过话又说回来,四小姐能够抱有此等心思,说明了她自身应当不会轻涉险地,只会待时而动,如此一来,交些防身手段也并无不可。
念及此处,阿福开口说道:“若是四小姐真要学,那阿福自然会倾囊相授。”
听了阿福的言语,陆瑾禾眼前一亮:“听这言语,阿福你身上真有制敌绝招?”
听着陆瑾禾兴致勃勃的声音,阿福不禁一笑:“算不得什么绝招,不过是在战场打磨过后的防守刺人的利落招式,相比于少将军阿福的武功差太多了。”
话到此处两人同时沉默了下来,阿福在心中不禁对自己这张嘴生起了几分抱怨,明明是此时不能提及的事情他偏偏将其说出了口,这嘴真得上了个把门。
将军府前,一阵喧闹将这沉默打破,陆瑾禾好奇地拉开车帘子看向外边心头顿时一沉。
“是大房那边的人。”阿福压低声音说道,“我们从后门进去吧。”
“不过是宵小之辈妄图趁火打劫,我们若是回避了对方便会得寸进尺,前行即可我自有计较。”陆瑾禾拿出了气势,阿福自然也没有退却的理由,心头暗自发誓定然要护四小姐周全。
停了车马,在大房下人们略有些幸灾乐祸的眼神中,陆瑾禾在阿福的护卫之下进入了府中。
将军府是陆家内部事宜,但四小姐身后可有容家,他们这些下人还不敢去触容家眉头,虽是面色有异,但也不敢拦住陆瑾禾主仆二人。
一进入前厅,陆瑾禾便听到里面传来的吵闹之声。
“柳氏,如今大将军已殁,陆家总归是要有个当家作主的人才行,我家陆大乃是长兄,这责任自然落在他身上。”
这声音是大房陆岳的妻子陈氏,陆予政的娘。
在陆瑾禾的印象中,这是一个相当刻薄寡恩的人,当初老太太还在府上的时候,便利用老太太施压,要让她儿子在陆家搅动风雨,好在柳氏手段了得,没有让其占了便宜。
对于此时,陈氏应当是怀恨在心。
只不过,挑选这个时候来刺这一刀,这陈氏未免太过心急了一些,真不怕众口铄金?
“阿柳,你一个人管着这个家已经够累了,听为娘一句话,将这府中事务交给男人来处理,为娘担保你之后依旧可以过着以往将军夫人的生活。”
老太太这话语可谓是语重心长,此时的陆瑾禾心中冰冷似铁。
虽说陆瑾禾自己并不相信父兄就如此死在战场之上,但对于老太太以大房陈氏他们而言,那两人的阵亡已经是事实。
在这个时候这群人不但没有流露出悲伤情绪,心中反而想的是谋夺家财,这用心何其之毒,这亲人倒还真不如当面搏杀的仇敌。
想到这里,陆瑾禾深吸了一口气,在此时此刻她必须让自己的心绪平复下来。进入前厅之时,陆瑾禾的脸上已经带上了笑容。
“哟,原来是老太太还有大婶子,你们现在不是应当在各自府上享乐,怎么到我们这儿来了?”而后陆瑾禾似乎想到了什么做恍然大悟状:“难道说,你们是来为我父兄操持丧事?”
陆瑾禾的言语让陈氏的心底不禁生起了一股寒意,她已经听说陆家这位四小姐因为父兄夫君皆丧,脑子已经有些不太正常,如今听这一番话,这传言似乎不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