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妤喃喃道:“这位苏三公子倒是面冷心热。”
谢怀砚淡淡地扫了她一眼。
“怎么就不能死在我手中,你们不过是不愿杀他罢了!!一群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楚予婼听出了苏以容的言外之意,她忍不住提醒道:“水小姐,苏三公子说的在理,你不能沾上弑父的罪名。你不能叫他毁了你的轮回路。”
苏以容远远朝楚予婼看去,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金铃此时还哪能听得出这些话,怒道:“不入轮回又怎样?不亲手杀了他,我此恨难消。”
时妤忍不住拉了一下谢怀砚的衣角:“楚小姐说的在理——我们要不把她带走吧?”
“你就不恨她?”
毕竟金铃曾有两次对她下了死手。
时妤摇了摇头:“不。我觉得她是把我当做了阿姐——那日万魔渊畔,她唤我‘姐姐’,况且,是我先动手伤了她的。”
谢怀砚微挑眉梢:“那你觉得我们能带走她么?”
先不说她愿不愿意走,他们一旦现身就不一定能全身而退。
时妤黯然垂头,谢怀砚说的没错,此事太过凶险。
可她心中就是对金铃生出了丝同情——她们遭遇相近,都有一个贪得无厌、不配为人的父亲。
谢怀砚不知她在想什么,心中却也不由得闪过一丝酸涩,他挣扎片刻,暗道:也罢,生死闯一回便是。
“好。”
时妤猛地抬眸,便见谢怀砚将白伞塞到她手中,拔出长剑朝金铃而去。
时妤不敢拖后腿,一只手撑着伞,不叫自己显形,另一只手紧紧地握着袖箭,密切关切着谢怀砚。
“谢公子?!”
陆昀安看见突然出现的白衣身影,脱口唤出。
谢怀砚剑法高超,不过片刻便击退了崔垢和林鹫,金铃刚要朝水无今掠去,谢怀砚便挡住了她的路,喝道:“你阿姐叫你离开!”
金铃一愣,茫然道:“阿姐?”
谢怀砚不再犹豫,挥掌而出,一团深厚的灵力将金铃困住,把她甩了出去。
谢怀砚看了一眼苏以容:“水无今随你们处置。”
苏以容点点头,朝围上来的修士们挥了挥手:“让他们走。”
“可是她是魔!”
高台上有人正义凛然道:“魔就该就地格杀。”
“阿姐!”陆昀安抬头温和道,“此事错不在水小姐。”
那个女子深深的看了一眼陆昀安,像是妥协了:“她若危害苍生,我定取她性命。”
谢怀砚一把拉住时妤,往外走去。
陆昀安看见瞬间现形的红衣少女,情不自禁朝她走了几步:“时姑娘!”
时妤被谢怀砚拉着,匆忙回头,朝陆昀安挥了挥手。
谢怀砚冷哼道:“他还敢与你说话?”
时妤回握住他,微微一笑:“往后可能再也不见了。”
“……”
谢怀砚此举算是帮了金铃,可金铃才不会领情,她朝时妤微微颔首就头也不回的走了。
待她想清楚,可能需要很久吧。
此事告一段落了,第二日谢怀砚一大早就带时妤出了门。
待他们吃完饭后,谢怀砚起身往外走去,声音好听:“这些令人烦心的事情终于结束了——带你去个地方吧。”
他也没说什么地方,就往前走去。
“去、去哪?”
时妤赶忙跟在谢怀砚身后,暖阳高照,照得人暖洋洋的,岛上海风咸湿,吹拂起谢怀砚的马尾、发带还有衣袂,愈发的衬得他干净得好似不染一丝凡尘。
少年清扬的声音从风中传来:“天气这么好,自然是去品一品这潮汐岛的美景美食了。”
时妤闻言,心情也跟着轻快起来。
早就听谢怀砚说潮汐岛风景优美,但他们上岛后就发生了一系列惊险无比的事情,她还没来得及好好看看潮汐岛呢。
谢怀砚带着时妤一路往岛西走去,周围的房屋越来越少,环境越来越偏僻起来。
正当时妤快要忍不住将心中的疑问问出时,一阵潺潺流水声遥遥传来。
两人面前最后一片绿荫消失,映入眼帘的是无边无际的粉雾。
空气中弥漫着馥郁的花香,溪水声、鸟鸣声交杂在一起,十分清幽。
瞥见时妤眼中藏不住的惊艳,谢怀砚嘴角微微上扬。
他果然没有猜错,她是很喜欢花的。
时妤前几日还在为水家那因魔窟被打开而毁掉的樱花林感到惋惜,没想到今日谢怀砚就带她到了一片比水家更大更美的樱花林中了。
也不知道他找谁打听到这么美的一个地方?
樱花林中铺满了一层淡淡的粉色毯子,叫人不忍心踩上去。
谢怀砚却无所谓地朝林中走去,直至溪边才停下。
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溪横贯樱花林,有无数粉色花瓣落入其间,美得难以言表。
谢怀砚在溪边的樱花树下坐下,看着不远处惊喜地摸着花枝的时妤,眼中一片柔和。
“谢怀砚——”
时妤提着裙子远远跑来,谢怀砚微扬眉梢。
时妤在他面前停下,她脸色微微发红——她方才跑得太急了点。
谢怀砚抬眸盯着她,只见她朝他伸出一枝樱花枝,笑得十分好看,“我娘说过,鲜花该配美人——谢怀砚,这支花,就该配你。”
谢怀砚脑海中有什么东西轰的一下陡然炸开——
她夸他生得美。
时妤的轻柔的声音一点一滴传入他耳中:“我给你簪上可好?”
谢怀砚愣愣地望着她,她的眼睛清凌凌的,里面盛满了期望。
鬼使神差的,谢怀砚点了点头。
第24章 你方才唤我什么?
下一刻, 一股淡淡的女子香沁入鼻尖,谢怀砚心尖一颤。
时妤的动作很轻,也不算慢, 可谢怀砚却觉得仿佛过了几百年——
她与他靠得那么近。
近得他一掀开眼帘便可以看见少女腰间闪闪发光的珍珠,近得只要他再靠近一些鼻尖就会碰到她的衣裙。
可她是那么迟钝,竟一点都没发现。
她的衣袂随风飘舞, 一下一下的钻入谢怀砚的手心中, 激起他阵阵心悸, 他情不自禁地屏住呼吸握紧了手。
“好啦!”
时妤喜悦的声音忽然响起, 谢怀砚猛地松开了手。那片衣袂随着她的后退而离开了他的手心。
时妤站在几步开外认真地打量着谢怀砚。
谢怀砚本来就生得很美,那支樱花给他添上了几分妍丽,时妤越看越惊艳, 却在无意间瞥见谢怀砚红透了的耳朵和脖颈。
谢怀砚只觉时妤的目光仿佛一把尺子, 在他身上一寸一寸的丈量着,叫他无处可遁,心中满是羞愧。
他几乎是慌乱地别开了眼,下意识的反驳道:“鲜花配美人, 那生得丑的不就没有权力拥有鲜花了么?”
时妤眼中尽是笑意,她撩起裙摆在谢怀砚身旁坐下, 她的声音温柔而有力:“什么算美, 什么又算丑——我认为, 相貌姣好是美, 心灵良善是美, 声音好听是美, 性情豪迈是美, 悲秋伤冬多愁善感是美, 乐观开朗率真可爱也是美——高矮胖瘦都算美, 只是人之偏好不同罢了。”
谢怀砚忽然回头看着时妤,她的瞳孔很淡,分明是一双冷淡疏远的眸子,此刻却充满了温柔和安宁——
仿佛一在她身旁,再焦躁的心也会渐渐平静下来一般。
“你这般盯着我做什么?”时妤疑惑道,“我脸上沾了什么东西么?”
说着,她赶忙擦脸,谢怀砚就这么看着她,半晌不言。
好一会儿后,他才胡乱地指了指时妤的脸颊,含糊不清道:“这里有一点泥土。”
时妤立刻朝他指的地方摸去,却没摸到任何东西,她不禁有些怀疑:“哪来的泥土啊?”
谢怀砚却已起身朝溪边走去,他从储物袋中拿出许多吃食,将其中的水果放入溪水中,又将各种点心放在溪边的花瓣毯子上。
“要喝酒吗?”
他头也没回地问。
时妤摇了摇头,但谢怀砚已经摆出来了酒水。
“溪中可有鱼?”
谢怀砚看了一眼,“有一些。”
他话音才落,时妤就已经撩起裙摆,脱掉鞋袜朝下游走去。
“你——”
谢怀砚刚要提醒她溪水寒凉,她身子还没好完全,别玩水,却瞥见了她的赤足。
她的肤色极白,在如火般的衣裙的衬托下就愈发的显眼。
谢怀砚陡然收回了目光,他眼前出现一片白茫,不知是阳光太过刺眼,还是方才太过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