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祁四被抓/豺狼虎豹是一家/谁弱咱们就吃谁……
“许姨娘这是在做什么?”
就在祁四即将承受不住压力、吐出来那句话的时候, 门外突然传来一声断喝,众人抬眼望去,祁二爷拧着眉从门外走进来。
祁二爷身后跟着祁三爷, 祁三爷身后又跟着温玉。
二爷有些烦怒,他今日刚出门谈生意,就被温玉遣人叫回来。
这段时间府里天天出事儿,没有一天安静时候。
三爷事不关己, 他也是被温玉强行叫回来的, 说是府内出了事,叫他赶忙来看——自从祁二爷把他从练武的地方带回来后, 不管府里有什么事儿他都会被拎出来走一圈, 只是祁三爷性子钝,对除了练武以外的任何事都不上心, 就显得没那么重要。
温玉依旧满面温和, 走进厢房时左右环顾一圈, 低声问道:“这是怎么了?碧水院出了什么样的大事,竟然将四姑娘拘来了?”
这一间小小的厢房中, 挤满了祁府的各位主子,还一位比一位大,这三个人往这儿一站,将厢房之中那种逼仄、紧迫的气氛都冲淡了。
许绾绾本来快将祁四防线压塌了, 但是这几个人一进来,许绾绾的气场越来越小, 瞧见这几个人后,许绾绾暗暗咬了咬牙。
方才这厢房里就只有她跟祁四两个人,她压了祁四一头,祁四还算好对付, 但眼下来了这么多,若是祁二爷想要保祁四——
而祁四瞧见这些人,反而从那种慌乱中挣脱出来了。
她这是在干什么啊!她差一点就认了!
这种事儿一旦认了,被打死都有可能,旁人才不会管她到底是想杀老夫人还是想让老夫人睡几日,按着大陈律法,杀父母者罪加三等,她就算是不被扭送官府,也会被扒一层皮。
她太害怕了,刚才竟然真被许绾绾吓唬住了!
祁四后背冒出一阵白毛汗来,她看了一眼满脸狰狞的祁老夫人,又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许绾绾,狠狠掐了掐掌心。
母亲显然没有放过她的意思,如果母亲想放过她,该单独叫她来,和她好好说话,母女和解,但母亲是让许绾绾将她抓来的,母亲没打算与她和解。
刚才是她糊涂了,她要是真认了,必死无疑。
她现在只有死不承认这一条路可走。
“二爷,您有所不知,府里今日生了大事。”瞧见二爷来了,一旁的许绾绾扫了一眼祁四,又看了一眼老夫人,后赶忙站出来,将前因后果都讲了一遍。
说到祁四给祁老夫人下药的时候,厢房中人反应各异。
祁老夫人发着抖,歪着脑袋连连点头;祁二爷、祁三爷两脸震惊;温玉站在一旁,以团扇掩面,第一个发出疑问:“这怎么可能?老夫人最疼四姑娘,四姑娘怎么会给老夫人下毒?想来是有误会。”
“是啊,嫂嫂知道我,一定是有误会。”祁四赶忙借坡下驴,擦了擦面上的冷汗,又假惺惺的揉了揉眼睛,最后道:“我是给母亲送过一碗鸡汤,但是那是厨房熬制的,与我有什么干系?母亲病了之后,真是听了歹人乱传谣言。”
这个“歹人”是谁,自然就是许绾绾。
祁四也不傻,母亲起不来了,话都说不利索,她的敌人其实是许绾绾,想过来了这一层,她就没那么怕了。
许绾绾不甘示弱:“老夫人亲口说的话,难道还有假?”
两个女人争执起来,许绾绾说“这是老夫人说的”,祁四说“娘病了被你骗了”,俩人各讲各的理。
祁四最开始说话还有点迟疑、不安,但越说越有劲儿,越说声音越大,越讲越觉得自己有道理,甚至还反打一耙:“我娘都病成这样了,谁知道这些话都是谁教她的!我看你这个狐狸精就是来路不正,奔着搅散我们家门来的!”
瞧见祁四这模样,许绾绾心底里一阵得意。
祁四眼下吵得动静越大,一会儿她越惨。
——
眼瞧着祁四不承认,老夫人急的恨不得爬下床榻去抓破祁四的脸,奈何中了风,动都动不得。
温玉作壁上观,从头到尾不发话,她自从交出中馈后就是如此,一直不沾染府中要事。
祁三爷左看看,右看看,有点为难。
老娘说不出话了,眼下争执的是许姨娘和祁四,按理来说,他该站着祁四的,毕竟祁四是他血亲妹妹,许姨娘不过是个外人,能信什么?
可是这段时间,他暗地里跟着许姨娘的亲哥哥有了点往来,许姨娘的亲哥哥也喜欢功夫,还送给他一本绝世秘籍,他们俩拜了把子,虽说许绾绾地位低,但是英雄不问出处,他也得照看照看兄弟妹妹,所以他有点犹豫。
祁二爷没想那么多,许绾绾跟祁四打起来,他信祁四。
他道:“之前的大夫都没说过娘中毒,娘应是一场急病来了、搞错了,四妹是你亲女儿,不会害你的。”
眼见着祁二爷就要这样断案了,许绾绾赶紧补了一句:“二爷!我有证据。”
“哦?”祁二爷问道:“许姨娘有什么证据?”
许绾绾就等着这句话呢,眼见着局势烘托的差不多了,她一挺胸,道:“我现在就去把人请来!”
要没有证据,就凭老夫人几个字儿,她还真不敢去找祁四麻烦——这几个人就算来了,她也能说上话!
祁四挑眉问:“什么证据?”
她还真不怕他们找证据,因为那一日放过汤药的碗早都被厨房的人洗干净、后又用过好几轮了,什么毒都冲干净了,查不出来。
“人证!”许绾绾一拍手,命嬷嬷去将柴房里的人抓过来。
“人?什么人?”祁四突然想起来,她的丫鬟...说要去厨房里拿今日的甜点,结果去了一趟就再也没回来。祁四一颗心猛地提了起来。
“什么人?”许绾绾眼见着大仇得报,冷哼着说了一句:“能作证的人,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四姑娘干过什么,都得掏出来见见!”
祁四后背一寒,紧张的看向窗外,正看见窗外的园林景色。
夏条绿密,鸟鸣长阴,这是一个很好的夏日,可是当她看向外面时,根本看不见那些美丽的景色,她只瞧见两个嬷嬷一并从廊檐下离开,往外面走去。
她的人好像还在夏日之中,可魂魄却好似跌进了自己亲手挖下来的冰窟窿里,冰的她浑身发冷。
祁四干巴巴的张了张嘴,想要说句话,可什么都说不出,而转瞬间,那两个嬷嬷已经去了柴房,拖了个人回来。
外间的门被人推开,满身伤痕的丫鬟直接被拖进厢房中。
祁四一眼瞧见,只觉得两眼发晕。
这就是她的丫鬟。
丫鬟已经被打的血肉模糊了,一点骨头都没了,只求能保住一条命,哪怕被赶出去也比被活活打死好,所以她趴在地上,直接将祁四都卖了。
“是四姑娘让奴婢下的药。”丫鬟哭着说:“药是奴婢去买的,那家老板还记得奴婢。”
“都听见了吧?”许绾绾的脑袋顿时扬起来了,指着祁四高声喊道:“就是她!”
床榻上坐着的祁老夫人也跟着发着颤、连连点头。
许绾绾眼瞧着大局已定,得意的微微抬高了下巴,道:“四姑娘方才口口声声说不是自个儿,现在可还敢否认?”
到了这个时候,祁四再难坚持住,膝盖一软就往地下跪去,膝盖与地面一碰,砸出“砰”的一声响来,她浑身发颤,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竟然真的是你!”祁二爷气疯了,指着祁四大骂道:“母亲哪里对不住你,你要这般害母亲?”
祁三爷也跟着拧眉骂道:“祁四,你真是被教坏了。”
谁家的女儿能给娘下药?简直败坏名声!
许绾绾在一旁为老夫人仗义执言:“老夫人可是你生身母亲,你怎么能这么害你自己的亲娘?”
而床榻上的祁老夫人更是怨恨。
这个贱蹄子,不撞南墙不死心,非要将证据都摆在她面前她才肯认!她竟是生了这么一个杀自己老娘的东西!
祁老夫人盛怒之下,一时失去对身体的控制,整个人都往床下跌去,祁二爷和许绾绾匆忙去扶,祁三爷站在原地骂祁四,说了句狠话。
“你犯了这等大错,我们留不得你!”
祁三爷话音落下,二爷便怒道:“没错,我们留不得你这样的女儿!”
许绾绾终于出了一口恶气,她扶着老夫人躺回榻上,抬起脑袋来,满面得意的看向祁四,随后又看向祁老夫人,道:“老夫人,您说,这杀母的畜生可怎么处置?”
祁老夫人这段时间恨祁四恨到了骨头里,她被祁四害的都起不来榻了!以后说不定也要一辈子躺在榻上,她如何能忍啊?祁老夫人咬牙切齿,挤出来一句:“浸、浸、浸、猪——”
老夫人话还没说完,但许绾绾已经将最后一个“笼”字补上了。
“浸猪笼?”许绾绾拔高了音量,道:“就该浸猪笼!这样杀害自己亲娘的人若是留下,咱们整个府门都要招灾!祁老夫人为祁府付出了多少?这样辛苦养育这么多孩子,四姑娘怎么能忍心干这样的事儿?我们必须得给老夫人一个交代。”
听见许绾绾的话,厢房中众人神情各异。
祁老夫人是舒心,畅快,同时还对许绾绾十分满意。瞧瞧,这才是她的好儿媳妇,她当初将许绾绾留下来可真没做错!
祁二爷沉着脸、拧着眉、满面怒意的点头:“应该的。”
他之前不知道祁四干了这样的事儿,现在知道了,定然不能容情。
祁三爷听见“浸猪笼”,有些惊惧——这可是他亲妹妹。
祁四害怕的打了个颤,老夫人要杀她,二哥不帮她,她就去求祁三爷帮她、救她一命,一声一声的喊“三哥救我”。
三爷迟疑着,不知道该不该去帮——他纯是个没用的墙头草,什么用处都没,在外面被人骗着学武功,在家里也不敢说话。
一时间整个厢房乱成一团。
唯一一个置身事外的是温玉。
温玉就站在一旁瞧着这群人,瞧着瞧着,她就记起来上辈子。
上辈子这一群人为了一个许绾绾,合成一府之力,将她一个人压的抬不起头来,现在好了,用不上她,这群人都要自己把自己打死了。
她瞧着痛快,正想找个地方坐下慢慢瞧的时候,祁四突然往温玉这边爬了两步,哭嚎着喊:“嫂嫂,嫂嫂,你帮帮我,我知道错了,我就是一时做错了事,我再也不敢了,我就是一时想岔了,娘一点嫁妆不给我,我才会给娘下药的,我知道错了——”
温玉垂眸看祁四。
祁四肉肉的脸蛋都挤到了一起去,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流,爬在地上的时候十分可怜。
但温玉看她,却好像透过了她这一层皮囊,看见了其下那用嫉妒拼出来的五脏,与流动着的贪婪的血。
祁四就是这样的人,她性情狭隘十分,对谁都这样。
以前温玉不肯让她跟她的情郎相聚,她就怨恨温玉一辈子,现在她亲娘不肯给她嫁妆,她就恨她亲娘。她心里有一本帐,但是这本帐只记下别人对她不好的,她一定要百倍讨回来,但是从不记下别人对她好的,她甚至觉得别人对她好是应该的。
温玉对她好,是因为温玉是她嫂嫂,嫂嫂就得对小姑子好,这应该,祁老夫人对她好,是因为祁老夫人是她母亲,母亲就得对女儿好,这也应该。
谁对她不好了,那她就要动手了,不管怎么样,她一定要自己痛快才行。
她也没真觉得自己错,她只是被发现了而已,以前她跟温玉动手,满府人都帮着她,但现在,她跟自己亲娘动上手了,没人帮她了,她落魄了,她才会跑过来跟温玉求救。
温玉早已看透了祁府人的本性,除了厌恶之外,她偶尔也觉得有趣,这种钝刀子割肉,自家人捅自家人的戏码,她爱看。
这么一府人里,一个真的像人都没有,全都是披着人皮的畜生,狼心狗肺的有,阴险算计的有,自私自利的也有,把他们放在一起,他们自己就能把对方的皮肉吃进肚子里。
这样的人,哪里能这么简简单单的死呢?温玉得帮她一把。
就像是之前帮着许绾绾要店铺一样,现在温玉又要来帮祁四了。
温玉心善,她愿意为所有人遮风挡雨,但是风雨怎么来的,您就别管啦。
——
“老夫人,二少爷、三少爷,四姑娘做了这样的事,确实该罚,但若是浸猪笼也太过了,罚跪一个月祠堂便罢了。”温玉似是有些怜悯,亲手将地上的祁四扶起来,道:“四姑娘已经定了婚事,算起来都不是咱们祁府的人了,眼下我们要处置四姑娘,是不是也得问问四姑娘的夫家?”
提到这件事,刚才还斩钉截铁要处置祁四的祁二爷突然噤声了。
他这才记起来这桩事儿。
对啊!还有纪府呢!
祁四要是死在这儿,他拿什么去给纪府?
祁二爷张了张口,看了看满面狰狞的娘,声量也小了些:“娘,大嫂说的也有道理。”
祁老夫人吃了一惊,歪斜着眼睛细细看自己儿子,支支吾吾的比划:“我,我,我,娘——”
我是你娘啊!儿啊,我是你娘啊!儿啊!就为了两桩生意,你就要把娘扔了吗?
祁老夫人说不出成句的话来,越急越说不出,一张脸拧皱在一起,那双本就歪斜的眼睛眼下瞧着更歪了,松懈的皮肉垂挂在脸上,她一急,那些皮肉就轻轻地颤。
祁二爷不敢看自己娘的脸,只低头说:“四妹是做错了事儿,但她好歹也是您的女儿,您就让她一回罢。”
他越说反倒越觉得自己有道理,声量也越大:“娘,这都是为了祁府啊!妹妹嫁到纪府的事是大事!若是悔婚,两家的生意也有影响,你平日里不都让我们为了祁府退让吗?大嫂交出了中馈,我拼命做生意,就连老三都不出去胡闹了,现在轮到你自己,你怎么不退让一下?”
祁二爷跟祁四还真是一个毛病,越说越觉得自己没过错。
祁老夫人在一旁听着这话,险些没直接气死。
是,以前她是让她的孩子们为了祁府退让,但是这件事儿不一样啊!这件事儿不一样!这都害到她头上来了,她还要往哪里退?
祁三爷没开口,他本就对自己妹妹下不去狠手,是个两边摇摆的墙头草,亲娘中毒他心疼,但他不想伺候,四妹被弄死他心疼,但他不想开口,反正没欺负到他身上,他就装聋作哑算了。
祁三爷瞧着是个老实人,但实际上是个无色无味的剧毒货色,谁尝一口都得窝火死,怎么能有人这么事不关己?什么都不管的!
温玉则一直在一旁瞧着,瞧着瞧着,还摸了摸祁四的脑袋,轻柔安抚:“四姑娘虽然做错了事,但也是一家人,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有什么错事互相包容一下就好了——婆母,以前你也是这么跟我说的,怎么现下,自己做不到了?”
以前祁老夫人教训温玉,总说什么“为了一家人退让”,现在轮到祁老夫人了,温玉也一定要让她“为了一家人退让”。
瞧见祁二爷服软,祁三爷沉默,温玉阴阳怪气,祁老夫人气成什么样不清楚,反正许绾绾是气的心口发堵。
她就怕这件事!
之前她不肯将二爷三爷温玉叫回来,只想自己将祁四摁死,就是因为祁四身上还有一桩值钱的婚事。
女人嘛,在这世上本就是没有价钱的,不管在谁家里,女儿都是最不值钱的,但是若是给女儿找了个好婚事,那这女儿就值钱了,就像是许绾绾,许绾绾进了祁府,许绾绾就是许家里最值钱的女儿,祁四跟纪府有婚约,那祁四就也变得很值钱。
这样值钱的祁四,不能随随便便弄死。
有些事吧,速战速决,办完了也就办完了,可一旦人多了、拖沓了,顾虑就多了,再办反而办不下去了。
但许绾绾不甘心啊!
之前祁四害她的事儿她还记得,她不甘心就这么放过祁四,所以她当即站起身来,义愤填膺道:“这怎么行?就因为她有个婚事,就要弃我们老夫人于不顾了吗?你们怎么能如此冷血,老夫人可是你们的亲生母亲!你们今日若是不给我一个交代,我豁出这条命去,我要去上告族里,若是族里不管,我就去官府门口敲怨鼓!”
说到最后,许绾绾颇为动情,竟是抱着祁老夫人哭出声来。
祁老夫人都中风了,起不来身、人也动不了,只能拉着许绾绾一起哭。
这满屋子的人都不孝顺她啊,幸好她还有个好儿媳妇孝顺她,等她以后病好了,她手里头这点私房钱都给许绾绾!其余人一分都没有!
眼瞧着许绾绾哭嚎的厉害,其余人都有点束手无策,祁四急的直拉温玉的手臂晃:“嫂嫂,这可怎么办啊?”
温玉摆了摆手,道:“这件事确实是四妹的错,许姨娘一心为了婆母,也是好意,这样吧——我库房里还有一些千年人参,许姨娘拿去给婆母用一用,过几日兴许就能将人救回来。”
许绾绾听了这话哭声更大了,大喊道:“一个人参就想让我闭嘴?不可能的!我对祁老夫人的敬重怎么可能是一颗人参就能打散掉的?有我在一天,你们别指望欺负老夫人!”
她今日不出这一口气,以后祁四嫁人了,她一辈子都出不了!许绾绾今天就算是撕破脸,也得咬下祁四身上一块肉。
老夫人更感动了!抱着许绾绾,哆哆嗦嗦磕磕绊绊的说:“好、好、好。”
许绾绾被老夫人这么一夸,更有几分动力,猛地深吸了一口气,看样子打算再吵个三百回合。
但许绾绾还没来得及再说上什么话,就听温玉又补了一句:“之前说要送给许姨娘家中兄弟的铺子,二爷已经收拾妥当了,明儿就能送到许姨娘院儿中,再添二百两雪花银,还劳烦许姨娘照看照看咱们府里的生意。”
一旁的祁二爷嘴唇紧抿,最终也咬牙认了,道:“听大嫂的。”
娘越老越糊涂了,只知道意气用事,他这样对娘不是为了祁府娘,他这么干,也是为了他们府门好,为了祁府好的事儿,他就没做错。
祁三爷没话说,他手里都没什么资产,每天就知道练武,对府里面的事儿也没个决断,只能听着。
祁四则紧紧贴在温玉旁边,左右看看,满面不安。
温玉这话说的很明白了,她要拿个铺子来塞给许绾绾,让许绾绾噤声——老夫人现在已经成了这副模样,站都站不起来,身边的儿女也反目离心,她没有可依靠的人,如果许绾绾这时候倒戈了,祁老夫人这边立刻垮台。
许绾绾刚吸进来的这口气卡在嗓子眼儿里,一下子没声了。
她脑子里只剩下了两个字。
铺子。
铺子,铺子,铺子铺子铺子铺子。
有了铺子就有了根本,她父母在这清河县里就能混到一口饭吃,她就是老许家的功臣。
一个铺子,和给祁四找麻烦,到底哪个更重要?
当然是铺子了!
祁四以后是要嫁出去的,到了纪府,出嫁从夫,祁四一年到头都不会回祁府几回,以后她们俩都不打照面,她也没那么糟心,而铺子却是真的捏在手里的东西!
至于老夫人是不是真的受了委屈,许绾绾根本不在意。
这段时间跟老夫人跟久了,许绾绾也摸清楚了,老夫人手里面其实根本没多少银两,也就小千两银子,哪里比得过一个铺子?再说了,一个中风的老夫人,起都起不过来,以后肯定也没什么大用处,她还不如早点给自己捞点好处。
是,她是急功近利目光短浅,但总好过竹篮打水一场空吧?
要是她真为祁老夫人拼命,但最终什么都没捞到,那她就要成绝顶蠢人了!
——
许绾绾面色几度变幻,周遭的人都看在眼里,其余人都知道许绾绾心动了,唯独一个中风的老夫人不这样想。
怎么会呐?许绾绾可是她的好儿媳妇,这孩子为了给她出气,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呢!怎么可能为了一个铺子就卖了她呀?
老夫人不仅不信,她还催促着许绾绾快动手。
管这几个没有良心的白眼狼做什么?直接去找族老,去报官,让这帮没良心的人受刑罚!
“去、去、去、去、族——”
老夫人话还没说完,许绾绾突然开了口。
“老夫人——”老夫人费力的转动着歪斜的眼睛,看向许绾绾。
许绾绾人还是这个人,脸还是这张脸,唇还是那张唇,一张口还是之前的腔调,只是说出来的话完全不同了,她握着祁老夫人的手,一脸情真意切的说:“四姑娘已经知道错了,我们一家人何必互相为难呢?您这身子骨再养养,很快就能养好了。”
祁老夫人那双歪斜的眼睛都跟着用力瞪大,不可置信的看着许绾绾。
怎么会啊?她的好儿媳怎么能不管她了?
之前说要照看她的话都是假的吗?
当初要不是她将许绾绾留下,许绾绾现在估摸着早都病死了!谁能想到,许绾绾也是这么个没良心的东西!
祁老夫人奋力挣扎,想要一耳刮子抽到许绾绾的脸上,但实际上,她的“奋力挣扎”,在别人眼中不过是颤着抬了抬手而已。
许绾绾轻而易举的就把这双手摁下了。
她年轻力壮,拾掇一个中风的老人简直如同呼吸一样简单,她像是摆弄过年时候待宰的鸡一样摆弄祁老夫人,在祁老夫人颤抖的目视之中,许绾绾用薄被将祁老夫人整个人都给盖上了。
“老夫人累了。”许绾绾起身,冲身后的几个人道:“歇上几日就好了。”
说话间,许绾绾的目光环顾四周的几个老嬷嬷,笑眯眯道:“就是这些嬷嬷可能不太听话,不知道大夫人能不能让妾身放开手脚、敲打敲打?”
老夫人在祁府盘踞多年,手底下也有几个忠心的奴仆,比如去祖坟里给祁晏游祈福守坟三月的老管家,比如院里的几个老嬷嬷。
“这些老嬷嬷知道些事情,若是出去乱说,对四姑娘可很不好呀。”许绾绾一副操心的姿态道。
“都交给许姨娘了。”温玉借坡下驴:“许姨娘办事妥当,我们都是放心的。”
有了这句话,许绾绾就能放开手脚调理这些丫鬟,保证不让有关于老夫人的一点信儿冒出去,而且她还能间接敲打管理这些丫鬟——祁老夫人被所有人都抛弃了,许绾绾迫不及待的想接手祁老夫人留下来的人。
其余人都知道许绾绾打的是什么主意,但是没有人说话。
祁老夫人倒是想说话,但是她说不出来。
祁府就是这么个地方,每个人看起来都冠冕堂皇光鲜亮丽的,可是剥下来一层皮,里面藏着的都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这些黏黏糊糊、半生不熟的爱里面又掺杂了带着血腥味儿的算计,这些东西搅和在一起,拼凑成了一府人面兽心的畜生,时不时的上演一场谁弱就吃谁的戏码,只不过这次被吃的不是温玉,而是祁老夫人。
说话间,温玉拉了拉祁四的手臂,道:“还不谢谢许姨娘?”
祁四在生死关头上走过一遭,浑身都汗津津的,被温玉一拉,她顺势向前半步,挤出来一句:“谢谢许姨娘。”
“都是自家人。”许绾绾笑道:“自家人没有过不去的坎儿,四姑娘不必多谢。”
温玉满意一笑。
这一场混乱的战争终于就在温玉的盈盈笑意间落下了帷幕。
几个主子互相权衡较量,你退一步,我割块肉,最后谁都没死成,谁都没受罚,碧水院府里的嬷嬷们换了一批,明珠阁的丫鬟没了一位,许绾绾得来了个铺子,然后就风平浪静了。
众人似乎将所有问题都解决了,随后就各回各院,各忙各的。
众人离去之时,床榻上的祁老夫人费力的伸出一只手,似乎是在挽留,又像是在哀求。
温玉第一个踏出去,当做没看见。
祁四面容几度扭曲,最终转头踏出去。
祁二爷满脸犹豫,不安,迟疑,愧疚,最终一狠心,踏出去了——他是为了家里的生意,他也没办法,娘要当个懂事儿的人,为府里牺牲一下吧。
祁三爷也是犹豫,不安,迟疑,愧疚,最终叹了口气,踏出去了——他没办法呀,二哥都做主了,他只能听话,娘要怪就去怪二哥吧。
许绾绾毫不迟疑的踏出去了。
关她什么事儿?又不是她亲娘!她早都看明白了,祁晏游跟祁老夫人都是一路货色,祁老夫人受苦她才不心疼。
许绾绾走到门后,抬手亲自关门。
随着门被关上,窗外的阳光也渐渐合拢,变小。
温玉的仇人又少了一个。
“嘎吱”一声,门关上了,关于老夫人病重的阴私一起被祁府人联手关进了碧水院这件厢房里,祁府三儿女、两儿媳都再也没来看过,主子不上心,下面的奴才们也懈怠,原本一天三回的药慢慢变成了三天一回,祁府的人似乎多了个默契——若是祁老夫人一直这么躺下去,也挺好。
都不需要温玉如何动手,祁老夫人的处境就变得跟她上辈子一样凄惨了。
祁府就是这么个地方,做事情不看对错,只看利益与实力,祁老夫人老了,走了几步昏棋,就注定要败落。
——
与被众人刻意遗忘的祁老夫人不同,府内的其余几个人都迎来了好消息。
许绾绾得到了新铺子和银两做封口费,欢欣鼓舞的去跟自己娘家人分享;祁四死里逃生,捡回来条命,每天在府内安安静静的待着,一点儿事儿都不敢生;许绾绾的兄弟许老二送了祁三爷一本绝世武功的秘籍,祁三爷又开始练武。
这本武功秘籍也很厉害,据说是传闻中练内力的,一旦练出来了就能身轻如燕、飞林踏月,祁三爷学了一招半式,好像隐隐还真练出来一丝内力来——他觉得自己劲儿大了很多。
练武花费不小,许老二为了讨好祁三爷,回回都替祁三爷打点,两人关系越发亲近。
祁三爷这一回重拾练武,又被人忽悠着花钱,但祁二爷却没空再管了。
一来,是因为祁二爷发现了他这个三弟的本性,除了练武他就是什么都不管,叫回来也没用,二来,是因为祁二爷做生意的船还有三天就要靠岸了。
船回来了,祁二爷的生意就做起来了!
到时候,祁二爷就是整个清河县最风光的人!
祁二爷为了这一桩生意忙活了这么长时间,眼下终于要收果子了,不仅祁二爷兴奋,那些跟着祁二爷一起做生意的人也兴奋,这几日间,祁府中来拜会的客人越发多,拜帖流水一样往祁府里送,祁二爷背着众多人的希望,一边觉得压力极大,一边又期待大船满载货物回来、他风风光光的样子。
“就剩下三天了!” 祁二爷掰着手指头数:“一定不要出意外啊。”
——
“就剩下三天了。”
私宅右厢房内,温玉正在给病奴涂脸,桃枝站在温玉后面道:“夫人,我们什么时候动手?”
温玉正坐在窗边将最后一点药膏涂到脸上。
病奴脸伤了,上辈子见到的时候已经彻底毁完了,救都救不过来,但这辈子还有希望,温玉命人弄了药膏来,一点点将病奴的脸糊上,慢慢疗养。
这个过程很长,每日都要涂抹,还需要人精心照看,但幸好病奴大多数时候都安静的像是个木头,也不怕他突然动作,温玉自己干的过来,就不让旁人假手。
因为过程慢,病奴就倒在矮榻上等,等着等着,这人就睡着了。
温玉回头,轻轻跟桃枝“嘘”了一声,桃枝酸溜溜的嘀咕了一句:“您就疼他。”
最后一点药膏上完,病奴一张脸也都被糊上了,温玉前前后后看了一遍,没瞧出来什么空荡,才将药碗递给桃枝,与身后桃枝吩咐道:“今晚就动手,让柳木安排一下,到时候我也过去看看。”
她肯定要去亲眼瞧一瞧的,祁府的每一步灭亡,她都要亲眼见证。
她之前安插人手在六枝河,就为了今天。
桃枝端着碗,应声而下。
温玉照常替病奴掖过被角,随后起身去西厢房拜佛。
温玉离开之后,床榻上的陈铮慢慢睁开眼。他盯着头顶上的帘帐瞧了许久,缓缓动了动脖颈。
桃枝说的动手...是指什么?
今晚,温玉又要做什么?
他知道,他在温玉身边潜伏这么久,终于等来了有用的消息。
只要摸清楚今天晚上温玉要做什么,他就能解开温玉身上缠绕着的谜团。
厚厚的药膏糊在脸上,让他的思绪都跟着粘稠了几分,那些词语在脑子里慢腾腾的搅着,鬼使神差的化成了桃枝那一句委委屈屈的念叨,阴魂不散似的往他耳朵里钻:“您就疼他。”
陈铮浑身一紧。
明知道温玉疼的是“恩人”,并不是他,但陈铮还是在这一刻有了点莫名其妙的恼羞。
他一个男人,何须女人来疼?这是什么混账话!
更何况,温玉又不是什么正经女人!一个杀夫的恶妇...他想骂上两句话,可是舌头似有千斤重,怎么都张不开这个口。
陈铮思来想去,拧着眉做了个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