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说方萍一行人,就是赵燕本人也很懵,磕磕绊绊问:“我…我当记分员?”
徐耕在社员与知青面前,一直都是黑脸状态。
今天倒是给了表情,乐呵呵道:“对,就是你,小赵知青要好好表现,我记得你还是高中生咧。”
这话听着太假了,毕竟知青点有一半人都是高中生。
所以,不管论学历,还是谈资历,这个记分员,如何也落不到赵燕身上。
只要有点脑子的,都能看出来,大队长之所以选她,不过是给楚香雪面子。
现在谁不知道,楚知青的哥哥,是个很厉害的军官。
再加上红河大队,几乎是徐耕的一言堂,即使有人不满,也不敢有任何表现。
就比如胡青青和方萍等人,这会儿是彻底蔫了…谁敢得罪记分员?
相较于其余人的情绪复杂,赵燕却只剩下满满的感动与担心。
感动于香雪的帮忙,担心她心肠太软,容易被欺负…
同一时间。
小情侣一路步行,总算在天光大亮时来到了镇上。
开往县城的汽车还要等上一个小时左右,两人便背着行囊,去了国营饭店。
当然,楚香雪只背着几斤重的小包袱,更多的负重全在李勇辉身上。
以至于,当他前后各背着一个大包袱,左右手也各提一个出现在饭店时,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早晨6点,国营饭店还有空位置。
李勇辉领着对象找到一张空桌,又将包袱全部卸到角落地上,才道:“我去买早饭,你想吃什么。”
楚香雪看了看不远处的黑板:“我要一根馃子,一碗甜豆花。”
“好。”
勇辉哥朝着收银员走去时,担心有人顺手牵羊,楚香雪便将视线放在了脚边的行李上。
“…小姑娘,刚才那大高个是你家长辈吧?”
楚香雪回神,发现是过来拼桌的一个中年婶子,她有些纳闷:“您有什么事吗?”
中年女人见小姑娘生的又软又娇,很是招人稀罕,声音都无意识夹了起来:“婶子就是想问问那小伙子,成亲了没有。”
啧啧啧…那个子、那体格,一看就有一把子力气。
没看刚才人家背那么些个包裹,大气都没喘几下吗?
再想到自家还没有对象的闺女,婶子面上的笑容更胜了几分,也不等小姑娘回答,继续滔滔不绝起来:“…婶儿不骗你,我家姑娘浓眉大眼,个子高挑,你叔叔要是刚好单身…”
“什么叔叔?”付完钱票走过来,只听到最后几个字的李勇辉,心底生出不好的预感,脸也有些黑。
这位陌生的婶子太能说了,楚香雪尝试几次都没能插上话,这会儿见她总算停下,赶忙道:“这不是我叔叔,是我爱人!”
他们今天要去领证的,现在说爱人,应该也没事吧?起码能杜绝这位婶子的心思。
想到这里,楚香雪抬眸觑了眼勇辉哥的表情…怎…这是这么了?她对象的嘴角怎么抽搐了?
这厢,李勇辉被“爱人”二字哄得心花怒放,边努力压制嘴角不断上扬的弧度,边看向对面神情错愕的婶子,炫耀般道:“对,我是她爱人,我们只差5岁。”
婶子左右看了看,最终还是实话实说:“没看出来只差5岁,还以为你俩是叔侄俩咧。”
李勇辉:“……”
“我们真的只差5岁。”楚香雪本来不想解释的,毕竟是陌生人,可是对象明显很在意,她便再解释了一次。
同时,放在膝盖上的手也往左移动,打算偷偷牵一下,哄一哄。
她嫂子可是说了,男人也会觉得伤心、委屈。
这种时候哄上一哄,最是能增加彼此的感情。
于是,很听话的楚香雪,直接握住勇辉哥的两根手指,再撒娇般,小弧度的晃了晃。
果然,肉眼可见的,李勇辉的嘴角再次带上了笑意。
悄咪咪注意着的楚香雪…嫂子真厉害!
傍晚5点。
相较于炮火对峙的边境。
十几公里外的家属院,始终是祥和安宁的。
也不对…应该说,因为有战士们的浴血守候,老百姓的生活,一直都算得上安全。
连续熬了一夜外加一个早上,只眯了四个多小时,顾芳白便按上印有五角星的方形铁质闹钟,打着哈欠爬了起来。
虽然又累又困,但想到香雪今天领证,那点困顿就不值一提。
“…我还怕你睡过头咧,那啥闹钟的,真稀罕人,咋能到点就喊人起床呢?”余献莲拎着一篮子蔬菜,刚迈进院子,就见到芳白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顾芳白将盆里的洗脸水泼到院子里,笑回:“姐要是喜欢,就拿回去用几天。”
“拉倒,还不够家里皮猴们拆的。”余献莲摆手拒绝后,将手里的菜篮子放到屋檐下:“喏,你要的几样菜,都给拿过来了…要这么多干啥?还不如什么时候想吃,什么时候去地里摘咧!”
顾芳白回屋拿出半斤饼干递给献莲姐。
这是之前说好的,半斤饼干换一篮子蔬菜:“能吃完,我小姑子跟他对象今天还会回来。”
领证啊,大喜的日子,自己这个娘家人,肯定要准备些好菜,庆祝一番的。
余献莲也没问还回来干啥,将饼干小心揣进口袋里后,说起得到的重要消息:“我刚才又去了一趟卫生室,新送来的小战士说摩擦结束了。”
顾芳白上前一步,担心追问:“真的?那我家楚钰怎么样?有人提到吗?”
都是当军嫂的,余献莲最能共情芳白此时的心情:“放心,放心,我专门问了,楚副团挺好的,说不定晚上就能回来了。”
只要平安就好…顾芳白提了这么多天的心,总算稍稍落回了肚子里。
不过,想到献莲姐方才的话,她皱眉:“又有很多伤患吗?”看样子,晚上还得再去卫生所值个夜班。
“不多不多,这次只有三个人,还都是小伤…姐听那些小战士说,对面比咱们这边伤亡要多得多…反正你家老楚这次立大功了,大伙儿全是夸奖!”
顾芳白扯了扯嘴角,叹气:“战争总归不是好事。”
“也是…不过这次没有死亡人数,已经很不容易了…”余献莲又絮叨了两句,便拎着空篮子回家做晚饭了。
见状,顾芳白也打算去后厨。
不想,她刚转身,身后就传来了,再熟悉不过的暗哑声音:
“媳妇儿,我回来了~~”
第65章
楚副团的军装几乎看不出原色。
上面沾满了泥浆、草汁和火药的灼痕。
左袖应是被利刃割开的, 露出里面层层染透的绷带。
视线在往上,曾被戏称小白脸的楚副团,此时面色带着长时间缺乏睡眠和高度紧张后的灰败。
胡子更像是荒草一样在下巴和两腮疯长、眼窝深陷。
但那双眼睛, 即使再疲惫,也依旧冰冷、锐利,明显是尚未从战场态势中完全抽离。
“…媳妇儿?”见妻子愣愣地盯着自己, 不言不语,楚钰担心上前。
顾芳白深吸一口气, 压下心底的酸楚,伸手去牵丈夫的手,将人往屋内带:“平安回来就好, 进屋喝点水。”
楚钰却是摇头:“先帮我拿一双干净的鞋子。”
顾芳白垂眸,果然见到一双糊满了黑色淤泥的胶鞋:“那你坐一会儿, 我马上就来。”
话音落下,她人已经快速进了屋内。
先搬了张条凳放到屋檐下, 又快速冲泡了一杯麦乳精。
见他神情倦怠的抱着麦乳精边吹边喝, 才快速擦了下眼角, 进屋去打洗脚水。
楚钰确实渴了,说话的嗓音都带着明显的干裂,将麦乳精大口喝完,眉眼总算舒缓了几分。
“先泡泡脚吧。”顾芳白将温度适宜的洗脚水放到丈夫脚边。
楚钰弯腰去解鞋带, 刚要将之脱下时, 想起什么, 又看向妻子:“脚臭, 你先进屋?”
顾芳白嗔了对方一眼:“快点洗,你这脚哪天不臭?”
现在的解放鞋不透气,楚副团每天都会大量运动, 脚不臭才怪。
楚钰想说今天的脚会特别臭,但见妻子没有离开的意思,只能老实脱掉鞋袜。
见丈夫将大拇指破了洞的袜子往鞋子里面塞,顾芳白赶忙阻拦:“袜子不要了。”
楚钰将滂臭的鞋袜丢远一些,有些舍不得:“补补还能用。”
“你那袜子都补过好几回了,家里不差这点。”臭味确实有些太重了,顾芳白屏住呼吸,示意丈夫用肥皂多洗几次,自己则进屋再兑一盆温水。
看着妻子离开的背影,楚钰尴尬:“熏到你了?”
顾芳白头也不回,睁眼说瞎话:“没有,我再去打一桶水。”
洗完脚。
踩上干净的拖鞋进屋后。
楚钰又撑着精神,洗了个战斗澡,整个人才放松下来。
只剩下纯粹的疲惫,和无需言说的依赖。
此时,他正半靠在炕头,紧紧抱着妻子,又蹭又亲的撒娇。
顾芳白心疼他吃了苦头,也乐意纵容。
只是期间,帮忙拆了胳膊上的纱布,重新处理了伤口。
楚钰见妻子行云流水地换药动作,有些懵:“媳妇儿,你还会这个?家里哪来的绷带和药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