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自从嫂子昨天晚上提起婚姻, 并表示李勇辉同志很好后,对这人,楚香雪心底不可避免就生出了更多关注。
所以, 当嫂子说想请李同志父母吃饭时,她立马就反应过来, 这是变相相看呢。
可…哪有先相看男方父母的?
万一嫂子会错意,人家李勇辉同志对她根本就没有那样的心思,他们就这么直吼吼的先见了人家长辈, 是不是太尴尬了些?
而且,她不想因为自己, 影响到哥哥与战友的交情。
抱着这样那样的惆怅,楚香雪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的, 这午睡, 是如何都睡不着了。
直到听见大哥开门离开的动静, 她才起床走了出来。
顾芳白正在客厅喝水,见到香雪,笑问:“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睡不着。”楚香雪自觉脑瓜子没有嫂子聪明,所以挨着人坐下后, 便将心底的担忧全然吐出。
顾芳白帮香雪倒了被温水, 递到她手上, 才慢条斯理解释:“就算是寻常的相亲, 也是要打听双方长辈情况的,尤其女孩子,毕竟嫁人后还得和公婆相处, 所以,有时候男人再好,公婆人品却不行,那就不是个好选择。”
这话多少有些一竿子打翻一船人的意思了,毕竟歹竹也能出好笋。
但那毕竟是个例,几乎与浪里淘金无异,何必赌那微薄的可能性?
见香雪陷入沉思,顾芳白再接再厉:“就算没有给你和老李相看的心思,我跟你哥也会请李家爸妈吃饭…老李对你哥不比亲兄弟差什么,按礼来说,我们既然准备长居金阿林,怎么都要登门拜访长辈的。”
话落,担心香雪不信,顾芳白起身从衣橱的隔层中拿出几块好料子:“你看,礼物我在津沽那边就准备好了。”
其实她更想准备成衣,无奈不清楚两位长辈的尺寸,好在这年头送几块布料也算得上重礼,到时候再提一些糕点,就差不多了。
顾芳白又趁机与香雪解释:“…当实在亲戚相处,这样不算轻,又不是很重的礼物,人家才好有来有往。”
其实这些楚香雪还是懂的,毕竟她家曾经豪富,父母对于她这个女儿是娇养了些,但人情来往却是细细教了的。
同时,也培养了她坚韧、乐观的性格底色,不然在苏市独身一人艰难生活时,早就撑不下来了。
可正因为懂,楚香雪才更感激百般为她考虑的芳白,她吸了吸鼻子,抱着人撒娇:“嫂子,我都不知道说什么,你怎么这么好呀?这是把我当小孩子宠呢。”
顾芳白的鼻头一酸,一股热意瞬间冲向她的眼眶,她使劲眨了眨眼,眨掉眼底的泪意,才轻声回:“因为你对我也很好啊,我一直都记得。”
是奶奶先将她从地狱中拉回人间,又倾心教养了十几年,最后更是留下了一笔几辈子都花不完的巨额财产。
与之相比,她做这点事情,真不算什么。
就像最初说的那样,今生她年长,那么她就会成为香雪的铠甲,极力挽救她的遗憾,并护她一生顺遂。
楚香雪却懵了:“我什么时候先对你好了?”
“从认识开始就很好。”顾芳白随便敷衍一句,便不再说了,毕竟也说不清楚,所以她岔开话题:“看到院子里那块地了吗?献莲姐说,现在播种些白菜萝卜的,11月底之前,还能收一茬…”
楚香雪立马被转移了注意力,然后直奔院子中:“我来翻土,我在知青点学会怎么种菜了。”
顾芳白笑着跟上去:“我们一起…棚子里有一把铁锨,你先用着,我找献莲姐再借一把。”
“好呀!”
傍晚6点。
楚钰刚进院子,就发现之前种菜地方的土被翻过。
虽然面积很小,只有5米长,2米宽,但他还是对着妻子皱了眉头:“你不是说今年不种菜了吗?”
晚上有饭局,顾芳白已经换好了衣服,闻言解释:“本来是不打算种的,后来献莲姐说还来得及收一茬菜。”
“下回再要做体力活,记得喊我。”楚钰不是不让种菜,只是心疼她一个柔柔弱弱的姑娘挖地,想到什么,他又拉过妻子的手检查,确定手心里没有水泡,才看向妹妹。
楚香雪自觉摊开自己的手掌:“我也没起水泡。”
“谁问你了?”楚钰翻了个白眼。
楚香雪深呼吸,勉强压住脾气后,才咬牙问:“那你刚才看我干嘛?”
楚钰冷哼:“我是想问你真不去食堂吃饭?”
“不去不去,我晚上吃饺子。”楚香雪连忙摆手,满脸的抗拒。
楚钰本来也就是问一句,见妹妹拒绝,便看向妻子:“那咱们现在走?”
说完后才发现,妻子居然穿了身军绿色列宁装,当即夸道:“这么穿很好看。”让他想起他们结婚时,妻子穿军装的模样。
“走吧。”顾芳白起身,拽了拽衣摆才走向丈夫。
至于他对自己的赞美,她只觉这人纯粹是情人眼里出西施,毕竟这没有腰身的衣服,实在没什么美感可言。
楚钰立马配合上妻子的步伐,只是刚走出去几步,手里便被塞了东西,拿到眼前,才发现是一块鸡蛋糕。
顾芳白提醒:“晚上应该会有很多人敬酒,你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不然肠胃吃不消。”
楚钰心里美滋滋…媳妇儿果然最欢喜他!
考虑到常有军属去食堂打饭。
所以,食堂离家属院走路只需要五分钟左右。
饭点定在6点半,夫妻俩走进小食堂时,还不到6点10分。
此时小食堂内,除了请客的团长外,只有几名连长和副营。
见到他们,纷纷起身,主动打招呼。
而大马金刀坐着,一个人几乎挤满一面桌子的鲁建强也露出一个满意的狞笑:“来得还挺早。”
作为这次饭局的主角,楚钰完全可以踩点过来,但真没必要,他只想用专业素质,将不服气的家伙们压下去,无意义的清高属实没必要:“有人请吃饭,可不得跑快一点。”
鲁建强面上的笑容更胜,也更吓人了,不过看向下属的媳妇儿时,还是努力压了压洪亮的嗓门:“小顾啊,家属院生活安顿的还顺利不?有什么困难,一定要跟组织反映。”
顾芳白看了眼坐在旁边桌上的柳荷清,才笑着点头:“挺顺利的,荷清姐跟献莲姐帮了我很多。”
“那就好。”作为直系领导,鲁建强少不得要关心关心下属的家属,但他实在不适合这个活计,稍微聊了几句,便又将话题拉回到下属身上:“我听说你妹子也来了,怎么不带过来一起吃饭?”
这话一出,几名连长和副营纷纷竖起耳朵。
很多人都猜测,楚副团妹子过来部队,就是想找个如意郎君。
他们还听说,那姑娘是个少见的大美人。
这要是能抱得美人归,就等于美人事业双丰收,不动心思才是傻瓜。
至于这么上赶着,会不会得罪黄营长一派,他们还真不担心。
大伙儿都看得出来,这位“空降兵”是个有真本事的。
再加上官大一级压死人,这不,才几天下来,黄营长已经被压得有些灰头土脸了。
更别说一把手鲁团长,那是摆明了要跟楚副团长站在一条阵线的…
楚钰将妻子安顿到女人那桌后,才挨着团长坐下,笑回:“她面皮薄。”
谁都不是傻子,若真想给妹子在部队找对象,今天这么好的机会,肯定要带过来露露脸的。
如今楚副团只用“她面皮薄”这么几个字,简简单单打发了团长的问话,就更代表了人家不是来找对象的事实。
一瞬间,特地洗了澡才过来的几名军官,虽然面上不显,心里却都是失望的。
楚钰像是没察觉到他们的心思,笑着聊起旁的话题。
期间,越来越多的军官赶了过来,自然也包括黄营长与政委一行人。
鲁建强性子火爆强势,见人到齐了,便直接举杯:“都静一静啊,今儿没别的,就一件事,给咱们军事副团长楚钰同志接风。”
楚钰适时站起身,向着四周敬了标准的军礼。
他显然也专门收拾过,此刻一身崭新的65式军装,红领章在昏黄的灯光下格外醒目。
一旁,专注看着的顾芳白只觉她家楚副团此刻简直帅呆了,于是不经意对视上,她直接朝着人弯了弯眼。
楚钰的嘴角也勾了下。
团长已经发话,平级的政委李向群自然也要表态一番。
于是他也起身端上酒杯,语气温和道:“楚副团是从津沽过来的标杆,是进过军校培训,并屡次立功的人才,咱们这边正需要这样懂军事、有锐气的同志来给咱们的战斗力抓抓紧!上上发条 !来!大家伙儿一起举杯,欢迎楚副团!”
众人纷纷起身,搪瓷缸、玻璃杯碰撞的叮当响,然后集体仰头,一饮而尽!
楚钰却在饮完酒后,不动声色谦虚了句:“谢谢团长、谢谢政委,也谢谢各位战友的认可,其实我需要学习的还有很多,不过诸位请放心,我一定会尽快熟悉,把工作做到最好!”
“好!要的就是这股子痛快劲儿!”鲁建强像是没听出政委的捧杀,哈哈笑着拍了拍下属的肩膀后,又是大手一挥:“都坐下吃菜,老子今天大出血了,兔崽子们敞开吃!”
都是年轻力壮的大小伙子,在这个缺衣少食的年代,谁不稀罕口肉食?
这不,团长一发话,所有人都将筷子舞出了残影。
至于什么餐桌礼仪,呵…都是一个战壕的战友,谁讲究那个?
就连女同志这一桌,抢起来也是不遑多让。
这不,顾芳白和柳荷清两人才夹了一筷子,一大碗红烧肉就没了。
不止红烧肉,就连碗里剩下的一点汤汁,也被一位军属抢去拌了米饭。
见状,余献莲起身,“唰唰”几下,给两人夹了几筷子好菜,才略嫌弃道:“你俩搁这绣花呢?慢吞吞的能吃到啥?”
顾芳白:“……”
柳荷清:“……”
筷子齐飞一阵子后,男人们又开始喝酒。
楚钰作为这次饭局的主角,少不得被敬酒。
哪怕都顾忌着军人身份,但他一杯、你一杯地下来,酒量本就一般的楚副团还是显出了几分醉态。
就在这时,开饭后,一杯接一杯猛灌闷酒的黄营长,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楚…楚副团长,我老□□您!您是大城市过来的,见…见识广!以后可得好好指导我们这些个土包子!”
话中的尖刺,显露的明明白白,餐桌上说笑的众人全都安静了下来,谁都没想到黄营长这么沉不住气。
鲁建强第一个黑脸,在他看来,这次饭局由他发起,黄营长这番作态,不止是不给小楚面子,同样也将他老鲁的脸面踩到了地上。
不过他也没有发火,而是看向搭档。
李政委无声叹了口气,虽然对老黄一再失望,却也不好不管不顾,只能起身做和事佬:“老黄啊,喝多了就少说胡话,楚副团来是带着大家伙儿一起进步的,什么指导不指导?多伤情分?”
楚钰也起身,面上没有怒意,更没有得意:“黄营长言重了,我初来乍到,很多事都要向诸位老边防请教,这杯酒,我敬你!敬三营守的那段…最艰苦的防线!”
见楚副团将杯中酒水一饮而尽,黄营长心里反而更加难受,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瞧瞧…人家多有度量啊,衬得他黄某人更加小肚鸡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