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渴了,又或是喝得太快,一小缕水从男人的嘴角溢出,再顺着高耸的喉结下滑,眼看就要没入领口,顾芳白手快过脑子,下意识伸手拦截…
“咳咳咳…咳咳…”楚钰没想到妻子会摸自己的喉结,他顿时被呛得疯狂咳嗽。
顾芳白更没想到楚营长这么大反应,边接过水壶,边帮忙顺背:“没事吧?”
“咳咳…没事…咳…”
嘴上说没事,但楚钰还是呛咳了一会儿才平复下来,然后无奈看向妻子:“在外面呢,别乱摸。”
知道他这是误会了,顾芳白翻了个白眼:“想什么呢?我是帮你擦水。”
好吧,是他思想不干净,楚钰不自在地轻咳一声:“那…去登记?”
“好…”顾芳白一脸的云淡风清,直到楚营长转过身去,她才翘起了嘴角,这人…有点可爱。
军务股在营部一楼。
办公室门外放着的长凳上,坐着两名排队办理业务的战士,夫妻俩只能顶着其余人好奇的眼光,又等了十几分钟,才进到房间。
屋内,看清来人,年轻的干事立马起身敬礼:“营长,您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到,小刘,这是我爱人顾芳白,过来随军,你给办下手续。”楚钰言简意赅。
小刘早就偷瞄着了,如今得了介绍,立马笑出一口白牙,嗓音洪亮:“嫂子好!”同时,他心底的小人叉腰得意,他们一营这是彻底翻身了啊!谁说营长就算娶到背景好的妻子,也是个丑八怪的?明明是仙女好嘛。
“你好。”顾芳白回以微笑的同时,不忘递上街道办与苏市武装部开具的一系列证明。
见状,刘干事立马敛去浮动的心思,手脚麻利的从文件柜子里找出个文件袋,又从里头拿出一叠表格与厚厚的记事本,习惯性准备下笔时,想起什么,他又抬头笑问:“嫂子识字的吧?”
来随军的嫂子们大多超过三十岁,也就是出生在三零年代左右,那时候不管男女,少有识字的,他都代写习惯了。
但眼前的嫂子浑身书卷气,怎么看都不像是文盲。
果然,坐在对面的美丽姑娘点了点头:“识字。”
话音刚落,刘干事便利索将纸张递了过去,一同递过去的还有拧开的钢笔:“那嫂子自己填吧。”
姓名、籍贯、文化程度、与军人关系…顾芳白接过纸张与笔,大致扫了眼,才顺着一个个问题写下去…
夫妻俩在营部忙碌时。
楚营长那位备受吹捧的妻子,过来随军的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很快以星火燎原之势,蔓延了整个家属院。
虽然几名见过的军嫂夸了又夸,但大多人没有亲眼见到,多少存着怀疑。
不是不信这世上有好姑娘,而是不信这样优秀的花朵儿,会愿意下嫁到楚营长这块牛粪上。
是的,就是这么现实。
在这个背景成分大过天的年代,饶是你楚营长再如何优秀,也没什么人敢嫁。
于是乎,或看戏、或好奇、或挑剔…总之,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等顾芳白办好手续,来到家属院时,直接被当成动物园大猩猩围观了。
最后还是听到消息赶过来的林喜风出面,才将被人群与问题淹没的小夫妻俩拯救出来:“…你们那屋缺锅少碗的,也别去食堂折腾了,中午就在家里将就一顿。”
楚钰以前也经常去领导家蹭吃,他自然没有意见,却还是把决定权交给妻子。
顾芳白也不扭捏,笑说:“那就叨扰嫂子了。”
“嘿!有什么叨扰的,咱们能天南地北的聚到一起,不知道是多大的缘分,相互帮扶是应该的。”
顾芳白笑应了两声,又好奇:“嫂子不是本地人?”
提到这个,林喜风叹了口气:“算是半个本地人咯…老家是东北的,后来随军到了津沽,一待就是十几年…”
家属院是红砖联排平房。
正常来说,领导级别越高,房屋的面积就越大,位置也越靠里边。
所以三人说笑了好几分钟,才来到目的地。
进门前,林喜风还指了指自家前面一排屋子:“喏,最右面那间就是你们的房子,离家里也就几步路,芳白平时空闲了可以过来坐坐,跟嫂子唠唠嗑。”
顾芳白:“我会的。”
“来啦!手续办好了?”听到动静的岳团长迎了出来,视线下意识观察唯一的陌生面孔。
他人长得凶,块头又大,林喜风担心吓着小姑娘,拍了丈夫手臂一记,嗔怪:“黑着脸给谁看?”
岳团长表示很冤枉,粗声粗气反驳:“晒黑了也怪我?”
确实黑,可以用乌漆嘛黑来形容,顾芳白边在心里庆幸楚营长的肤色只算麦色,边主动打招呼:“首长好。”
岳团长摆手:“喊什么首长,小顾是吧?你跟小楚一样,喊我岳团或者老岳都行!”
顾芳白露出个略腼腆的笑 :“岳团长好。”
“好好好…快进屋。”岳团长努力挤出笑,试图让自己显得和蔼些。
没办法,为了楚小子的婚姻,他这一年多来是操碎了心。
好不容易等来天赐良缘,可不得小心哄着,万一人跑了呢?
尤其眼前这姑娘不单单是背景优秀,而是品貌皆优。
说句不合时宜的,就是楚家没有落魄那会儿,人家也配得上臭小子。
林喜风完全不知道丈夫正直外表下的弯弯绕绕,她直接挽着姑娘进屋:“饿了吧?有什么话咱们边吃边聊…”
家属院的热闹,并不因小夫妻俩离开变得消停。
甚至因为主人公不在,八卦起来更加肆无忌惮。
比如林喜风担心有些家属拿有色眼光看人,前面专门提了顾芳白又红又专的背景,如今就成了其中一个讨论的话题。
虽然大部分人对此抱有善意,或者怜惜之情。
但世上总不缺少心思龌龊的。
这不,树荫下抱着碗筷,围在一起边吃边闲聊的群体中,突兀出现一道不和谐的声音:
“…现在的世道老婆子是真看不懂了,还什么烈士遗孤?不就是个克亲克母还克爷爷的天煞孤星?早几年就是那癞痢头都不敢娶的货色,现在反倒成了好媳妇人选…反正白送我老婆子,我老婆子也不要这样的儿媳。”
这话一出,本来还热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
众人探头一瞧,好家伙,果然是家属院最不受欢迎,最会压榨儿媳的李老太。
李老太在家属院里属于人嫌狗厌的存在,分明大字不识一个,却满脑子的规矩糟糠。
典型的越没见识,越是倔犟!
若不是他儿子儿媳人不错,早就有人去举报了…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蹲在后面的。
离她最近的爽利大姐推了推身旁的姐妹:“往那边去去。”
那姐妹配合地挪了挪凳子,嘴上却嘀咕:“你那边又不挤。”
爽利大姐从口袋掏出一根烟,点燃吞咽了一口,才嫌弃道:“不得离某些人远些?万一把草包点着了咋整?”
这话一出,反应快的几人立马喷笑出声。
零星一两个没听明白的,也在身边人的解释下笑到前俯后仰。
独留李老太不明所以…
顾芳白完全不知道背后的闹剧。
当然,就算知道了她也不在意,反正夫妻俩很快就会调离…陌生人罢了。
她已经在林嫂子家里吃好饭,告辞离开时,留下了两包苏市的特产点心。
楚钰有一把子力气,一个人轻松包圆了两个包袱。
顾芳白跟在一旁,夫妻俩三两分钟就来到了属于他们的房子。
从外观上看,与岳团长家的没什么区别。
但开了锁,推门进入后,却又有明显的不同。
首先是房屋大小。
营级分配到的只有30平米。
没有洗漱间,除了15平左右的卧室外,剩下的15平米分作客厅与厨房。
虽然面积闭塞了些,但这年头屋里东西少,两个人住真算不上多拥挤。
再加上夯实的水泥地,刮了石灰粉的白墙面,八成新的原木色家具…顾芳白还是很满意的。
楚钰一直在观察妻子的表情,见她眉眼渐渐舒展,他也跟着放松下来:“我还有两天假期,明天咱们就跟车去市里置办东西,家里装饰有哪里不满意的,直接换!”
“换什么?浪费!”知道丈夫是好意,但顾芳白还是提醒:“咱们住不了多久的,到时候东西太多了怎么带走?”
没看她连大伯大娘准备的嫁妆都没带着吗?
楚钰皱眉,他总想让妻子住的更舒服些,从小到大没吃过苦的姑娘,凭什么嫁给自己就得降低生活水平,又不是没钱。
想到这里,他便继续建议:“没关系的,到时候我可以托熟人帮忙运输。”
“那也很麻烦。”六十年代的物流顾芳白光是想想,就知道有多不方便。
见楚营长还想说什么,她索性转移话题:“咱们什么时候摆酒席?摆酒了才算真正结婚吧?”
第24章
没什么比结婚更重要。
楚钰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 他满是期待的看着妻子:“明天晚上怎么样?”
顾芳白惊讶:“晚上?”
楚钰解释:“部队这边基本都是晚上宴请客人,白天挪不出时间。”
顾芳白恍然:“时间你定就好,我没意见, 不过…明天咱们不是要去城里买东西吗?”
得到肯定答案,楚钰的心情瞬间飞扬了起来,他抬起手, 下意识想摸摸妻子的脸颊,只是在看到手上的灰尘时, 又缩了回去。
见状,顾芳白好笑伸手,反过来捏了捏男人的脸颊:“怎么不说话?”
妻子难得主动与他亲昵, 楚钰打蛇随棍上,俯身在她脸颊上落了个吻, 才得意道:“宴席办在食堂,不用我们操心, 回头把钱票给炊事班就可以了。”
原来还可以这样?顾芳白仰起头, 惊喜道:“我都做好忙一两天的准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