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执安无奈叹气,道:“好,就留在皇兄身边,哪里都不用去。”
“嗯。”
平阳公主转忧为喜,把着萧执安的手臂缓缓下车。
转身登阶之际,她眸色深沉,决定在九名高僧之外,额外追加一批刺客。
七日后的浴佛节,她要让萧执安永永远远闭嘴,再也说不出驱逐她离开的话。
她要将萧执安押在身边,像他对待她一样,高兴了宠,不悦就冷落,她要萧执安看她的脸色,求她疼爱。
——
清音阁。
林怀音和鱼丽熬到深夜,愣是没凑出白天的全貌。
两人左等右等,不见蟹鳌潜回来报平安,也就各自睡下。
躺在床榻,借着月光,林怀音掰手指头,从一数到七。
距离浴佛节只剩七天,眼睛一闭一睁,明早起来就变作六天。
她记得前世太子遇刺,是在为圣上祈福之时。
刺客是来自民间的九位高僧大德。
太子一定要保。
问题是林怀音只有一把弓、一个蟹鳌,她干不过对方。
是时候了。
林怀音唇间诵出那个地址——“镇江坊西巷,增华书坊。”
诏狱里,太子殿下拧痛她耳朵,指引她方向:“你去找玩松山人、穆展卷,暗号是:野鹿衔花。”
一座书坊,不知道太子殿下在
那里藏了什么秘密。
林怀音决定去看看。
至于借口,当然还是为了腹中骨肉,为了她亲亲的好夫君。
打定主意,林怀音毫不迟疑,闭上眼睛养精神。
次日醒来,府中死气沉沉,林怀音深知昨日风波未平,安安静静度日。
三日后的子时,蟹鳌终于潜伏回来,摸到林怀音床边。
原来她和黄姑姑等人被送到庄子上,前面三天依旧被严加看管,确认他们是真疯、还会乱挥王八拳打人之后,庄户主就不再招惹,任他们自生自灭。
林怀音听了,拿出事前准备的银子,让蟹鳌看着接济安顿,有可用的人就留下。
蟹鳌表示那帮人现在都听她指挥,她会照计划,暂居圣水寺,事先藏在外头的弓箭也已经搬过去。
于是林怀音又拿出翠羽簪,让蟹鳌带去供奉西方三圣。
前世太子殿下给她地址和暗号,对她寄予厚望,可是她与沈从云对峙,全然不顾太子殿下的托付。
林怀音总觉得有点对不住太子殿下,只好供奉这枚被他取走的簪子,聊表心意。
簪子递到手里,林怀音不解释,蟹鳌也不多问,俩人在被子里暖暖挤过一夜,第二天早起见了鱼丽,蟹鳌便要离开。
临行之际,林怀音画了一副画——一家三口,爹娘连带女儿,手提莲花灯。
“他们就住在相国寺附近。”林怀音嘱咐蟹鳌:“你一定要找到他们。”
蟹鳌保证完成任务,鸟悄悄潜走。
林怀音和鱼丽收拾妥帖,去找沈老夫人。
浴佛节讲究布施结缘。
林怀音言辞恳切,表示一定要亲力亲为、亲自去选买上品黑豆,观音菩萨感念她诚心,才会降下麒麟送子。
沈老夫人知道这门道,举凡求子的妇人,都得去浴佛节吃苦遭罪,洗刷前世冤孽。
她拗不过,也想求金孙,指派两名护卫跟随,算是遂了林怀音的心意。
如此一来,林怀音想顺道拜访苏景归的念头,立刻打消。
出行依旧是牛车,护卫一路步行跟随。
林怀音和鱼丽都戴上了帷帽。
为显郑重,她们没有去坊间市肆,而是直奔司农寺。
鱼丽拿出沈府和林家两块腰牌,轻松要来批引。
拿着批引,她们去太府寺的常平仓,一粒一粒,精挑细选最最优质的“朱檀乌豆”。
如此来回折腾,苦工细作,日头渐渐向西,护卫也逐渐懒散。
登车折返之际,林怀音突然吩咐车夫:“去镇江坊西巷。”
车夫听令行事。
不多时,林怀音就看到载满夕阳余晖的——增华书坊。
这间书坊,别具一格。
别家都是满满当当的书橱书柜,这家当头是密密麻麻们的桌椅,坐着男女老少在埋头写字。
林怀音和鱼丽迈步进去。
书坊面阔五间,占地不小,通屋不见任何书橱书架,书也没有一本,满墙尽是红色纸片。
细细一瞧,纸片上按经、史、子、集,分门别类写着书名,而一本书,又往往有好几张红纸,上面的字体大相径庭。
林怀音一下来明白过来:座中写字的,乃是抄书售卖的“书手”。
如今坊间多卖雕版印刷的成书,这样古旧的抄书行当,费时费力不讨好,居然还能在京城活下来。
当然,如果这是太子殿下的书坊,就另当别论了。
林怀音看得出,座中男女老幼,身上的衣裤洗得发白,补丁层层叠叠,都是日子不宽裕的庶民。
兴许,这是太子殿下特意留给他们的糊口生计。
没来由地,林怀音想到诏狱中,太子殿下跟她说——“你要活下去。”
看来,无论身在何时何地,监国太子都喜欢给人留生路。
林怀音想到萧执安,环视书房,脸上绽开笑意,目光也变得温柔。
她没有出声,埋头执笔的书手也分毫没注意她来。
书坊店小二静静候在一旁。
他们店生意不多,来的都是老主顾,他时常忧心自己的工钱从哪儿来,每次掌柜找他,他都觉得要卷铺盖走人。
看着林怀音二人进来,店小二两眼放光,小算盘啪啪响——对付千金小姐,他有招。
不知何故,时下沈大人的话本子滞销,库房里堆好些存货。
这俩戴帷帽的小姐,一看就极少出门,不如忽悠忽悠,卖给她俩。
存货虽多,但是除了自己看,还可以送小姐妹,一起吃果子看本子,那多有趣。
店小二摩拳擦掌,笑眯眯走向林怀音和鱼丽,准备清理库存。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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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浴佛节开启
“我有一笔大买卖,”林怀音乐乐呵呵,先一步开口:“可否请掌柜的出来详谈?”
“这——好嘞,您且稍等!”店小二没想到对方如此豪爽,欢天喜地往后头跑。
前后脚功夫,一位弥勒佛模样的胖掌柜出来,远远朝林怀音招手——“贵客这边请!”
林怀音欣然前去。
门外两名护卫一下子不见她身影,嗖嗖跟来。
林怀音瞥到他俩,低声问胖掌柜:“掌柜的雅号可是玩松山人?”
“正是在下。”胖掌柜揖揖手,笑容可掬:“敢问小姐所言的大买卖是?”
“浴佛节将至,我想请你坊中书手,每人为我抄写一卷经书。”林怀音回道。
“每人?”玩松山人的眯眯眼笑成一条缝,感觉林怀音在跟他开玩笑,道:“小姐有所不知,鄙人这书坊,养着不下三千书手,要价也不低,您这是?”
“三千就三千,抄佛经是大功德,多多益善,有劳掌柜为我操持。”
说话间,林怀音敲敲桌子,鱼丽拿出一张银票。
眯眯眼定睛一看——白银一万两。
“天哪!”店小二正捧茶水过来,看到银票,以为两位小姐要连铺子带他一并买下,猛地一哆嗦,茶碗叮铃铃乱响。
玩松山人盯着银票不言语,笑眯眯的弥勒脸下,心里察觉出异样:
这种面额的银票,寻常人拿不出来,拿出来也不是买东西,而是砸人。
来者不善。
他的反应,在林怀音意料之中。
隔着帷纱,林怀音轻笑:“掌柜的,不肯接我这生意?”
“非也非也。”玩松山人掬着笑,客客气气揖手:“小姐这样的手笔,鄙人从未见过,属实震惊,不知尊驾要抄哪部佛经?”
他问,林怀音静静地不答。
他很快反应过来,叫店小二呈上笔墨纸砚。
林怀音提笔写下:《妙法莲华经·观世音菩萨普门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