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言,沈从云心中一动,去拿她脚踝,平阳又道:“然则,我确实与他圆房了。”
什么?沈从云在最猝不及防的松懈中,听到了最不想听的话,他难以置信地看向平阳。
平阳依旧是笑,继续道:“我很想知道,站在父皇的位置,是如何看待一个千方百计、想要爬上龙床的女人,那夜我见到了,我觉得恶心,从云,我想你。”
平阳脚底加力,轻轻那么一踩,沈从云的心瞬间融成云雨,捞起她的足,环上她腰肢。
她是他的小凤凰,她当然要想他,也只能想他。
压抑太久,沈从云横冲直撞,新婚的鸳鸯被,翻成红浪,床阑上千只银铃脆响,耳畔莺莺婉转娇啼,烛光流过,平阳美得不可方物,他让她睁眼看他,释放她唇舌,他要听她唤他。
“云哥哥。”
平阳湿漉漉的唇瓣开合,沈从云冲上云霄,紧紧将她搂住,就像十五年前,十岁的他,搂着七岁的她。
十五年前,沈从云的父亲沈老太爷在皇陵供事。未免亵渎陵寝,陵台署建在皇陵五里之外,当时皇后娘娘刚葬入昭陵,陵台署很忙,沈从云读书间隙,也去帮忙。
大抵是小孩子耳朵灵,又或是大人们刻意忽视,沈从云总能隐隐约约,听到女孩子哭声,一声一声,声嘶力竭,似乎在唤——“皇兄”。
他心有不忍,也万分好奇,循着声音,越过禁区,竟然来到了象征阴阳交界,紧挨皇陵地宫,用于祭祀的享殿。
哭声就出自里头,沈从云徘徊、犹豫,最终还是翻入暗窗,在角落里找到一只瑟瑟发抖的小凤凰。
黑暗中,她的眼睛无比亮,噼噼剥剥燃放火光,她扑进他怀里,哭喊“皇兄你终于来了。”
那一刻,沈从云的心,莫名发颤,他冷冰冰捧起她的脸,不许她唤“皇兄”,告诉她“你的皇兄不会来。”
之后,他日日穿行在阴阳交界的皇陵享殿,陪伴她,安抚她。
她振作得很快,沈从云读书,她告诉他东宫少师的行踪喜好,让他去结交。沈从云作画,她告诉他宫廷画师在何处拣选弟子,让他去碰碰运气。
她再也不提“皇兄”,她眼里,唯唯只他一人。
一年后,宫里来了队禁军,她突然消失不见。
沈从云知道她一定会来找他,他读书、科考,他忍耐、等待。
终于在十年前,他高中状元,以十五岁的年纪受封起居舍人,成为天子近臣,名震京师。
鹿鸣宴上,沈从云见到了她——风华绝代的平阳公主。
他风春得意,她笑靥如花。
她转着琉璃杯儿瞧他,她唤他“云哥哥”,并在当夜将自己交给了他。
时至今日,沈从云都不知道平阳公主为什么被关入享殿,她那时才七岁,又刚死了母后,独自被囚禁在那么阴森恐怖的地方,一关就是一整年。
沈从云只知道:关她的人,必定是皇上,她的生身父亲;置之不理,不来救她的人,是东宫太子,她的骨血亲兄。
所以当平阳公主说她要登上那至尊之位,他说好,交给我,我来办。
他承诺了,就一定办到,眼下两处麻烦,还需立刻处理。
沈从云嗅着平阳的发香,将她从怀中托起,平阳挺翘的弧度从他下腹摩挲向上,沈从云呼吸一窒,骨肉酥麻,翻身又将她压下。
半个时辰后,沈从云掏空了脑子,不知天地为何物。
平阳趴在他胸口,顺着他紧实的腰腹线条,指甲轻轻刮,发梢悠悠扫,懒声感慨:“秦洛可真是条好狗,不声不响抄了我的二王庙。”
沈从云听得此言,睁开眼来,平阳转过脸看他,靥儿绯红,笑道:“糟糕,窝藏白莲教和兵部窃案双双暴露,又要靠皇兄保我。”
平阳轻描淡写,沈从云却并不盲目乐观,直言:“事关白莲教,林震烈亲自去了皇城司,若真审出什么来,太子也不能强行压下。”
“是么?看不起我?”平阳眸儿轻笑,拧他胸口,沈从云百般忍不住,坐起来将人禁锢在怀,捏住她两个手腕。
“继续说还是继续做,你选一个。”
沈从云哑声喘息,话音未落,外头先声夺人——“殿下,太子殿下驾到,您要见吗?”
“这么晚,他来做什么?”沈从云面露愠色,一来厌恶太子夜访不避嫌,二者也担心太子前来问罪。
平阳公主不答,抽回手腕,欺身将沈从云压倒,重重吻了一口,起身穿戴,步出寝殿。
第12章 平阳公主vs太子萧执安
正殿灯火通明。
太子萧执安坐等,侍卫玄戈立候身侧。
公主府上下十九名属官,尽数跪于殿中。
平阳公主款款行来,一露面,萧执安伸手相迎:“过来。”
“不要。”平阳远远驻足,立在一众属官身前,像个护雏的鹰,横抬右臂,道:“你们都退下。”
闻得此言,属官们感动不已。
主子发话,主子庇护,主子为他们硬刚监国太子殿下,属官们感铭于心,但是谁也不敢动。
皇城司从二王庙翻出白莲教逆贼和兵部失窃的军械,堂堂公主私庙成了人尽皆知的贼窝,公主涉事、皇家颜面荡然无存,他们为身为公主府僚属,一个都脱不了干系。
最好的结果,是死自己不连累家人。
太子殿下亲临,属官们不敢奢望,但求全尸而已。
一殿十九名属官,安安静静待宰,平阳公主说的话,在自己的公主府邸不作数,连自己的家臣属官都不听从,她定定凝视萧执安,脸色逐渐难看。
萧执安见状,不忍拂了她面子,抬抬手,指名“范勋留下,其他人退下”,又朝平阳伸手:“过来。”
平阳没有动。
她站在原地,听到身后属官叩首退却,看着萧执安宠溺地与她邀手,心里厌恶至极。
这座萧执安赐予的府邸,他说给就给,想插手就插手,他可真是个疼爱皇妹的好皇兄,待到哪天他厌倦扮演好皇兄的角色,她这手心朝上的公主,就会一无所有。
她不会等到那一天,她想要什么,会自己拿,旁人给,她不屑要。
平阳伫立不动,萧执安知道她不高兴,起身走过去,叫人抬来椅子,原地给平阳摁进去,蹲到她面前,十分卑微地哄妹妹:“别生气,皇兄知道你委屈,会尽快查清白莲教为何侵占你的私庙。”
“还用查为什么吗?”平阳眼眶一红,楚楚可怜:“脏水
往我身上泼,总归是为了牵连你,谁敢觊觎你的位子,不就是宫里头挺着大肚子的——”
“平阳。”萧执安摇头打断:“不可妄议大内。我就是怕你胡思乱想,忙完手头的事就赶来瞧你,我一定彻查清楚,还你清白,但是你府里的人打理产业不力,致使今日之祸,亦要严惩。”
“我不允许。”平阳瞟了眼瑟瑟发抖的范勋,抬脚踩到萧执安双膝,俯身抵住他额头,凶巴巴撒娇:“明明是皇兄你给的产业太多,根本管不过来,我被人泼脏水,也是替你受罪,凭什么最后被严惩的是我的人?我看你才是罪魁祸首,快,给本宫磕一个。”
平阳连珠发炮,一顿反驳加训话,萧执安没了反应。
他身后的玄戈紧了紧了佩剑——这么多人看着,平阳公主忤逆犯上、僭越储君威仪,该立刻拿下法办!
玄戈神情戒备,紧紧盯住萧执安,只要一个勾手一个眼神,他立即行动。
谁知萧执安愣了愣,直接上手,他掐住平阳的脸,平阳也掐他,四只手交叉在一起,互不相让。
两兄妹打闹一团,萧执安简直开心坏了——她好久没跟他使性子,她是在抱怨他对她太好,给她惹麻烦了吗?
早知道就不放刚才那几个人走,就该押着他们的脑袋,一个一个让平阳撒娇求情。
萧执安太喜欢她现在的小模样,是被他宠坏的小妹妹,撒撒娇,他能把整个天下都给她。
平阳公主看他蠢上天,现在提什么估计都会点头,当机立断,开始喊痛。
萧执安立马收手,发现殿中还有许多侍婢侍卫,他微微有点尴尬,干咳一声,起身瞥了眼范勋,沉下眼眸。
严惩什么的,姑且算了。
萧执安决定轻拿轻放。
他答应了母后,会好好照顾平阳,他曾食言一次,那时候他年幼,无力保护妹妹,让她独自面对黑暗。现在他是监国太子,他所拥有的一切,尽可以给她,他们相依为命,绝不相互怀疑。
原本萧执安也不觉得平阳会和白莲教有什么瓜葛,兵部窃案更是无稽之谈,他来,就是安慰她无辜受牵连,再来是替她管教下人,以免重蹈覆辙。
他既已来过,底下的人都会夹紧尾巴,平阳想护犊子,他宠着便是。
如此想着,萧执安摆摆手,对平阳说:“罢了。你的人,自己好生训诫,缺人手就去宗正寺要。我深夜过来,有违礼制,这就走了。”
“皇兄。”平阳喊停萧执安。
她揉着自己的脸颊,浑似受了欺负的委屈样,心里头,她知道白莲教不算什么,查不到她更查不到沈从云,但是兵部就大不一样,沈从云接触过赵昌吉,不问问,她不安心。
“皇兄你真的要小心慧贵妃,都牵连到兵部了,我怕她对你不利。”她故意祸水东引。
萧执安对她毫无防备,只以为平阳真心担忧他安危,特意退回来拍着她肩膀宽慰:“估计与她无关,只要查到赵尚书的急奏,一切都会水落石出。”
“原来如此,皇兄你心里有数就好。”平阳扒开他手掌,转身边走边打哈欠:“你走吧,少给我惹点麻烦。”
萧执安无奈地看她走远,步出殿宇,外面月明星稀,他心情大好,吩咐玄戈:“尽快将平阳府中所有人严查一遍,她年轻又过于护短,容易被底下的人哄骗。”
“是,殿下。”
萧执安登车离开之际,平阳也钻回了沈从云怀里。
冰冰凉凉的小身子,撞上沈从云炽热胸膛。
她轻吻,他呻。吟,唇瓣喷吐热气,肌肤湿一寸烫一寸,软软移到沈从云耳畔,平阳低声炫耀从萧执安那里攫取的胜利果实:“中书舍人留不得了,让他自己拿着赵昌吉的急奏自首去吧。”
“唔。”沈从云情到浓处,喉结上下滚动,他克制而又克制,大脑找回一线清明,勉强做出回应:“到时候太子只会查到中书舍人勾结白莲教,偷盗兵器、压下急奏,都是他一人所为。”
“这样我的云哥哥就能全身而退。”平阳吻上他的唇,以示庆贺。
在她看来,二王庙被查,是秦洛立功心切,摸到蛛丝马迹,一网打尽,此事非常简单,应该不涉及什么阴谋。
唯一的问题,是秦洛做事非常审慎,不应该闹得满城风雨,传出公主窝藏白莲教这种皇家丑闻。
平阳非常清晰地感觉到:无形中,有一只手在搅动风雨,冲她而来,而且这只手能量非常强大,几个时辰就传遍京城,像是在刻意施压,让太子严办她。
这样的直觉,她没有告诉沈从云,因为她目前唯一的怀疑对象,是她父皇——当今圣上。
年幼时,她撞破了父皇最不堪的隐秘,她恨父皇,她相信在父皇心里,她也是一根必须拔除的肉中刺。
但是父皇真的会因为厌恶她,不顾皇家颜面?
还是说,父皇明知皇兄会护短,闹大,其实是想借机削弱他监国太子的威信?
半死不活还在算计。
我们这对儿女,在父皇眼里,究竟是个什么玩意儿。
平阳冷笑,她转念思索赵昌吉遇刺。
一名箭术高超的神射手,卡在二王庙被查的节点射杀赵昌吉,时机如此凑巧,莫非事先知晓二王庙会被查,在帮她灭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