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停停!”
眼见二人越说越离谱,卢太医忍不住开骂——“没完什么没完?!给你们脸了!沈大人早就给林三小姐下药,坏了她身子,林三小姐一辈子都不会有孕,不信你俩自己去问沈大人!”
“什么?!”
“下药?!”
沈家母女呆愣当场。
“我从未送过什么安胎药,那是救命的解毒药!别在这儿撒泼,赶紧走!”
卢太医抬臂直指大门,赤红的脸脖子一霎时惨白。
大门口,蟹鳌“通通通”冲上去,左右开弓,揪住沈家母女,旧恨新仇一起暴揍!
林怀音原地未动,目光直直看向卢太医。
四目相对,卢太医尴尬地缩手,躲闪。
林怀音无意识背靠门框。
真相来得太容易,太轻巧,她没有心理准备,六神无主,猝不及防。
耳畔,沈家母女的惨叫声里,玄戈的话变得清晰——“当时卢太医声音极轻,末将只注意到殿下问过‘能治吗?日后还能有吗?’,卢太医只说‘尽力而为。’。”
原来,去鹤鸣山第一天,萧执安就知道她中毒不孕。
原来大哥哥给她送药时候的表情,是这个意思。
林怀音脑子很乱。
她才十五岁,虽然家里有两个侄儿,但是怀孕生子这种事,她只在前世痴恋沈从云的时候渴望过,今生她一直忙着复仇,她很忙,对于辽远的未来,她只存过萧执安一个名字,没有细想过任何画面。
陡然知晓自己不孕,她没有什么实感,好像没什么,无所谓,她没有孩儿,家里也不会饿死她。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骨头好像被一根根抽走,耳畔一声一声是萧执安在问——
“日后还能有吗?”
“日后还能有吗?”
“日后还能有吗?”
怎么,他很想要孩子?
他有皇位等着人继承?
他还真有。
林怀音靠着门框缓缓滑坐,指甲挖进松散的木纹。
第81章 她爱他。
沈家母女逐渐没声。
卢太医讪讪地,来扶林怀音。
林怀音没叫护卫搀扶,自然也不需要卢太医。
她抽出深嵌木门的指甲,把住门框站起,哑哑唤一嗓“蟹鳌”,慢吞吞提步离开。
早知道不熬夜了。林怀音浑身关节都在响,身子浑似要散架,她好困,要回去补觉,还有一个白止止等着她去捞,没闲工夫浪费。
她走得干脆,蟹鳌骂骂咧咧,将昨日没看到沈从云狼狈吐血的怨愤,一股脑全砸沈家母女身上,才撒腿去追。
马车上,林怀音眼尾泛红,哈欠连天,靠着蟹鳌阖眼小憩。
蟹鳌比林怀音小一岁,还是个孩子。
沈从云给林怀音下毒,她生气,胖揍沈家人,但是下毒的结果是不孕,蟹鳌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甚至偷偷替林怀音高兴。
前两年大夫人产子,血水汪汪地往外端,嚎得跟杀猪一样,半条命都赔进去,蟹鳌当时就觉得小姐断不能遭这罪,如今不孕,正好省许多麻烦。
这是好事,蟹鳌心情不错。
回到林家,林怀音下封口令,跟着就回房歇息,打发蟹鳌去陪鱼丽。
不多时,外面来人找蟹鳌,出去一瞧,却是圣水寺的三位尼姑。
蟹鳌满头雾水,她记得此前未曾透露自己出身林家,怎的姑子们突然找上门?
三尼姑神秘兮兮,拉着她往府门外,顷刻间走到一架马车,让她上去瞧瞧。
瞧瞧就瞧瞧,蟹鳌跳上去掀帘子,只看一眼就恶狠狠举老拳。
“你家小姐,近来可好?”萧执安坐姿僵硬,薄唇微抿。
“好得很!”
蟹鳌拳头嘎吱响。
今天什么好日子,想揍的人通通自己送上门,这只出卖小姐的男狐狸,正好剥皮拆骨,挂城门上风干了摆校场当靶子!
蟹鳌风风火火,抡拳头揍狐狸脸,谁知马车猛地一荡,杜预跳上来,拦腰一把将她扣走。
马车旁,杜预带蟹鳌上另一台车,三名尼姑面面相觑,又去林宅找人。
这一次,帖子直接送到林怀音屋里,她随口打发,不想理会,小丫头说是圣水寺的姑子,林怀音歘一声坐起,想到她的翠羽簪还供奉在那儿。
是不是香油钱不够?林怀音记得那小破庙,跟鬼屋似地,没蟹鳌照顾,她们该不会要饿死了?
手忙脚乱,她穿好衣裳,道库房里装几包碎银子,吭哧吭哧扛出大门。
上次天黑,三位尼姑没看清林怀音长相,现在六只眼睛盯住林怀音,再扫一扫沉甸甸的碎银子,莫名觉得亏心。
尼姑们面黄肌瘦,飞吹就倒,林怀音分外好心,直接表示帮她们安排马车,顺便她也去拜拜翠羽簪。
你们一听这话,暗道您自己要来的,立马摆手说“有车有车,小姐快来快来。”。
“那敢情好。”林怀音扛着银子,摆手表示去礼佛,不便带护卫,跟着仨尼姑一路走远。
路上行人寥寥,林怀音苦哈哈埋头扛银子,眼里唯有尼姑打绑腿的破布鞋,不多时,听得一声“到了”,抬头便见两架马车。
这么健硕的马,哪儿来的???
林怀音察觉到猫腻,扔下银子,撒腿就跑!
透过车帷,萧执安看到她跑路,跳下去追!
萧执安健步如飞。
林怀音腿短,扑棱棱跑不快,没几步就被抓了肩膀,扭过身子,撞进一个热烘烘胸膛。
“音音。”萧执安环臂抱紧,“是我。”
“是你才更要跑。”林怀音挣扎,手脚并用。
仨尼姑见这阵势,嘴角抽抽,忽觉跟说好的不一样——不是说成全一桩姻缘,胜造七级浮屠,怎么看着像帮了人贩子?
不成不成,仨尼姑悄悄接近,准备倒戈。
“我知道见过卢太医,我们谈谈。”
萧执安道出来意,林怀音心脏猛缩一下,撑在他胸口的手,缓缓软化。
林怀音想谈。
萧执安明知道她不孕,还口口声声要娶她,偷偷摸摸给她解毒治疗,他究竟是什么意思,林怀音想知道。
先前在卢太医家里,她可以威逼利诱,给卢太医下封口令,不让萧执安知道她去过,但是她没有,她选择什么都不说就离开,何尝不是在等萧执安来找。
这么快,他就来了。
林怀音原本以为这很难,太难了。
现在是京城,人多眼杂,比不得鹤鸣山,萧执安不方便,也没办法来林家找她。
可他偏偏来了,就在她一个梦的时间内。
怀里的人逐渐柔软,愿意顺从他拥抱,萧执安长出一口气,将林怀音打横抱起。
“音音别怕,我只是想和你谈谈。”
萧执安抱林怀音上车,马车很快哒哒动起来。
若是往常,少不得一场耳鬓厮磨,林怀音会爬到萧执安身上,饱餐一顿,潇洒离开。
但是客馆那夜横在萧执安心头,他接受了林怀音不爱他,她的身心都属于另一个男人的事实,现在已经没有理由继续抱她。
放下林怀音,萧执安靠边坐定。
林怀音感觉到一种冷淡疏离,他不再喜欢和她贴贴,他都不再亲吻她,便也往车壁靠,低垂眼皮,听他怎么个说法。
“瞒着你,是我不对。”萧执安先道歉:“我私心里,是想暗中为你解毒,此事便当没有过。”
林怀音静静听,理解他的意思:所以,还是要解毒,要有子嗣,能治好,就一切照旧。
“既然你已经知道。”萧执安俯身,尝试直视林怀音的眼睛:“音音,你有什么想法,可以跟我说。”
我?林怀音抬起一点眼皮,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特意来过来,自己没有想法吗?为什么突然问她的想法?最关键,难道不是他的意思吗?这么问,这么拒人千里,他到底想听她说什么???
“没关系,只要你想要,我都答应你。”萧执安对上她颤抖的瞳仁,悻悻地挤出一缕笑。
音音好像不满意他。萧执安心里苦涩难言,他确实没资格过问她的私事,她前世死前怀着那个男人的孩子,她念念不忘舍不得那个男人,她是他的太子妃,她将所有的爱都留在前世,也许今生根本不愿意为别的男人怀孕生子,也许,他根本不该来这一趟。
“你不用现逼自己想,你那么笨,什么时候想到了再跟我说。”
萧执安不想惹她嫌,给出承诺就打算走,顺手揉林怀音脑袋,想说这一别,不知何时再见。
那手大剌剌伸来,修长的手指,中指左侧有个凹痕,薄茧会反光,抚摸她肌肤的时候,轻轻刮蹭,微微痛,碎碎痒,叫人心颤。
曾经的恩爱瞬间如冰湖潮涌,林怀音激灵一下,小身子打颤。
萧执安的手,就顿在半空,怏怏收回,他不愿勉强,既然她拒绝他碰,他不能唐突,他忍得住。
可是林怀音忍不住——他不能既来找她,又不要她!他不能伸手勾引她,临了了又逃跑!他不能这样对她!
一把抓住萧执安右手,林怀音抱紧了狠狠把他拖到跟前吼,“你发什么疯?萧执安你今天来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些?我要怎么样都可以,那我要平阳的命,我要你的东宫,我要你说好听的哄我,要你抱我,亲我,我要你,你也给吗???”
“我,我——”萧执安舔唇,满脸通红,耳垂滴血,脑瓜子懵懵地,嗡嗡嗡嗡嗡……音音刚是不是说要他???说了吧?前缀是萧执安,千真万确是萧执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