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颜攥紧了谢寒渊的衣摆,现在该在意的明明是眼睛的状况,可她却想东想西地。
“好点了吗?”谢寒渊的嗓音比平时低半度。
孟颜嗯了一声。
可是,颈后那只手忽然加重力道,迫使她仰起的面孔直直地朝向他。
她看见对方眸色暗了暗,说谎时一眼不眨:“好像还有一点。”
其实异物感早已消失,但少年温热的掌心正摩挲着她颈侧动脉,那片流动的血液也好似沸腾了一般。
可是,她该怎么开口?难道她要道出来,告诉他早就没事了?
不行,她只能假装着配合他。
上一次她在他面前,已经假装过一回,那会子她装作听不到他说了什么虎狼之词。
半响,谢寒渊终于松开了手,顺势抹掉她眼尾残存的湿意。
孟颜摸着发烫的耳垂道了声谢,可她却是极度不愿。
少年轻描淡写地瞥了她一眼:“姐姐不用客气。”
是啊,她本就不必客气,而是该赏他一巴掌,白白被他占了便宜,却有口难言。
不远处,孟琦瞧着这一幕,心中暗道:进什么灰,不过是打情骂俏的手段而已,我什么不懂!
很快,孟颜便回了屋子。
孟琦哪里按捺得住八卦的心,立刻溜达到孟颜的屋门前,抬手敲响了门。
孟颜以为是谢寒渊,一见到孟琦,便没了好脸色,脸上笑意淡了几分。
“你怎么来了?”
“我来瞧瞧堂姐呀,怎么,不欢迎?”她不等孟颜开口,便阴阳怪气地道,“啧啧,堂姐平日里瞧着清高,竟还跟个下人纠缠不清,桃花运可真是旺极了!还能吃着碗里的,想着外面的。”
孟颜一听,气打不出来,冷冽道:“把你的嘴闭上吧。”
孟琦上下打量她一番,眼神带着戏谑:“方才听孟二丫头说,你都要和萧欢办订婚宴了,怎么还不知轻重,在院子里跟一个下人纠缠不清?要是传了出去,你让萧家怎么看?让孟家怎么看?”
孟颜一听,脸色一沉,喉咙像是被鱼刺鲠住了一般,一股气堵在胸口,不知该说什么好。
“我说堂姐,你该不会想着日后和那下人,背地里暗戳戳地媾和吧?”
孟颜气得脸颊煞红:“你……你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孟琦像是没听到她的话似的,反而更加来劲,眼睛滴溜溜地转,一下想到了什么,迫不及待地道:“哎呀,等等,方才那个身形高瘦的下人……该不会是孟二丫头将来要嫁的人吧?”
她说着,视线在孟颜脸上梭巡,似乎想从她脸上看出点什么。
孟琦竟然连这都知道!爱到处打听人消息的性子真是一点没变,比狗鼻子还灵。
“是不是都与你无关。孟琦,你年纪轻轻的,管那么多闲事作甚?不如多花点心思在自己身上,早日寻个好人家嫁了,省得整日嘴巴管不住,到处惹人嫌。”孟颜白了她一眼。
孟琦的脸色僵了一下,显然被戳到了痛处,但她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欠揍的模样,哼了一声,反而理直气壮起来。
“怎么与我无关了?我们是血亲,孟家的脸面我自然关心。如若真是这样,堂姐你当真没点边界感!你身为长姐,不避嫌也就算了,竟然还跟未来妹夫走得如此近,让人瞧见了算什么样子?”她说着,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指责、嫌恶。
孟颜深吸一口气,努力沉住气,不让自己被她激怒得失态。她知道孟琦是故意羞辱她。
她唇角一撇,满是不屑:“我阿妹都没说任何不是,倒是你,跟个长舌妇似的,瞎操什么心?还是多关心下你自己的终身大事吧!”
孟琦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她跺了跺脚,却找不到更有力的反驳,只能气呼呼地撂下一句话:“哼,你厉害!日后堂姐可别传出什么花边事儿,到时候我们孟家跟着你一起丢脸喽!”
话落,她拂了拂袖子,屁颠屁颠地走出屋子。
孟颜站在原地,看着孟琦气急败坏离去的背影,气得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成了拳头,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
她心中暗骂:孟琦,你这张嘴迟早惹祸上身!早晚会为你的这张嘴付出应有的代价!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胸中翻涌的怒气,脑海里却无法控制地想着孟琦的话。
【她可是你未来的妹夫!】
那种怪怪地感觉,又一次泛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呜呜,收藏冻住了,还打算明天开始日更的~
第46章
暮春的清晨, 小草儿尖头的露珠还未散去,阳光透过薄雾洒在马厩前。孟颜抱着一捧新鲜的苜蓿草走来,裙摆扫过沾湿的草尖, 留下一串细碎的水痕。
“小黑,用膳喽。”她轻声唤道,带着掩不住的雀跃。
小马驹闻声抬头, 乌黑的眼睛亮晶晶的, 立刻欢快地小跑过来, 亲昵地蹭她的肩头。
孟颜抚摸着它光滑黝亮的鬃毛, 将苜蓿草递到它嘴边。
小马驹哼哧地吃了起来。
她看着小马驹急切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不远处, 谢寒渊倚在树干上, 手里拿着一根枯枝随意拨弄着地上的落叶。他的目光却始终落在孟颜身上,幽深的眼底透着冷芒。
少年袖口微微挽起,露出结实的小臂,风吹过, 他微微眯起眼,打量着什么。
“小黑最近长得挺快。”谢寒渊道。
孟颜侧头看他, 一抹金晕投射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 那双冷峻的眼眸此刻带着几分柔和。
她嘴角不自觉上扬:“是啊, 再过两个月就能骑了。”
谢寒渊闻言, 露出一抹极淡的笑意。他走过来, 步伐不紧不慢, 靴子踩在草地上, 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他低头看了看小马驹, 抚摸着它的鬃毛。
上回他因和小马驹太过亲密, 身子突发过敏。如今,他也只敢浅浅的和它互动下。
“还行。”少年嗓音低沉,有点漫不经心。
孟颜撇了撇嘴,佯装不满:“瞧它这小模样,多招人疼!”她说着,又低头去逗小马驹,笑得眉眼弯弯。
谢寒渊没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目光深邃如夜。他很少笑,但每次看到孟颜的笑容,他心底总会泛起一丝暖意。
他不习惯这样的情绪,就像不习惯黑暗里的阳光过于明媚。
“小九,你说小马驹长大后会不会跑得特别快?”孟颜突然抬头,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盛满了星光。
少年喉结微微滚动,片刻后,低声道:“会。”
简单一字,却让孟颜笑得更欢了。她拍了拍小马驹的背,缓缓起身,拍去手上的草屑:“那等小马驹长大了,我们一起骑它试试,好不好?”
谢寒渊没应,只是垂下眼帘,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暗芒。他转过身,背对阳光,影子在地上拉出长长一道,显得有些孤寂。
接下来的几天,孟颜几乎把所有心思都扑在了小马驹身上。她每日都会喂它吃草,带它在院子里溜达,教它一些简单的口令,小黑聪明的脑袋瓜反应还挺不错。
是日傍晚,夕阳将天边染成一片绯红,孟颜坐在院子里,轻轻梳理着小黑的鬃毛。
谢寒渊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一把匕首,正在削一根木头,“嗤嗤——”,刀锋有节奏地划过。
“小九,你说小黑是不是特别聪明?”孟颜得意道,“我今天教它绕着木桩走,它居然学会了!”
谢寒渊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目光落在小马驹身上,冷冽道:“是吗?”
孟颜没察觉到他的异样,继续笑着:“当然啦!它还知道跟着我跑,昨天差点撞到我,哈哈,笨死了!”
少年低着头,继续削着手里的木头,刀锋划过的声音变得更急促,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他忽而开口:“如果小黑死了,姐姐会怎么样?”
孟颜一愣,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她转头看向谢寒渊,皱起眉头:“你说什么?”
少年手中动作一顿,抬起头,目光直直地锁住她,眼眸深邃得像一口古井:“我说,如果小黑死了,姐姐会多难过?”
闻言,她愣住了,心底莫名升起一股不安。她抱紧了小马驹,像是想保护它,声音有些颤抖:“何出此言?小黑好好的,为什么会死?”
谢寒渊没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孟颜皱紧了眉头,盯着他看了半晌,最终还是压下心底的不安,勉强笑了笑:“如果小黑死了,我会伤心很久,很久。”她顿了顿,嗓音低低地,“我早就把小黑当家人了。”
少年低着头继续削木头,刀锋划过的声音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刺耳。孟颜看着他的背影,心底那股不安却愈发浓重。
她抱紧小马驹,试图用它的体温驱散心头的寒意。
几日后的清晨,孟颜照常来到马厩,却发现小黑不见了!
木栅栏完好无损,草地上却多了一摊暗红的血迹,触目惊心。她愣在原地,心跳骤然加速,像是被什么狠狠攥住心脏。
“小黑?小黑!”她喊着,声音在空荡荡的马厩里回响,却没有回应。
她询问过马夫,马夫心中奇怪,不知它何时偷溜出去的。
她慌乱地四处搜寻,甚至连远处的林子都跑遍了,可小马驹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孟颜跌坐在地上,脑子里一片混乱,唯一清晰的,是那摊刺目的红,心底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
后来,谢寒渊是在她哭得嗓子沙哑时出现的。
“怎么了?”他走近,声音异常平静。
孟颜猛地抬头,眼睛红肿:“小黑不见了!可地上有血,你……你有没有看到什么?”
谢寒渊蹲下身,目光扫过那摊血迹,眉头微微皱起,像是有些意外。但他很快恢复平静,语气依旧平淡:“没看到。”
孟颜死死盯着他,心底的怀疑像野草般疯长。她咬紧牙关,颤声道:“小九,我真的不想疑心你,可……可你那日为何要问我那样的话?”
少年眼神微动,像是被她的质问刺中了什么。他站起身,背对她,声音低沉:“你在怀疑我?”
孟颜猛地站起来,泪水在脸上肆意流淌,用尽全力道:“是不是你杀了小黑?你告诉我,是不是你?!”
空气仿佛凝固住了,谢寒渊缓缓转过身,目光直直地对上她的眼眸,脸不红心不跳,语气平静得让人毛骨悚然:“不是!”
“它可是你亲手救下的,你当初不顾自己安危也要救活它,怎么忍心下死手!”孟颜对他失望透顶。
她终究看错了他,他这样的疯子,又怎能被轻易改变,不被他同化已是万幸!
“当初救它,是为了让姐姐心软收留我!”谢寒渊不紧不慢,一字一顿地道。
“你终于承认了!”
谢寒渊你终于不再伪装了,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