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思诗嘿嘿笑了最后两声,又偷偷和商澜玉做了个拿梁芷盈无可奈何的鬼脸逗得她捂嘴一乐,然后才像是个被大家姐训话的小妹妹模样,肢体僵硬地任由助理扶自己回房间洗漱。
有着两个现在进行时的国际影后级以及一个未来时的国际影后级联手,再加上一大堆实力派配角打辅助,《容氏三姝》的拍摄进度简直是一日比一日顺利、一日比一日超越原定计划进度——基于这个原因,本来还以为这几个月都得和剧组一起日对夜对的李思诗,到了后期居然还能稍微挤出一点空闲时间来了。
而这空闲时间虽然说多不多,但说少倒也绝对不算少。
李思诗让助理对好日程,转头就和张媛玲报告了一下,说是她表弟的足球队即将在过几天前来沪市并且代表港城前来参加东亚运动会,如果日程上能安排得过来的话,她希望能挤出时间去看表弟球队的比赛。
按理说“奇志”是去年的甲组季军,怎么想也不应该让它这个第三名做代表飞来沪市参赛——但问题就是,去年的冠军队“南方”当初去寒国比赛时,输得那叫一个折戟沉沙,因此“南方”为了避免过度打击队里年轻球员,第一时间就推了这个比赛安排。
而去年亚军“西华”因为1分之差失落冠军宝座于是加紧了训练,再加上港城代表队又临时借走了他们队里的两个主力去打比赛,这推来推去的,最终竟是让这个比赛名额落到了作为季军的“奇志”头上。
而“奇志”队里的年轻球员又特别多,加上两个超龄球员的名额,港城代表队正正好就是以奇志的整队班底上阵,不需要和其它队伍的球员拼人。
尽管足球这方面在东亚运动会里并非特别受关注的赛事,但对于港城足球界来说也算是一份不错的荣耀,更何况这又是自家亲表弟第一次离开本土前往外地打比赛,只要能有机会,李思诗当然是想去往现场支持。
张媛玲和何启璩两夫妻素来颇有本土情怀,听到李思诗表弟的球队是代表港城出赛,除了表示了支持以及主动地帮忙调整了一下拍摄档期,还干脆招呼起了剧组里对足球有兴趣的人,直言说是要为本土球队加油打气。
有着导演和编剧大开方便之门,李思诗很快就调整好了日程,连带着剧组里不少有兴趣去支持本土球队的人一起去观看了运动会开幕式,也权当是紧张的拍摄期里一次难得的放松团建。
而“奇志”这次亦可谓是运气和实力俱备,在《容氏三姝》即将杀青的前几日,一路过关斩将杀入最终决赛,李思诗征得同意又再次带着人去观看了这场决赛,那最终以2:1击败东瀛代表队时,全场人那齐齐起立的欢呼声如雷霆般响彻整个球场!
李思诗等人自然也是为“奇志”的获胜而感到高兴,但“奇志”作为港城代表队居然能在沪市这边获得这么多的支持,这又是一个令他们略感疑惑的点。
后来问了旁边人才得知,在这之前的半决赛里,东瀛代表队乃是以“手球”这种擦线犯规式入球,以一球之差险胜了华国代表队。
当时场内嘘声震天却依然无法动摇这份堪称是瞎眼的判决,沪市本土的球迷和四面八方前来观赛的华国球迷后续还闹了一场抗议,也无济于事——那时李思诗和剧组正在封闭式一般忙着拍戏,倒是错过了这一场大戏。
今日,在半决赛里击败了寒国代表队的港城代表队出战,对上这让他们格外不爽的东瀛代表队,无论是同仇敌忾还是别的什么原因,现场大部分华国球迷对他们那是一个热烈支持。
足球这个东西,可就是“文明”一点的战争。
他们当年没有退缩,也不曾言败,那么——今日也绝对不会!
至于港城这个漂泊了将近百年的“游子”,再过几个月就要回归祖国母亲的怀抱,哪怕它现在的旗帜上打着的是“英属港城代表队”,但那黄皮肤黑头发的模样,谁又会不认为这不是自己人?
他们还未输!
还有一份力量仍在奋战!
一场无比激烈的比赛再度在场内上演,从奇志班底的港城代表队先发制人入得一球的欢呼无限开始,到东瀛代表队又用半决赛的阴损手段追平一球的二度嘘声如海,直到最后亲眼在现场看着港城代表队“复仇”一般,以绝对的优势击败了耀武扬威的东瀛代表队时,那出了一口恶气般的快感,简直是让憋屈了好些天的华国球迷不约而同地直接爽破天际!
对面还是东瀛这个明面上勉强作出和谐模样、事实上很多人都还惦记着百年世仇的卑鄙无耻老对手!
他们还特别卑鄙无耻地靠着阴损手段和裁判的黑哨,不公平地来到这个最终决赛!
这“游子”归家前为“母亲”好好地出了一口恶气,先败寒国,后胜东瀛——这何止是一个“爽”字足以形容!
看着港城代表队的队长雷胜麟手握代表胜利的花束、戴着冠军的金牌向观众席挥手,场内许多因为华国足球界力量式微而常年痛心不已的球迷,几乎是热泪盈眶地欢呼着尖叫着。
仿佛是那些漫长地坚持在生命之中的信仰,今日终于也有了回应他们那千万次祈求的时候。
演员可能是最能感受人类情感变化的一个群体,看着眼前那些又哭又笑地手舞足蹈着的球迷观众,李思诗心中似有所感地抬眼,只见头顶上空正是一片湛蓝晴天。
那无边无际的青蓝,明明是那么温柔而温暖的色彩,居然却令她感到眼睛里似有几分湿润之意。
或许,那是来自于湛蓝晴天下,那和队友一起在绿茵场上大笑着奔跑的那个高瘦身影——记忆里那一瘸一拐的怪异走姿好似已经被遗忘在了前生今世的尘埃之中,徒留那飞驰的脚步与开怀欢畅的大笑,一点点地将她心底里所有的遗憾印记磨蚀消融。
又或者,这样的拯救自我和拯救他人,才是她“重生”的真正意义。
李思诗的这份感悟,来得无比及时而又无比剧烈。
《容氏三姝》的最后一场戏,是年老的二姐和三妹各自在生命的余晖暮年之中孤寂伫立,互相在千里之外怀缅对方。
两人天各一方无法相见,只能通过这样的独自怀缅去遥遥思念。
无论是戏里还是戏外,李思诗在“放”的演技上是要强于她的“收”,而商澜玉则恰恰相反,尤为善于用微表情去诉说着一个个凄怨动人的故事——所以在这出戏里,商澜玉是温润似水庄静如山的二姐,而李思诗则是灵动如风热烈似火的三妹。
到这最后一场戏,即使相隔两个“空间”,两人各自擅长的方面,亦应该会有细微的小小差别。
在这一点上,张媛玲是没有过分苛刻完美的。
说到底,李思诗要比商澜玉小了整整一轮,二十刚出头的后生女仔和风华正茂的成熟女性,在人生感悟上难免有所差距。
然而李思诗在这一场戏里所扮演的三妹容书珺,那在雨中无声啜泣的最后一场戏,却是看得人仿佛真的见到了一个饱经沧桑的老人——在得知远隔千里的二姐最终也要如早已经离开的大姐一般离开自己,在终于来到了人生最后一个阶段时的痛失所爱、举目再无亲,她除了无限画不出道不明的伤心悲痛之外,那些陈年记忆和旧事尘烟,仿佛也终要随着那些人的离去而远去。
整片天地,除了她之外,似乎就只剩下漫天的雨,如泪水一般折磨着留下来的人。
“Cu!Good ake!”
听到这个,在病床上装死的商澜玉立刻蹦了起来,眼看李思诗这边明显是入戏太深,担心她哭得太过伤到自己,于是商澜玉也顾不上自己这一脸皱纹老妆还未来得及卸,三步并作两步地跑了过来,伸手去摸李思诗那被雨水淋得湿透的小脑袋。
被商澜玉这副“慈祥”模样逗破功,李思诗从破涕为笑到哈哈大笑,惹得商澜玉瞬间转摸为拍:“笑什么呢,你不也是这个样子!”
甚至还因为淋了雨的关系,看起来比她还要憔悴。
“没、没什么……”李思诗艰难地忍住笑,上下打量了商澜玉这个造型一通,思绪立刻又再次发散开来,“很好,我记得不知道从哪本书上看过一句话叫做‘霜雪落满头,也算是白首’,现在我们不需要霜雪满头也不需要时间洗礼,这么快就能看见对方暮年白首的样子了……”
“真是的,你急什么呀!”商澜玉笑骂了她一句,“就凭我和你的关系,你还担心以后见不到我满头都是白头发的时候吗?”
“很难说,毕竟你加起来就没在华国生活过多少年……”李思诗故意作出了一副认真思考的模样,瞬间又再次遭到商澜玉的一通有姿势没实际的殴打。
“行吧行吧,看在是你的份上呀——如果我以后到处周游列国行踪不定,等到老了我也一定会回来见你,不会让我们两个像容氏姐妹那样只能远远思念对方的……”商澜玉说到这里,神色忽然也认真了起来,“所以这就是古人所说的‘白首之约’么?”
第400章
《容氏三姝》正式杀青之后,李思诗和商澜玉、梁芷盈等人道别完,立刻又马不停蹄地赶往广城。
荣珏章的巡回演唱会最后一站定在广城的千河体育场,从四季相对明显的沪市回到广府地区,那种南地独有的潮热一下子就如潮水般涌来。
轻闻了一下空气中那沉闷得似乎随时会来一场酣畅淋漓大暴雨的气息,伪装做得相当不错的李思诗拖着行李箱从机场走出,抬眼四望一瞬,立刻就能看见电话里所提到的那辆很低调的黑色商务车。
特务接头一般走过去有节奏地敲了几下车窗,驾驶座上的车窗略微落下一小截,荣珏章的声音就从里面传了出来:“快上车,此地不宜久留!”
被他这语气逗笑,李思诗慢条斯理地去到后面车尾箱旁边把行李箱放好,然后才是优哉游哉地拉开车门坐进副驾座。
好像有哪里不是很对的样子……
李思诗猛地一转头,映入眼帘的就是一片垂落到肩膀位置的微卷中长发。
“是帽子后面的装饰吗?”看到他脑袋上还戴着一顶帽子,李思诗有点疑惑地开口问道。
“什么装饰?”荣珏章一边打火一边回应道。
“后面的头发。”李思诗比了个手势。
听到李思诗这话,荣珏章瞬间就很顺手地把脑袋上的帽子摘了下来,摇头道:“不是啊。”
“不是吧,你最近很忙吗?”李思诗看清楚这还真是他的头发后,不由得就是打趣了他一句,“头发留这么长了——都没时间剪吗?”
“你再说这样毫无艺术鉴赏细胞的话,我就把你从车上推下去!”荣珏章故作生气地哼了一声,随后方才是解释了起来,“有些人觉得我的表演太出位了……所以我就只好从‘头’开始喽。”
比起港城那边只是媒体在口诛笔伐,广城这边则是更为直接粗暴的明令禁止。
他那双心爱的红色高跟鞋不能带过来,那么就换一个别的东西,给那群从港城一路追到广城的fans以及广城本土的fans发另一份独特福利。
“所以你就换了一个发型?”李思诗笑道。
该说不说,他其实还挺适合这种中长发型的——好像前几年他也留过这样的长度,搭配上修剪有度的胡须,乍一看望过去就特别有艺术家的风范。
不过比起之前的法式艺术家风,这个相对卷度更大一些的中长发就更类似欧洲中世纪宫廷贵族的发型,要是他身上的短袖白恤换成暗色西装的话,那估计就很有欧洲中世纪传说里的那种吸血鬼贵族的风度翩翩味道。
“啧,还吸血鬼贵族呢,我可不觉得它就只能配西装,长衫马褂我也能配。”荣珏章自认是时尚界的弄潮儿,听到李思诗这般在他眼中思维过于俗套的感叹,顿时就啧了一声。
“那你还真是挺有心思的。”李思诗才下飞机正是疲惫的时候,也懒得跟他吵吵。
“我肯定要多花些心思去到尽才行——毕竟当年我‘欠’了广城站一次,现在再回来唱歌,总得给他们补回去。”想起当年自己的退休演唱会因为种种原因无奈缺了广城一站,如今时隔将近七年再搞巡回演唱会,无论如何他也应该把这一个失约的约会补上。
“所以这才是你把广城放在最后一站的原因吗?”李思诗问。
“是,但又不完全是。”荣珏章叹了一口气,“广城这边惯例是场馆又难约、设施也陈旧,要不是这几年为了全运会正好新建了体育场投入使用,说不定我这次巡回演唱会也很难定下广城的站点。”
“反正都约到了,别的事就放宽心吧,你想见的是一直都那么喜欢你和支持你的fans,仅此而已。”听荣珏章一边开车一边碎碎念般在吐槽着官方嫌他之前的演唱会表演太“姣”,因此他这次挤时间提前过来的原因,不但是要调整部分歌单,还要重新编排一下Dancers的服饰和动作,使其变得更符合官方的要求。
“那需要我也跟着去现场吗?”李思诗想了想,又问。
“不用,你的部分基本和这些改动没多大关系,我先弄好,到时再叫你过去排练……”荣珏章扭转方向盘驶入地下车库,“趁这两天还有点空闲时间,你和你嫲嫲她们去玩玩吧。”
“那我就不客气了。”李思诗点点头,表情带上了几分憧憬,“嫲嫲说她以前就是住在广城西关那边,我正好也能去实地感受一下岭南风情的古典园林。”
早年间的老广城里,东山有权,西关有钱,居住在这两个地方的青年男女便习惯性地被称为“东山少爷”和“西关小姐”,算起来不止是李老夫人是出身西关这边的大户人家千金,荣珏章的母亲当年亦是一位流传在老广口中的“西关小姐”。
而这些“西关小姐”所居住的老西关,可就有着不少大屋豪宅——或许隔世经年后这些豪宅已不复昔日金碧辉煌,但那些别有一番岭南风味的雕梁画栋山水亭台,却是会被时光的洗礼磨砺得更让人心动。
得了荣珏章的首肯,李思诗自然是能溜就溜,顺带还得寸进尺地连他这辆车都给借走了……
毕竟她可是得带上李老夫人、母亲周佳娴以及表妹周惠畅三个人一起逛,到时要去另一间酒店接她们,没辆车在手那是相当的不方便。
而她和荣珏章所住的华夏大酒店是大会指定接待酒店,所以房间早早就已经被瓜分完毕,再加上华夏大酒店这边永远有着数量不定的荣珏章fans在蹲守,李思诗自然也是不舍得让自家亲人遭遇这种围堵局面。
悠悠闲闲快快乐乐地玩了一整天,得知李老夫人和周佳娴这段时间又看中了不少“看起来挺有发展潜力”的地方,李思诗把名单记好再把李老夫人三人送回了不远处的另一间酒店之后,这才是带着满满一大袋子东西回了自己的酒店房间。
等收工的荣珏章过来敲门,李思诗打开门的同时,还不忘也给他塞了一袋小零食:“吃吧,这个的卡路里含量很低,不容易肥的。”
“肥你个头!”见李思诗一边给自己递小零食一边还意有所指地目光下移到他的肚腹位置,荣珏章没好气地一撩恤下摆,“看这段时间都把我累瘦了这么多!”
看到他衣摆下那不再是白白净净“一块腹肌”而是隐约有了四块腹肌的轮廓,李思诗沉吟片刻,立刻又动手给他把衣摆拉回去,“行了行了知道你有努力了,我这里冷气开得挺低的,小心着凉。”
“真是的,这么小看我……”荣珏章哼哼唧唧地把衣摆往牛仔裤里塞好,随即又一派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教育李思诗道,“做得我们艺人这一行的,就不能怕什么寒凉暑热,造型才是第一位,明白么?”
“是是是,全世界就数你最勇,大热天时着毛绒。”李思诗想起他在港城站那套毛绒绒大白大氅,因为当时是冬天,看起来暖和得活像只格外诱人的小肥羊——
但是换到6月中旬的广城这边的话……哟哟哟,潮热雨季教他做人。
而且这次演唱会的舞台还是设在千河体育场的足球场边,观众席开半个场,背面封闭但头顶露天,看最近这天气闷热成这样,说不定到时演唱会那晚还会下雨。
一想到荣珏章冒雨唱歌的疯癫样和可怜样,李思诗想笑又不好笑,最后便是嗤了一声带过此刻所有复杂情绪。
“你笑什么笑,你以为你到时不在场吗?”荣珏章像看傻子一般看向要是杀敌一千那肯定要自损八百的李思诗,“你还是最后一位嘉宾,要陪我走完全程的……”
这一语惊醒梦中人的,李思诗猛地一击手心:大意了!
“唉,年青人,就是这么不知道亲疏分寸……”荣珏章啧啧了两声,转头看向房间里的电视机屏幕,“哦?今天还带了机器去拍啊?”
“当然了,难得有这样的好机会,我肯定要好好保存一份。”李思诗这次不止带了相机和胶卷,连现在还挺稀罕的小型摄影机也带了一部,这一天走下来可是录了不少东西。
“但你连这些……也感兴趣吗?”看着屏幕里从假山上跳下来的小猴子,荣珏章脸带迷茫地皱了一下眉。
“我嫲嫲说这只马骝仔好像你小时候诶,而且你看——我不止是录了马骝……”李思诗示意他耐心地看下去。
荣珏章一脸疑惑地继续看着,很快就能看见那只从低矮假山上跳下来的小猴子翻过了一侧雕栏,然后蹦蹦跳跳来到另一边的一棵大树下。
一声细微的猫叫声响起,小猴子的眼睛就是一亮——也不要问荣珏章为什么看得出小猴子眼睛一亮,可能是猴子的表情比较生动,又或者是因为他属猴所以就多多少少能看懂一些“同类”的表情神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