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瑢自然不会介意这些微小事,既已处理好一切,他拿出三百两银票放在院中石桌上,“我观那位夫人受伤不轻,且得好好将养,银子就请夫人转交给她。”
林夫人甚是心疼程丽,闻言也不推辞,“那我便替她收下了,我送送公子。”
她是长辈,傅瑢如何敢让她想送,遂连连拒绝,“夫人且安坐,我自行离去便可。”
林夫人执意要送他,傅瑢不再推辞,与林夫子告辞后离去了。
林夫子悔的肠子都青了,大腿都拍肿了,“好不容易得见傅瑢一次,竟无缘与他辩道论学!!唉!!!”
老妻狠狠瞪了他一眼,去照顾程丽了。
林夫子痛失和天才少年交流学习的机会,又被发妻狠狠剜了一眼,心中郁闷,怏怏不乐的去教学了。
那些调皮愚笨的学生免不了被林夫子狠狠斥骂一通。
石头休沐回来才知道程丽出了事。
林夫人也连连感叹,万幸她伤的地方在发间,并不在脸上,否则,这如花美貌平白有了瑕疵,岂不可惜。
石头抚摸着她的伤口心疼不已,“改日我去求个平安符给你戴着吧。”
林夫人赞同,“是该戴个平安符驱驱邪气,只是,这平安符要亲自去求,方才有用。丽娘,等你身体好了,我们亲自去白马寺求一个。”
“不用,不用,不用…”程丽现在听到出门两个字就头疼,更别提是去白马寺了,她头更疼。 “我以后再不出门了。”
林夫人自责道,“都怪我,都是因为我没照顾好你,你才会有此无妄之灾。”
她忙道,“哪里怪得了夫人,是我时运不济。”
林夫人自责的不得了,“丽娘,你好好养病,等你病好了,我亲自上山为你求平安符。”
“多谢夫人。”
林夫人知他们母子好不容易相见一次,定然有许多知心话要说,便识时务的退下了。
程丽美滋滋拿出银票在石头面前晃了晃,“你看,这是我的营养费,你拿去花吧。我在家里没什么需要花销的地方。”
石头又不是个真正的孩子,只知道吃喝玩乐。心爱的女人卧病在床,他却拿着她养病的银子去花销,这还算人吗?
“你自己收着便是,我也没什么需要花销的地方。”
程丽虽未上过班,也知同事朋友间是要经常聚会聚餐的,又岂会没有花销的地方?
“平日你们同窗不相邀同聚吗?”
石头有些难以启齿,那些同窗皆是十几岁的少年人,正是对男女之事懵懂无知又好奇的年纪,平日聚会最喜欢的就是携妓相伴。
当然,他们点的皆是才情样貌上佳的清倌人,既可出口成章讨他们欢心,又可放低身段服侍他们。
石头只是个半大孩子,自然不会跟去这种地方。
程丽看他表情不对,不可置信道,“难不成你的同窗都喜欢逛花楼?所以你不能去?”
她猜的大差不差,石头无奈至极,“国都风气便是如此。”
时人以携妓出行为风尚,带在身边的妓女越是才高八斗越是被众人艳羡。
谷雨林也是如此,当年名动京都的花魁烟霞姑娘琴棋书画无一不精,多少王孙公子拜倒在她石榴裙下。她却看上了谷雨林,选谷雨林成为了她的入幕之宾。
当然最后的结果不用说大家也知道,烟霞姑娘不过半年就被谷雨林厌弃,从此,成为了一名弃妇。
昔日围绕在她身边的公子哥们自然没人愿意接受一个弃妇,个个对她避之不及。
最后烟霞姑娘委身于一名富商,随着富商远走他乡。
第109章 哥嫂关系
程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学子携妓出行居然还成了一股风气?”
石头不想继续深入这个话题,遂道,“你现在可还有哪里不适?”
“并无什么不适了,”她所言非虚,除了刚开始的三五日总是恶心反胃头晕外,现在已经没什么大碍了。
可能跟每日都吃一只老母鸡有关。
林夫人为了给她补身子,每日都给她炖一盅乌鸡汤,让她全部吃了。
程丽养伤这些日子,过的活像个坐月子的产妇,什么大补林夫人给她吃什么,吃的她肌肤白里透红,整个人水润润,嫩嘟嘟的,透露出一股娇憨可爱。
她如此撩人,石头也是越看越欢喜。
“到底是谁撞伤了你?”石头怀疑又是谷家搞得鬼,所以想问个清楚明白。
“我也不清楚,只记得是个男人送我回来的,他有个表妹叫蒋慧茹,具体是谁我也不知道。”程丽皱眉。
“林夫人也未和我说过这事的具体情况。”
谷家倒是不曾有姻亲姓蒋,若只是意外,那是最好不过。
石头放下心,帮她盖好被子起身离去了。
在这里住的越久,程丽就越喜欢这里,自她受伤后,林夫人对她照顾的无微不至,简直比亲娘还细致周到。
对此,她很是感动,心中一直思考该如何回报一二。
程丽喜欢别人对她好,无论是嫂嫂还是林夫人,只要对她好,她都很喜欢。
陆敏之一直没有再来过,明明当初是她赶走他的,可是他真的再也不来,程丽却心中微微失落。
日子就这样平静无波的过着。
很快,秋天过去,凛冬将至。
她和林夫人都早早给自己和家里人准备了棉衣。
程丽和林夫人日日窝在房里谈天闲聊,程丽做鞋,林夫人继续纺布。
临近过年,程丽数了数,她总共做了二十二双鞋。
她和林夫人一人两双,林夫子和石头一人三双。还给哥哥嫂嫂也做了,眼看一年过去,她竟再也未见过胡均。
林夫人知她有个哥哥,遂道,“马上要过年了,我给你准备了些礼品,你带着去看望哥哥嫂嫂吧。”
程丽心动不已,石头早已放了年假,笑道,“这有什么可犹豫的,我们是亲戚,过年总该走动走动。”
这话没错,程丽带着石头和礼品去了哥哥嫂嫂赁的小院。
待看见那狭窄的巷子,马夫道,“夫人,前面的路窄,车子过不去。”
程丽也不矫情,裹好大氅,和石头马夫三人拎着礼品下车步行。
院子里冷冷清清,其余两家人应是搬走了,只余哥哥嫂嫂的屋里有烟火。
程丽上前敲门,有个高大的汉子猛地打开房门。
见到程丽,胡均愣住了。
面前女子一袭狐裘大氅显得小脸只巴掌大小,她就那么俏生生的站在雪地里,好似一只白狐成精了。
“妹子,你咋来了?”胡均回过神,招呼她往里坐。
杨柳一身半旧的破夹袄,头发也乱糟糟的,还不如刚成婚时朗利好看。
程丽疑心他们夫妻俩吵架了,命马夫放好礼品,拉着杨柳进了内间,“嫂嫂,可是哥哥欺负你了?你脸色怎的这般难看?”
“是不是他每日只顾着和狐朋狗友喝酒疏于照顾你,还是不给你家用银子?还是他打你了?”
“你和我说,我定不会让他欺负你。”
杨柳捂着脸哀哀哭泣,“妹子,我……”
她只顾着哭,就是不说为什么,把程丽急得不行,程丽“腾”从床上坐起身,“我去问问哥哥,看看到底他是如何欺负你的!!!欺负自家媳妇算什么男人!!”
杨柳停止哭泣,急忙去拽她袖子,“妹子,别…别去,是我对不起夫君…”
嫂嫂一脸悔不当初,原本俏丽鲜活的脸如今却有几分蜡黄。
“到底怎么了!你是要急死我吗!!!”程丽气的捶了下床。
“是我没用,小产了,是我没保住我和夫君的孩子,我…我真该死…”杨柳眼神空洞,哭的不能自已。
程丽这才发现她肚子有些浮肿,急切问道,“嫂嫂你说什么?你居然小产了?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你怎么不差人告诉我!”
杨柳连连摇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程丽心疼的不得了,擦去她眼泪,“就算是小产了也不要紧,嫂嫂你还这般年轻,以后还能再生,别伤心了。”
“是我的错,夫君让我在家好好养胎,我却非要回娘家,结果我爹…我爹他喝醉了问我要银子,我不给,他就把我打了…孩子就这么没了……”
啊!
这…
她安慰的话到了喉咙,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了,她本以为是胡均对不起嫂嫂,谁知竟是嫂嫂拎不清轻重缓急…
这让她怎么开口?
程丽看着乱成一团的屋子,墙面也都发霉发黑了,实在不利于养胎,也不利于培养夫妻感情。
人长时间住在这么压抑的环境里,是会憋出心理问题的。
她再次劝道,“如今我有钱了,我买个院子给你和哥哥住吧,届时再买两个婢女伺候。你什么也别做,只管好好养好身体,养好身体再给我生个小侄子小侄女。”
杨柳只顾着哭,什么也不说。
不过大半年,当初那个爱笑又通情达理的嫂子竟然变成了个只会哭的柔弱女人。
程丽柔声安抚着她,心中下了决心,这破房子是不能住了。每日住在这乱糟糟的发霉房子里,能有什么好心情?
她哄好杨柳,又去见了胡均。
胡均也不复往日的爽朗大气,整个人透露出一股颓废之态。
“哥,可是禁卫军的差事做的不顺心?”
差事不顺心,家里也不顺心,胡均苦笑一声,“是哥没用,倒让妹子担心了。”
程丽叹气,“我手里有几个铺子,若哥哥差事不顺心,不若辞了,去铺子里帮我看着,我每月给哥哥二十两银子,如何?”
想当年,他在庄子上养马时每月二两多的银子已是极好的差事,如今,妹子却一月便要给他二十两,他何德何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