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偃月城是他的大本营,那里达官贵人多如牛毛,恰好他记忆力非凡,过目不忘。
那些贵人的把柄他全都知晓。
只要到了偃月城,他就可以护住继母。
“娘,你只需再忍耐半年,凭你的聪明才智,与谷雨林周旋半年应该不是难事吧。”石头鼓励她。
程丽六神无主,理智告诉她,应该听石头这个古人的建议。
但是情感上,她迫不及待想离开所有人,自己生活。
只要她小心遮掩,不被人拆穿女扮男装之事,她大可以一辈子当个男人。
她左右为难,再三考虑,还是决定听从内心的决定,外出试一试独自生活。
“石头,你聪明机灵,人又嘴甜勤快,现在更是在少爷身边伺候。我很放心你,我想先出去闯一闯,若是我能在外面站住脚,我再来看你,否则,你就当我死了吧。”
石头一听继母要走,立刻抱住她腿,“娘,你别冲动,你听我的没错,外面确实危险。只要你和我到了偃月城,我一定能护你周全,再也不会让男人欺负你。娘,你信我!!”
石头掷地有声,言辞恳切。
可是,程丽是个不撞南墙不回头的人,她掰开石头的手,“我们本就不是母子,你对我的救命之恩我记在心里,我也会攒钱给你娶媳妇的。我们道不同不相为谋,以后就各走各路吧。”
石头没想到她如此绝情。
两人相依为命这么久,对她而言,难道不值得她一丝丝的留恋吗?
“娘!”石头再次抱住她腿,“娘你别走,你信我一次,只要你信我这一次……”
“不用了,石头,”程丽摸摸他脸,强硬的掰开他手,“我知道你能照顾好自己,我走了,你别担心我。”
“不要,不要,”石头像个真正的孩子般哭泣不止,“你别走。”
也许是受这个稚童身体的影响,也许是其他原因,关翊谦从心底里依赖这个继母,依赖继母身体里的女人。
是她赐他重生。
是她赐他完整无缺的身体。
是她赐他又一次选择的机会。
是她赐他体面的生活,让他免于再次流浪。
否则,年仅五岁的他,即使他足智多谋,心思缜密。
但也定会跟上辈子一样,现在还在街上流浪乞讨,被人欺辱,被人驱赶,被人唾弃。
这个年幼的身体实在太过脆弱,一个稍微比他高壮的孩子就可以打断他的骨头,让他再次残缺。
在这府中,因为他有所谓的父亲,才能在各处仆役那里安然无恙跑腿办事。
一旦他的保护伞不在,一旦他重新沦落为没爹没娘的孩子,那他转瞬间就会成为人人都可踩一脚的最底层。
一旦她离开他。
他很可能无法安然无恙长大。
可是,这种事即使和继母说了,她也不会明白。
在她眼里,世界是无害的,是安全的,即使她险些被三个地痞流氓侮辱,也不曾改变她的想法。
在她根深蒂固的思想中,只要行得端坐得直,便可以行走于人世间。
关翊谦改变不了她的想法。
也许只有等她被撞得头破血流时,她才会明白世事不可能尽如她意。
可是,关翊谦不想看到她在外面被欺骗玩弄,他不想看到她眼里的光消失。
他不能让她走。
她必须跟他一起去偃月城。
第32章 流落街头
两人的动静太大,吵得小少爷谷弘文无法静心读书。
眉宇间满是矜贵之气的小少爷侧头看向窗外,随意摆摆手。
很快就有两个小厮叉着腰凶神恶煞走来,“你是哪个院里当差的,竟敢在凌风院喧哗吵闹?”
程丽狠狠心,推开泪眼朦胧的石头,“真是对不起,扰了小少爷的清净,我现在就走。”
说着,头也不回的小跑着离开了。
关翊谦愣在原地,只觉天地瞬间失色。
她走了,毫不犹豫的离开了。
她不要他了。
程丽在府里扫了几个月的地,对这座偌大的府邸也算摸了个明白。
她一路避开人多的地方,往后门行去。
后门守门的两个婆子贪财又极喜欢占小便宜,平日府里的下人都是从后门偷溜出去买东西的。
果然,程丽远远看见后门两个婆子正坐在石凳上翘着二郎腿话家常。
她平复呼吸,定定心神,娉娉婷婷走过去。
“两位妈妈好,我是新进府的翠兰,和小荷姐姐一起当差的,今天是奉小荷姐姐之令,出门采买些东西,还望两位妈妈行个方便。”
说着,塞了几个铜板在两个婆子手里。
两个婆子打量她几眼,瞧这通身气派,倒像是哪家的正头夫人,哪里像个伺候人的?
虽然不认识这个翠兰,但既然是和小荷姑娘一起当差的,那便是在老爷面前都有几分体面的。
两个婆子收下铜板,“给翠兰姑娘问好,今日老爷不在府中,翠兰姑娘可多逛一逛再回来。”
这是明晃晃的示好行为,程丽笑着应下,“多谢两位妈妈善心提点,我记下了。”
两个婆子为她打开门,“姑娘小心台阶。”
程丽满脸堆笑的和她们告辞。
终于离开这座牢笼,程丽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天下之大,她不信没有她的立足之地。
她浑身穿戴实在太过引人注目,程丽拿帕子遮了脸,抬脚进了家装潢尚可的客栈。
银钱有限,她只订了间下等房。
进了房间,她火速换上早已准备好的杂役衣服,又从床底抹了土灰涂在脸上手上。
一个闭月羞花的小娘子瞬间成了个佝偻瘦弱的穷酸男人。
程丽之所以佝偻着背概因她胸部丰满,若是挺直了腰,难免露馅。
确认装扮的万无一失后,她悄无声息离开了客栈。
变成男人后,周围那些若有似无的视线霎时消失无踪。
她在街上大步流星的走着,一边走一边留意各大酒楼店铺的告示。
很快,一家酒楼的招工告示吸引了她的注意。
一月四百个铜板,管吃管住,还发一年两季的衣服,这岂不是她的老本行?
程丽立刻进门应聘,那掌柜看他如此黑瘦,怕他有什么病症不愿收。
程丽灵机一动说了自己刚从县太爷府上契约到期,所以才外出找活计。
县太爷府里出来的,定然人品齐全,身体康健,掌柜遂留下了她。
程丽如愿以偿,欢欣鼓舞。
讨生活而已,在哪里不是干活,她为什么一定要留在那色胚府上?
很快,程丽就被现实捶打的灰头土脸。
县太爷府里规矩森严,每个人只需做好自己的活即可,虽然下人众多,却无人敢闹事。
可是这酒楼却不然,虽则拢共就五六个伙计,那些老伙计却抱团欺负她这个新来的。
大通铺上她的被褥时常会有脏污漆黑的鞋底印记。
她白日脚下生风传菜时冷不丁会被路过的伙计绊个跟头。
但凡是她负责的酒菜,大厨房总是最后做的,为此她经常被吃酒的客人责骂。
凡此种种,不胜枚举。
程丽也试过给那些伙计送酒送肉拉拢他们,可他们酒肉吃了,该找茬的时候还是找茬。
她私下里问过面善的老伙计,为何众人会针对她。
那人拿了她塞过来的铜板才给她露了个口风。
无他,只因账房先生本来已唤了自己同乡进城帮工。
孰料,掌柜的一句话下来,就用了程丽,将那账房先生的同乡轰走了。
账房先生自觉在同乡面前失了脸面,就将这笔账算在了程丽头上。
伙计们的赏罚和月钱都是由账房先生统一发的,自然都争先恐后对程丽使绊子,好向账房先生表忠心。
免得月底发月钱时比旁人少发几十个铜板。
程丽听完只觉此地不是久待之地,得罪了二把手,哪里会有她好日子过。
果然,忙活了一个月,脚底的茧子都厚了一寸,月底一发月钱,到手只有两百八十个铜板。
程丽收好铜板,和掌柜请辞,说同乡有亲人去世,需回去披麻戴孝一月。
掌柜面色不佳,程丽只干了一个月就走,他又得招人。
账房先生又适时推荐自己的同乡,掌柜点头同意。
如此,皆大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