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落款,那到底是不是顾禀?
可是除了顾禀,还有谁会想与她碰面呢?
程丽百思不得其解。
此人既然避开红袖等人给她传信,可见此事不想惊动石头,那她见还是不见?
几乎只思考了片刻,程丽就下定决心,见。
“一一,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不可告诉你爹,记住了吗?”
小姑娘点头如捣蒜。
事实上虽然程一奉程丽和关翊谦为父母,但小姑娘与关翊谦的关系,可以说和陌生人没有什么差别。
她又怎么可能背叛疼爱自己的母亲去转投父亲呢?
在这个家里,母亲才是她唯一的依靠。也是唯一真正关心她爱惜她的人。
她就算死也不会背叛母亲。
小姑娘冰雪聪明,看出母亲有意赴约,抿唇笑道,“娘放心,我陪娘一起去,不会惊动红袖姐姐们的。”
还是女儿贴心,程丽笑着抚摸女儿的头,“好,那你陪娘一起去。”
程丽不是个能守得住秘密的人,为了不在石头面前露出马脚,她每晚都着急忙慌的赶在石头回来之前睡着。
母女两人如约而至,红袖她们也早已习惯小姐时常和程一独处,和护卫们一起守在楼下。
程丽焦急不已,红袖他们对顾禀熟悉无比,就算顾禀改头换面,定然也会被一眼认出。
会不会今日的碰面会是无功而返?
她这厢正暗自神伤,房门突然被人推开,进来了个程丽意想不到之人。
眼前之人有些眼熟,但她一时想不起这人是谁。
“在下傅瑢,冒昧打扰夫人,还请见谅。”傅瑢眼捷手快的关上房门后风度翩翩向她告罪。
“傅大人?”程丽在脑中搜寻了许久,终于把眼前这个人和傅瑢的名字结合到了一起。
“时间紧急,我们长话短说,夫人勿怪。”傅瑢扫了眼程一,“可否请夫人秉退婢女,有些话我要与夫人单独密谈。”
“这是我女儿,并非婢女。傅大人有话请直言。”
傅瑢面露异色,可是随即立刻将重心重新转回今日见面的原因上,他眉若点漆男生女相,无论是气质还是容貌让人见之忘俗。
此刻,他长叹一口气,一双满含星辰的眼眸直直望向程丽,直言不讳道,“你可知你夫君有通敌叛国之举,有不臣之心!”
程丽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立刻从凳子上站起身,“傅大人诱我前来,就是为了这句话?恕我不奉陪了!”
简直莫名其妙,一会儿是谷雨林要造反,一会儿是石头要造反,到底还有多少人要造反?
“谷雨林如今腹背受敌,被人架空兵权,很快就撑不住了!大梁朝倾覆,百姓流离失所战火连天只在夫人一念之间!”
傅瑢的这句话让手已经放在门栓上的程丽停住了脚步。
“如今,能平息战火的只有夫人,傅瑢为天下万民请命,请夫人救百姓于水火,救黎民苍生于危难!”
程丽身子抖了抖,无力的倚靠在门板上,声音冰冷而疲惫,“傅大人找错了人,我一个深宅妇人,大字不识,国家兴亡的大事又岂是我能左右的?傅大人也太看得起我了。”
“关翊谦以下犯上,毒死先帝,又用妖道控制圣上,如今,朝廷已是他的一言堂。北境失守,谷将军被人暗算危在旦夕,军队人人自危,军心涣散!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关翊谦此举无异于玩火自焚,可是北境战线关乎到社稷苍生,朝堂不是他关翊谦公报私仇玩弄权术的地方,他再不收手,就为时已晚了!”
“夫人可知最坏的结果是什么?”
最坏的结果……程丽想象的到,北境一旦失守,北方突厥骑兵挥师南下,偃月城并无天险,几乎顷刻间便会沦为突厥的囊中物。
国都沦陷,战火四起,硝烟弥漫,民不聊生。
届时,百姓的日子会比如今艰难千倍万倍。
“俗话说食君之禄担君之忧,如今危难之际,正是傅大人为民请命之时,傅大人何必为难我一弱女子。”
程丽无论如何也不相信石头会置万民于不顾,对于傅瑢所言,她一丝也不信。
“在下如今一介白身,实在担不起傅大人三个字,夫人唤在下傅瑢即可。”
傅家世代簪缨,傅瑢的父亲是当朝尚书傅瑢年少之时就名动天下,连林夫子对他也憧憬不已。
他本人又深受先帝喜爱,怎么会是一介白身呢?
第250章 抉择
“傅大人心系社稷苍生忧国忧民实在让我佩服不已,只可惜我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小妇人,实在帮不上傅大人的忙,就此别过。”
程丽怎么可能听信傅瑢的一面之词就去怀疑石头,她与石头夫妻一体荣辱与共,无论何时何地她都会与石头站在一起统一战线,怎么可能背叛石头去相信一个外人?
“夫人不必急着走,”傅瑢情急之下挡在程丽面前,“今日相见,是我好不容易才盼到的,还请夫人再给我一盏茶时间。”
如傅瑢这样的美男子稍微示弱,只怕天下任何女子都会于心不忍。
“我与傅大人道不同不相为谋,话不投机半句多。实在没什么可说的,还请傅大人让行。”她疾言厉色道。
“且不说谷雨林私德如何,只说他浴血奋战沙场杀敌多年,无论如何也不该死于朝堂倾轧权利争斗,最后折损于小人之手!夫人觉得呢?”
傅瑢神色动容,不放过程丽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
眼前女子皓白贝齿咬着下唇,长长的睫羽轻轻颤动不止,楚楚可怜之态让人心生怜惜,真真是我见犹怜,风姿楚楚。
程丽仍是倔强的摇头,“抱歉,我不懂傅大人在说什么,我只是一介妇人,管不了什么天下苍生,什么朝堂风云,傅大人还是放过我吧。”
并非傅瑢非要强逼她,只是如今傅家上下皆是白身,与被软禁起来的谷家正是难兄难弟同病相怜。
傅瑢是先帝宠臣,先帝死的不明不白,傅瑢自然不能坐视不理。
可是先帝刚死,傅瑢便被随便冠了个罪名贬谪在家,莫说查明真相为先帝申冤,便是连皇宫都进不去了。
很快,父亲也遭连番贬谪,最后心灰意冷之下辞官告老,才终于从风云诡谲的朝堂争斗中脱身。
年少时,傅瑢对浪荡不羁沉迷女色的谷雨林百般看不惯,但自从谷雨林在军中崭露头角后,傅瑢反而开始欣赏他。
傅家与谷家本就是通家之好,傅瑢厚着脸皮开始主动写信给谷雨林,没想到谷雨林并未置之不理,反而很快有了回信。
两人就这样成了知己好友。
对于程丽这个算得上陌生的女人,傅瑢自认坦荡一生,却也自觉亏欠于她。
多年前,在灵云寺,他偶然看到谷雨林心心念念的女人时,因念及谷雨林书信中对此女极为挂念,心念一动,便通知了谷雨林的随从。
没想到,却因此导致她被掳去西北。
不能说没想到,只能说当年的傅瑢太年轻又恃才傲物自视甚高。认为谷雨林正在保家卫国,既想要女人,那把这个女人送去便是。
岂料多年前的无心之举,竟埋下这么大的隐患!
若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他对程丽问心有愧,也不忍再逼她,避开身子道,“抱歉,今日是我唐突了夫人,只是,谷兄对夫人用情至深,连我也为之动容。夫人当真如此绝情,眼睁睁看着谷兄背负骂名死在千里之外受人唾弃吗?”
程丽身子已经颤栗不止,她声音脆弱无比,“一一,扶着我。”
程一听不懂傅瑢和娘亲在说什么,但看着娘越来越伤心低落,也知这个皮相上佳的男人是惹娘伤心的坏人。
小姑娘一个健步冲上来扶住程丽,程丽眼眶蓄满泪水,只是不肯示弱于人前,低垂着头艰难的迈着步子离开了。
她只是一个毫无追求只知享乐的废物而已,为什么要让她做抉择。
什么狗屁天下苍生,什么狗屁北境战乱,跟她有什么关系?
她才不想管。
跟她一点关系也没有。
可是,为什么脚步越来越沉重,泪水越来越多。
行尸走肉般走出客栈,四女见了她哭泣不止的惨状,大惊失色,围着她焦急万分,“小姐怎么了?是不是有人欺负小姐?”
“小姐别哭,我一定为小姐出气!”
“到底是哪个不长眼的惹了小姐?小姐莫哭了。”
红袖红尘流月流霜看她哭的难以自己都急得团团转。
“我没事,”程丽勉强止住哭声,她鼻头和脸颊都红彤彤的,好似涂了胭脂般动人心神,“今日无事,陪我在街上走走吧。”
四女面有难色,“小姐,近日外面有些不太平,实在不是散心的好时候。只怕会看到什么难堪的事冲撞了小姐,脏了小姐的眼。”
难不成偃月城天子脚下,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有人敢当街行凶,或是做些不法之事?
短短时日,偃月城的近况已比上次出门恶化了这么多吗?
连偃月城尚且如此,那北境的百姓呢?
“行,那我便不步行了,我坐马车上转一圈吧。”
主子既发了话,红尘她们也只能照做。
程丽一路上都打开帘子目不转睛的看着陌生的偃月城。
衣衫褴褛的流民越来越多了。
不同于上次出门见到的三三两两,这次的流民十几二十人组成一队,个个凶神恶煞看起来极为赫人。
有当街抢砸摊贩的,也有两方势力奋斗在一起打的你死我活难舍难分的,街上一个女人都没有。
家家户户闭门谢客大门紧锁,除了极少数商铺开门营业,大多数小店铺都已经闭门了。
偌大的汇元大道上竟显得冷冷清清门可罗雀,有了一丝萧瑟之感。
哪里还有昔日热闹昌盛彻夜不眠的繁荣之景象?
程丽越看心情越沉重,最后放下帘子道,“回府。”
程一看出娘心绪不佳,不善言辞的小姑娘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娘,只好担忧无比的握住程丽的手,“娘,我会一直陪着娘的。”
“好一一,”程丽温柔的抚摸着她的脸,“容我想想。”
想什么?
程一不敢出声问。
因为娘已经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