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剑应声落地,砸在云纹地毯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谷雨林的手掌已是血肉模糊,两道深深的伤口极为赫人。
此刻那伤口正争先恐后的向外冒着暗红色的血渍。
进门时还不可一世邪魅狂狷的男人不过几刻钟身上就多了几处深可见骨的伤痕。
程丽是个别人对她一分好,她就恨不得还十分的性子。
若谷雨林一味欺压她,她拗脾气上来是坚决不会妥协服输的。
可是,看着面前满身血迹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的男人,她却再也狠不下心。
“对不起,我,我一时冲动,我不是故意的。我刺了你一剑,你也可以还我一剑。”
她低着头不敢去看男人的脸色,蹲下身将剑递到男人面前。
谷雨林接过短剑随手一掷,那剑直直插入门框,只余一个剑柄露在外面。
因是用了内力甩过去,那剑嗡鸣不止,久久未散。
听的她头皮发麻,连头也不敢抬。
两人僵持不下,谁也没有先开口。
程丽闭眼深呼吸数次,无奈叹了口气,径直打开房门,见院内众人打的有来有往不分胜负仍缠斗不止,喝道,“都住手!给我拿金疮药来。”
率先停手的反而是谷雨林的暗卫。
也是他们反应最快,有人躬身呈上一枚圆形的黑金小盒子,“夫人。”
程丽匆匆接过,关闭门窗。
谷雨林不知低头在想些什么,身影显得寂寥又苍白。
她不管不顾三下五除二脱了谷雨林的上衣,谷雨林任她摆布,面色沉静。
程丽为他包扎好伤口后又手脚麻利的把他手上的伤口也处理好。
两人相顾无言,谁也没有开口。
直到她忙忙碌碌的料理完这一切,坐着的男人才终于开口,“我心悦你,程丽。这么多年,不知我有没有对你说过这句话。”
谷雨林侧脸还是一如既往的硬挺俊朗,岁月赋予了他成熟的魅力,让他身上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特殊磁场,寻常女子只看一眼便会羞红脸颊。
“我想了想,可能我从未对你说过。”他低低笑了一声。
她不知该作何反应,默默把玩着手中的药瓶,冷静而清醒的道,“我与你不是一路人,若是强行将你我捆绑在一起,只是互相折磨,同床异梦。”
“我自来知道你惯会哄人,又能言善辩,你不必多说。我决定的事无人可以更改。若你今日狠心杀了我,此事便罢了。可你没有,可见你心里是有我的…”
“你别强词夺理,我不杀只是因为我不忍大梁朝失去定远大将军,绝没有其他想法。”程丽急冲冲的抢白。
谷雨林抬手看了看被裹得严严实实的伤口,嘴角几不可察的轻轻笑了笑,“你且先过几天好日子吧。等我扫清后院,再来见你。”
程丽气的急喘粗气,“你少发疯,我与我夫君情投意合伉俪情深此生非他不嫁。你就安安心心和你夫人共度余生吧,别再折腾了。”
谷雨林见她气急败坏的样子突兀的笑出声,而后微微皱眉,似是有些不解,“你不是和那乳臭未干的小子情投意合吗?怎么如今又跟个陌生男人情投意合了?难道你那夫君不是你寻来当摆设的吗?”
程丽不料他一语道破了自己目前的处境,死鸭子嘴硬道,“我就是与我夫君情投意合,你和石头不过是昨日黄花,以后都休要再来烦我。”
她这副欲盖弥彰的模样,更让谷雨林确认她那什么狗屁夫君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人物。
谷雨林神色如常的穿好衣服,丝毫未受伤口的影响,任谁也看不出来他刚刚被人捅了一剑,手也差点废了。
“你又非我谷家人,凭什么对我的事情指手画脚,老实在家里待着。”
“你!”程丽想反驳却不知该从何处着手,她气的把桌子拍的震天响,“我根本不喜欢你,对你厌烦透顶,你别再来扰乱我的生活。”
男人的两只耳朵好似是摆设,对程丽怒气冲冲的伤人之语未做任何回应。
谷雨林旁若无人的收拾好衣装,打开房门命令道,“你们留下保护夫人。”
四女大惊失色,面面相觑。
什么保护,这是监视吧?
程丽无比后悔刚刚的烂好心,她气的拿盒子砸向谷雨林后背,“我不要,你把这些人撤走,别留在我家里。”
可惜,谷雨林不会听她的,暗卫也不会听她的。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谷雨林这厮大摇大摆的走了。
徒留满院子暗卫和她大眼瞪小眼。
“看什么看?还不随着你们将军走!!!”
那些暗卫动都没动。
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今日不仅没把谷雨林赶走,反而身边还留下了这么多眼线。
真是想想就烦躁。
她恶狠狠瞪了离她最近的暗卫一眼,“滚,这是我家,不准你们留在这。”
那暗卫活似面人成精,好脾气的道,“遵命,属下这就率人退下。”
话音刚落,几个暗卫已一跃翻上屋顶,消失在夜色中了。
程丽不放心的询问红袖,“他们走了吗?”
红袖伸手指指房顶,“在上面窝着呢。”
程丽气的冲屋顶喊道,“不准趴在我房顶上,你们滚去外院守着。”
然后,她屏息凝神细听,什么动静也没听到。
红袖道,“小姐,他们已经离开了。”
那就好。
第187章 再次
程丽即使恨得牙痒痒也无可奈何,她回屋看到被烧的面目全非的喜服,默然无语的把衣服递给红袖,“拿下去扔了吧。”
今晚注定是个不眠夜,现在的情况好像比以往更复杂了。
谷雨林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扫清后院再来见她?
这个神经病又准备做什么?
她无心睡眠,干脆动身去绣房准备重新缝制喜服。
想起被毁掉的喜服她真是心痛不已,天知道那是她花了多久时间日夜赶工才有了大概轮廓。
如今一切都需要从头再来了。
顾禀给她寻这个差事本意是让她有事可做,省的一日日东想西想,把自己搞得惶惶不可终日。
孰料再次见到她时,他却脸色泛黄,眼下青黑,一副睡眠不足的可怜模样。
“这是怎么了?难不成夜半打家劫舍去了?”顾禀调侃道。
程丽为了赶工期绣喜服,这几日几乎都没怎么睡,可她越是急,手就越笨,纤纤十指也不知戳了多少个针眼。
此时柔弱惹人怜惜的女子正抱着一团赤红色的布料在忙活,她挫败道,“还有五日就要成亲了,你的喜服还没完工呢…这下该怎么办?”
顾禀见她愁眉紧锁,似乎真的为此烦闷不已,摸摸鼻子讪讪道,“我的喜服早已备好了,这个只不过是逗你玩儿的。”
“啊?”
程丽一副大受打击的样子抬起头,似乎不敢相信这个事实。
原来她这些日子不眠不休的忙碌只是白费功夫。
顾禀看她脸色霎时苍白一片,身子也有些摇摇欲坠,奇怪道,“到底怎么了?”
“你说我怎么了?你说我怎么了?”程丽气的跳起来打他脑袋,想了想不解气,干脆把喜服团成团,继续跳起来用喜服打他,“还敢问我怎么了?”
“为了绣这件喜服,我差点把命交代了,你还问我怎么了?”
顾禀还是第一次见她发火的样子。
为了方便她动手,他干脆蹲下身不至于让她太累。
程丽见他这副样子没好气道,“我一个连缝扣子都费劲的人,为了缝这件喜服,你知道我花费了多少心血吗?我不管,这件喜服你必须穿。”
“我穿,我穿。”顾禀见势不妙立刻附和道。
两人打打闹闹,闹成一团,完全没注意到院中静静伫立的少年。
最后还是顾禀先察觉到了有股摄人的视线,拍拍她道,“你朋友来了。”
程丽怯怯收回揍顾禀的手,微微侧头道,“你先回去吧。”
顾禀是周家板上钉钉的孙女婿,所以是直接走的正门离开的。
不像谷雨林和石头,每次都要飞檐走壁,避人耳目悄悄溜进来。
关翊谦从容不迫的踏进屋内,注意到那显眼的喜服却眸色不变。
程丽只觉浑身难受,立刻把喜服随便团了团塞进柜子里,随口道,“你的差事办好了吗?”
少年自来熟的在椅子上坐下,“谷雨林来过了吗?我看到外面有人守着。”
她难堪的点头,“他前几日来过。”
“嗯。”少年目光深沉,轻轻颔首。
接下来便是漫无边际的沉默。
两人之间不知何时变了样,程丽对他再难有以往那种心安理得的亲昵和随意,反而开始时时刻刻注意他的情绪。
生怕自己不小心惹怒了他。
“程丽,”俊美无俦的少年深深望着她,而后张开双臂,“我想抱抱你。”
偃月城是四季分明的北方天气,此时还是伸手就冻死人的冬季,屋里燃了暖烘烘的暖炉,她穿着轻薄的春衫勾勒出完美的身体线条。
她迈着小小的步子来到少年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