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江临夜出征后,阿爹阿娘并弟弟弟媳就被接过来陪她。
正值战事,局势混乱,一家几口住一处儿,也算安心。
几人被保护的很好,生活安定。
居婉春平时没事儿,就跟女儿一起喝喝茶聊。
魏鸮回过神来,瞧着母亲好奇挑起的眉毛,便将江临夜马上要活捉文商帝、控制文商的信说与母亲听。
居婉春自从被下狱,早对文商皇族失去了幻想。
听说皇帝一家落败被江临夜全城围捕,不惋惜,反而一脸活该。
“当初把颖城战败怪到你爹头上,就该想到有这么一天。”
“一国之君处事不正,不仁不义,最终也是人心尽失,落个国破位易的下场。”
母女俩的想法出奇的一致,文商那狗皇帝把国家搞成这样,还开罪他们全家,早该被收拾,此番实属罪有应得。
魏盛在旁倒是眉毛揪着,脸上染着压抑的苦闷。
想叹息,又不好意思,最终,深深呼出口气。
站起身,双手背于身后走了厅堂。
魏鸮看爹爹的神情就知他对故国还怀有眷恋。
眼看文商败落,前路不明,他这个曾经的忠臣,自然心情复杂,胸中郁闷。
“哎呀,又是这样,都多久了,还放不下那起子昏君佞臣。”
瞧见丈夫的行为,居婉春连连摆了摆手,戏谑的将女儿的注意力转移了回来。
“你爹为国为民操心了大半辈子,最后什么好也没落到。”
“居然还为他们担忧挂心,也不想想,那些皇嗣值不值得他效忠?”
魏鸮其实理解爹爹的心情。
当初不是文商帝器重,爹爹也做不了那么高的官位。文商帝到底对他有知遇之恩,文人向来讲究从一而终,为国鞠躬尽瘁,如今国家前途未卜,他独自躲在这里享清福,不说悲凄痛哭,但多少也会郁闷难过。
“算了,就由他去吧。”
“与其说担心那帮皇嗣,不如说爹爹担心文商的未来。”
文商是生他们养他们的地方,现在被攻陷,前途未卜,还不知道最后是个什么情形。
爹爹为母国忧心也算正常。
就这么过了几日,江临夜的军队势如破竹,所到之处,皆无败绩。
胜仗的消息传的满京城都是。
到处欢欣鼓舞。
半月后,一天大的消息传了过来。
江临夜收回了开国皇帝曾经拿下的江南六洲。
东洲与文商战争伊始,便是领土之争。当年东洲开国皇帝靠着铁甲军师,横扫江南,创下辉煌壮丽的基业,但后来崛起的文商趁东洲被北方游牧民族骚扰,从太宗手中抢走了富庶的江南六洲。
两国的梁子便由此结下。
阖朝官员与百姓做梦都想收回故土。
当初东洲帝挥师南下,便是想通过收回土地,换取宗室与朝廷对自己篡位的支持。
可惜他疑心太重,又眼高手低,对谁都不信任,最后的心力,全用来剿灭反对势力上。
故土不但收不回来,还遭到文商反扑,差点灭了国。
江临夜收回江南六洲的消息一传来,百姓自是欣喜若狂,家家户户挑起庆祝的红灯笼,朝中官员干脆喜极而泣,都夸江临夜是百年难遇的奇才,不亏是先皇的亲孙子。
当初,京城大乱,他一己之力控制住局势,就展现出非凡的统治力,但是那时,满朝官员更多的是惧他怕他,生怕说错一句话,就品尝他的极刑。
如今有了这番功绩,那层畏惧中便多了几分心悦诚服。
摄政王殿下冷酷是冷酷了点,但除了他,谁还能打的文商满地找牙,收回曾经富庶的国土呢?
就凭这份功绩,以下犯上如何,囚禁先帝又如何?
反正,他也是正儿八经的皇室血脉,就算登了大位,也不是完全没法理依据。
紧接着后面传来的,便是文商皇宫被围,文商帝并太子被囚的消息,东洲军原地整休月余后,摄政王带领重要俘虏班师回朝。
江临夜回来那天,代总领大臣率领阖朝官员在城门外迎接,京城锣鼓喧天,彩缨招展,百姓围在后方夹道欢迎,魏鸮站在城门上,牵着雨儿的手,望着浩浩荡荡驶来的军马,面容平静。
彭洛持刀在旁随身护卫,低声恭敬的对她道。
“魏姑娘,殿下已经收到了您会在城门一同迎接的消息,他特意叮嘱您不要先行离开,待会儿殿下会上来找您。”
这话说完,魏鸮往远处一望,就见对面骑在高头骏马上的男人正抬头迎风看着到她。
四目相对,男人染着些许风尘,似有些疲惫,但在看到她时,鹰隼般锐利的眸旋即中绽出一抹温柔笑意。
江临夜一身镌蟒铠甲,痴痴的望着她,似乎对她愿意来前来迎接他十分欢心。
魏鸮看到他眼中的浓重欲色,微不可察的怔了怔,很快垂下眸,移开视线,避开同他对视。
他们已经近三个月未见,又不是正经夫妻,面对那种深而沉的眼神,魏鸮难免不适应。
原本她是不打算过来接他的,但彭洛说,几个月没见她,他病情渐趋不稳定,需要她的安慰,她这才答应。可看他这的样子,可不像身体不好。
江临夜很快收回视线,同跪下接应的群臣寒暄,简单说了点场面话,左右将军、副将带军马进城去提前准备好的房舍休息整顿,晚间准备入宫一同赴宴欢庆。其余官员则该寒暄的寒暄,该履职接应的履职。
将最后的议程走完,江临夜将手中佩剑随手抛给副手,转身绕过持戟侍立的士兵,径直一步步踏上城门楼的石阶。
男人步伐沉稳,镌刻蟒纹的铠甲在阳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泽,反射到他精致硬朗的五官,显的那双漆黑的眸子更加幽暗深邃。
魏鸮刚踏入城楼正厅,带着雨儿坐在软椅上,往外看了一眼,就看到男人逆光而来,高大的身体挡住门内的所光芒。
魏鸮拧了拧眉,下意识因为不适应眯起眼,很快男人刀削的容颜变得愈加清晰,她看清了来人,不等她说话,男人便先一步凑上来,不顾一切抱紧她。
“鸮儿,我好想你。”
身体落入一个略显硌人的怀抱,周身被熟悉的男性气息包裹,魏鸮一瞬间僵在原地。
她以为自己不可能想他,毕竟她早说过不喜欢他,可这飞逝而过的感觉骗不了人,惊讶于自己居然会对他产生那种感情,她低垂着眼,手指蜷了蜷。
复尔相见的一切情感意外被这种复杂情愫冲散,她表情有些呆呆的。
江临夜松开她,已经从袖口中掏出提前准备的惊喜。
“鸮儿,看看这是什么?”
魏鸮回过头,见男人手中拿着一卷明黄色卷轴,外面绣着金龙,复杂的情绪很快被这个东西压下。她显然意识到这是什么,心口突突的跳。
“这是……文商圣旨?”
她活了两辈子,也就接过一次圣旨,皇上敕令封她为平安公主,赐万金,令她代表文商皇室前往东洲和亲。
当时的圣旨背面就长这样。
江临夜满眼温柔,将圣旨交给她,魏鸮接到手里,展开来看,确认正是文商帝亲拟的圣旨。
上面写道:“朕自登基以来,德行不周,于臣不宽容体恤,于己不忠勤善察,致使朝中小人横行,忠良伤怀。今为追悔己过,其一,敕令有司,撤销当年魏盛及家人内眷反叛之罪,加以平反,还其家宅,返其官职,严惩渎职之人,上彰天理,下慰臣心,不得延误。其二,魏盛之女魏鸮仁孝良善,国色天华,朕为逼其和亲,不惜陷害忠良,致使骨肉分离,现还其自由之身,令其嫁娶随分,来往文商自由,任何人员不得阻拦拘押。
为弥补朕之过错,现着令画师为其修画一副,建望春园,实时供奉,岁岁由中使致祭,盼伺候喜乐安康,无灾无难。朕素服三日,减膳十日以表诚心,布告内外,咸使闻知。钦此。
魏鸮从头到尾读完了圣旨,惊讶的看向眼前人。
双眸难掩震惊。
“江临夜,所以你的意思是……我爹被平反,我能安稳回文商了?”
第122章
“嗯……”
对面男人嗓音温柔。
“回来前, 让文商帝亲写得。”
“稍微用了点刑,当年的事他就全招了。”
江临夜眼眸深邃深情,仿若一汪深潭,直将人吸进去。
魏鸮想假装没看见, 可听到他的后话, 还是抬眸同他对视, 等他下文。
江临夜接着道。
“其实跟几年前我同你说得情况差不多,当年颖城战败,牵连到你爹爹, 其实是文商帝有意为之。那个潜伏在你爹身边的门客, 是文商帝特意指使伪装的文商皇族, 一则监视你爹爹是否忠心, 实时传消息入宫,好叫文商帝放心。二则, 方便控制大臣, 以达成自己的目的。”
“当年,文商帝其实老早就选中了你, 令你表面和亲, 背地充当文商细作, 打探情报。”
文商帝选魏鸮的原因很简单, 她好看。
这种名扬京城的美人, 不送去充当细作,实在可惜。
怎奈魏盛看女儿眼珠子似的,自不会同意, 再加上被迫送去,美人多半也不会忠心,文商帝便想出这个法子。
假借误国, 将她全家打入大牢,逼魏鸮自己主动提起和亲。
如此感怀皇恩,她前去便会尽心竭力。
届时想让她做什么,不过一句话的事。
从一开始,文商帝计划的就是让她嫁给江临夜,素闻她眼光高,所以也不认为她会选错。
只是千算万算,算不到,魏鸮第一世会选错,第二世终于选对,根据情报本以为魏鸮已经拿下了江临夜,可想不到他会当众以剑威逼她性命,致使计划许久没推进下去。
魏鸮听到这话,低眸沉吟片刻。
自从她失踪后,文商帝不顾她的贡献,将全家下狱,她就已看透他的本性。这会儿,听到这话,她反而不意外。
只是思及此,想到她之前为文商传递消息,使得文商大军成功破入东洲帝都……她神色凝重的看了眼面前人。
江临夜并不知她心中所想,一闻到她身上好闻的香气,立刻颤抖着将她搂进怀中,嗓音沙哑。
“鸮儿,好想你。”
“你不知这一百多个日日夜夜我是怎么熬过来的,只心里惦念着,早日获胜,你就能早日长久的留在我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