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是殿下的儿子,更重要的,是跟娘娘的儿子,他知道无论如何,殿下都不可能放弃。
所以最后还是任他冒险进入,什么都没有说。
魏鸮看到彭洛低落的神情,担忧的情绪更重。
心里开始怪自己,刚才是不是不应该请求江临夜去救他。
如果自己没求江临夜,见这火势,他肯定不会冒险前往,最起码会派侍从,而不是白白送了自己的性命。
或者,最开始就应该她去救,如果雨儿出了事,自己随他去正好,反正没了雨儿,自己也不想活了。
彭洛一看她表情,就知她心中所想,在旁安慰。
“娘娘不要自责,就算娘娘不说,殿下也会主动去救。”
“这不单单是娘娘的孩子,也是殿下的,殿下对小世子的爱,其实不比娘娘少,只是小世子现在尚未认得殿下,殿下不好表达感情罢了。”
魏鸮闻言垂了垂眸,眼泪随之滑到下巴。
她只后悔之前没让雨儿喊江临夜一声爹爹,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
又等了半炷香时间,眼看里面还没走出人影,魏鸮再也支撑不住,哭出声。
她推开了彭洛的阻拦,跌跌撞撞走下车,慢慢靠近噼啪燃烧的火场。
“呜……”
魏鸮顾不得擦眼角的泪,对着火场大喊。
“雨儿,江临夜!你们快出来啊。”
她声音发抖,浓烈的伤痛让她身体止不住发颤,小脸如水洗一般,再也无法面对熊熊的大火。
“江临夜,你不是说要把雨儿救出来的吗,干什么骗我。”
“你不是很厉害吗,不是有通天的本事吗,怎么不说到做到。”
“还说什么喜欢我,喜欢我不信守诺言?我不喜欢违背承诺的男人!”
魏鸮越哭越大声,最后实在绷不住,迈步就要往火场里冲。
彭洛吓了一跳,赶紧将她拉住。
“你别碰我,我要去找雨儿!要看看江临夜死在了哪儿!”
魏鸮声嘶力竭,一心求死。
眼看火星要飘到她身上,彭洛再顾不得其他,一把将她拖回,眉心拧起。
“娘娘,殿下吩咐过要属下保护您,恕属下不能从命。”
“江临夜他都死了,你还听他的命令干嘛……”
魏鸮说着身体一软,倒在地上,捂着眼睛呜呜哭起来。
身体随着哭泣不住震颤,显然伤心至极。
彭洛也知凶多吉少,心里难过的紧,可江临夜救过他的命,他就是死也要听从他的遗愿。
眼看火势蔓延过来,只好弯腰将魏鸮抱起,送回马车。
魏鸮坐在车辕上心死如灰,完全不想再活,彭洛也一筹莫展,不知作何打算,谁料,耳边忽然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
江临夜抱着怀中熟睡的雨儿,脸色苍白地出现在她面前,唇角勾着一抹破碎笑。
嗓音低哑道。
“鸮儿,你看我没骗你,信守了诺言。”
说这话时,疲倦的眼中浮起一抹灼灼光辉,温柔的恳求。
“所以,以后,我是不是机会被你多喜欢一点?”
魏鸮愣愣的看着他,瞧见他额上、双颊染着薄灰,衣服边缘呈焦黑状,左手手臂灼伤发红,衣袍下摆早已不知去向,可怀中的婴孩,却用湿棉被包着,安然的闭着眼睡着,毫发无损。
“你……”
魏鸮不可思议地瞧着他,眼睛红的像两只小兔眼。
“原来你还活着……”
“你怎会从这边过来……”
这话说完,便明白,他们肯定是从密道逃离,从远处的出口折返。
所以她刚才哭了那么久,是白哭了吗?
这个男人活得好好的,居然也不发个信号提醒一下。
听他话的意思,他很久之前就听到她的哭诉。
他居然偷听了她那么久。
“你……”
魏鸮柳叶眉蹙起,难得恼羞成怒。
“你耍我是不是觉得很好玩?”
然而,下一刹,挺拔的男人便闭眼倒在地上。
倒下去时手还下意识护住怀里的孩子。
魏鸮心口一跳,顾不得其他,着急忙慌扶他,彭洛也上前,检查男人的鼻息,最后对魏鸮道。
“娘娘,殿下失血过多,昏迷过去。”
因这附近没别的落脚点,加上以防江边风的人追杀回来,一行人不敢停留,只得驾车往回走。
直到遇到一处大的镇子,才找了个宿馆歇下。
一将江临夜带回房间,彭洛便出门找郎中。
魏鸮则跟着其他人,帮江临夜换衣服。
一件件脱掉外袍,内氅,掀开内襟时,那触目惊心的疤痕让魏鸮愣在当场。
若说以前,江临夜身上有刀剑疤痕也情有可原,他毕竟一路从小兵摸爬滚打上来,战场上受过不少伤,可他后来变成万人敬仰的摄政王,打仗也不需他亲自出马,怎会产生这么多新伤?
瞧那刀痕、孔痕,不像是敌人伤的,难不成是情蛊所致?
魏鸮不敢多想,继续帮他将旧衣服脱掉。
江临夜身上还新添了,几处烫伤,伤口粘连着内襟,无法脱掉,魏鸮只能借来剪刀,顺着剪开。
魏鸮翻开他刀□□错的手腕,那里有一个新切口,被碎布包扎住,血水将碎布浸染成红色,结结实实的绑紧,魏鸮不敢给他解开,只得先用热毛巾将周遭的血迹擦掉。
似乎太过疼痛,昏迷中,江临夜也不太安稳,不时紧皱眉头,紧握拳头。
魏鸮不敢乱动,帮他换好干净内襟后,帮他将被褥盖上。
不多时,彭洛带着郎中过来。
此处郎中是只能治疗头疼脑热的小医师,只带了简单的消肿止血药过来,但在这人迹罕至的地方,能找到医师已是不易,坐下简单帮江临夜处理伤口,开了些药,几人便开始忙着煎药的煎药,照顾他的照顾他。
夜半时分,江临夜开始发热,那郎中被彭洛很有先见之明的请到隔壁上房休息,等发现江临夜异状,赶紧将他唤醒,开散热方子。
魏鸮得了新药,在一旁搭把手添柴煎药。
雨儿被安置在对面床上休息,正安安静静的睡着。
彭洛让医师也给小世子开了消肿药,此刻他脸颊上的浮肿已经消了大半。
睡得很安详。
彭洛开口道。
“娘娘去照看小世子就好了,殿下有我们照顾,不会有事的。”
魏鸮倒也不是不放心他们,只是想到江临夜舍命相救,他变成这样,也有他们的责任。
是故不忍弃他而去。
抿了抿嫣红的唇,摇摇头,轻声道。
“雨儿已经睡着,我在这边也能看着他,就跟你们一起忙吧。”
“反正回去也是不安心。”
彭洛见她如此说,也就不好再推辞。
道。
“殿下若知娘娘彻夜守候殿下,必定十分感动。”
魏鸮沉默不语。
白气从药炉中蒸腾出,将满屋熏的皆是药味儿。
正熬着药,另一边床头忽然响起细碎的声音。
似乎有人说话。
魏鸮同彭洛等皆焦急的赶过去,就听床上的男人断断续续开口。
“鸮儿,不要离开我,鸮儿……”
“别走……”
魏鸮愣了一下。
但彭洛等却松了一口气,似乎并不奇怪。
只恭敬的对她道。
“娘娘先去回去歇歇吧,殿下魇住了,今晚应该不会有大问题。”
“娘娘今晚为殿下熬这么久,殿下若是知晓,肯定该心疼了。”
魏鸮一步步的往回走,走了几步,还是抑制不住好奇心,回头问他。
“他经常魇住吗?”
彭洛是江临夜身边最得力的属下,自然得知他的一切情况。
沉默的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