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临夜想是遇到天敌了,望了眼窗外, 天色苍白, 什么也没有, 临路的街上,倒是稀稀拉拉过几个路人。
看似一切正常。
江临夜收回视线,也没放心上。
说起来, 自从他来边境视察军队, 手头的乌鸦三不五时飞出去放风, 每次回来, 都看起来比以往高兴,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东洲军队在三国交界的南边河旁扎营, 巍峨赫赫, 然而地势过于平坦,只有一些荒地, 导致鸟类无枝可依。
往北到了黎安的地界, 倒是连绵起伏着许多险峻大山。乌鸦们来了自然都是往北边飞。
它们还保留着自然的天性, 江临夜猜测, 它们飞到北边后, 碰到山中鼠虫野果,啄食饱餐,飞回来当然心情甚好。
然而有鼠虫野果的地方必然也会出现其他鸟类。
所以江临夜估摸它们是遇到鹰隼一类的天敌了, 才会情绪这么亢奋。
这样想着,也就没多思量,又透过窗子边往外看边等了片刻。
房门再次被敲响。
一个一袭白衣的男子走进来, 躬身行礼道。
“拜见摄政王殿下。”
江临夜回头看了他一眼,语气算不上客气,启唇平淡道。
“免礼了。”
“你贵为黎安皇子,算起来大家身份持平,也没有给本王行礼的必要。”
白衣男子立刻笑着走过来,恭敬道。
“殿下谬赞了,在下只是芸芸皇室中的一位,怎敢跟权倾朝野的殿下相比,且黎安国小力弱,比不得富贵繁华的东洲十中之一,实在不敢相提并论。”
说完伸出手,往位上一抬。
“殿下请坐。”
“殿下之前差信带的事,小王已经有了眉目,可以让殿下不费一兵一卒,就能达成所愿。”
江临夜今日过来,除了散散心,更重要的是,让黎安三王子帮忙游说早些颁布寻找魏鸮的诏令。
之前把找人的事发送过去,黎安皇室犹豫了几日,回复说要商讨,江临夜就知道事情可能没想象中顺利,干脆陈兵在边境,以战争要挟。
终归打仗是下策,黎安皇室清楚,江临夜心里也清楚,但他们讨论得起,江临夜却等不起了。
已经四年没见到魏鸮,江临夜知道自己必须马上看到行动,不然很快他就疯了。
人人都说魏鸮已经死了,劝他接受现实,就连她的亲生父亲也致信请求他收手,及早为她制衣冠冢,举行葬礼,可江临夜就是不接受。
他不相信她死了,更不相信她真的离自己而去。
他必须动用一切将她找出来,东洲翻来覆去找不到就去文商找,文商也找不到,他就去黎安,纵使以后黎安也找不见她的身影,也没关系,他再去另一个国家,哪怕耗尽一切,死在路上也无所谓,反正一直见不到她他最终也会死。
“说。”
江临夜说这话时,瞳孔有些微微发红,阴郁恐怖的味道再次卷上来。
一旁的黎安三皇子也发现了他的变化,吓得顿了片刻,才胆战心惊的道。
“帮忙寻找尊夫人,我一直举手赞成,但太子兄长总以预算不足反对,他是怕殿下插足皇室的事,影响到他登基…依我看,不如一不做二不休,卡。”
他做了个斩首的手势。
江临夜明白他的意思。
但懒懒散散出声道。
“我只想找回我夫人,你们皇子间的争执与我无关。”
“我不会单独杀任何一个。”
江临夜说完这话,脸色冷了些。
很多人不知道他早就没办法回想魏鸮,一想到她的倩影,整个人就会变得嗜血般无法控制,想要杀人发泄心中不快。
如今此人若是浪费自己的时间,就别怪自己不客气。
黎安三皇子看到他变化的脸色,神经顿时紧绷。
开始说自己的另一个计划。
说完后,看着对面依旧双眸赤红的男人,禁不住想起那些传言。
据说他为逼文商送回失踪的王妃,每七日杀一个文商皇室。
因为觉得他们窝藏了她,到如今已经杀了几百人。
文商皇室人人自危,现在连门都不敢出,生怕被抓走。
他清楚无论以后谁当上皇帝,黎安亦会遭此情形。所以无论如何还是先帮他把夫人找回。否则,自己也会不安全。
他的另一个建议无非就是拿黎安太子的安危做威胁,让江临夜像俘虏文商皇室一样俘虏对方,他可以帮忙借此说服父皇快点下旨。
江临夜并不关心过程,只道。
“你看着办,本王只要尽快达成目标,钱的事不是问题。”
黎安三皇子连连点头称是。
“小王明白,殿下大可放心。”
一席话说完,江临夜略感疲惫,没送他,黎安三皇子也知道不宜继续留下,起身拱手告别。
抬头时透过窗户,扫到对面饭馆正掀帘走出来一位头戴白色风帽的女人,也没放心上,正准备转身离开,突然意识到不对,再回头看一眼,忽然发现对方身量和轮廓,实在像他提起的夫人。
黎安三皇子愣怔道。
“殿下……您看那位女子,可能是尊夫人与否?”
话刚刚说完,女子便上了门前的马车。
江临夜偏过头去,只捕捉到一个模糊的身影。
江临夜目光一凛,也觉出不对,正欲再看,车帘已经关上,车子行驶过去。
魏鸮的身高、体型,他做鬼也不会忘,纵使被风帽遮挡,刚才那一眼,也隐隐约约能看出此人跟她身材非常相似。桌上休息的乌鸦也扑腾着翅膀,嘎嘎叫起来。
江临夜紧皱眉头,几乎是条件反射踹开房门,冲到酒楼大门,直追过去。
“殿下!”
黎安三皇子一脸紧张,也跟上去。
然而还是迟了,伴随着周边小摊的吆喝声,马车已消失不见,不知道转去了哪个路口。
江临夜往几个路口看了眼都没看到。
“摄政王殿下,我的随从有马匹,不如咱们分头行动,一起寻找。”
黎安三皇子意识到情况严峻,立刻出声提议。
此时侍卫也跟了过来,手抱剑柄问。
“殿下要找谁?不知外貌衣着几何,臣现在就去派人搜寻。”
“娘娘在这里,去找。”
江临夜简单描述了下衣着打扮和马车颜色,当即分散了众人,让他们兵分三路朝三个方向寻找,自己则放飞了乌鸦,让它们在空中辨别方位,随后跟着乌鸦的指引,朝南疾奔。
沿路都是些贩夫走卒或者杂货小店儿,三三两两,一看就跟魏鸮无关,前方有停放马车的,扫了一眼内部也并非他想找的人。
江临夜屏住呼吸,认真不错过两边任何一个细节,直到停在一个铁匠铺子旁。
马车的颜色和他一扫而过的几乎一样。
江临夜立在原地,紧张到甚至微微发抖,握紧的拳头也青筋毕露。
只见安静的马车忽然掀起帘子,一个一身粉衣,头戴白色风帽的女子从里面钻出,开口对前头的马夫道。
“就停在这儿吧,咱们拿上东西就走。”
说着扶着马夫的手,慢慢踩着脚踏下车,江临夜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一步走过去,手一挥,一阵疾风便将女子的风帽掀开。
露出一张白皙粉嫩的脸。
……不是魏鸮。
女子被掀掉风帽很是疑惑,抬头看了一眼对面身着藏蓝色衣袍的男人,满眼莫名。
蹙眉。
“这位公子,我得罪你了?为何弄掉我的帽子?”
江临夜看到这张陌生的脸,一身的紧张顿时消散干净,连看都不想看她第二眼,身上转升起浓浓冷意,不悦的偏开视线。
“哎,你挥开了我的帽子,怎么还对我摆脸色?”女人更加疑惑的蹙眉。
贴身侍卫此时刚好持剑赶到,眼见自家殿下认错了人,连忙从怀中掏出一锭金元宝,抱拳致歉道。
“这位姑娘,不好意思,我们公子在找人,方才把你认错了,这锭金子是致歉费。”
那女子原本只觉得这男人虽然冷飕飕的,但五官刀削般精致,剑眉星目,简直比画上的人还好看,一时有些愣怔。
还没想好在说什么,想不到对方的下人直接送来这么大的金锭。
当即一脸震惊,良久默默收了银子,客气道。
“无碍,着急找人一时认错也是有的。”
“就姑且原谅你们吧。”
江临夜回到酒楼后,整个人完全陷入萎靡的状态。
坐在扶手椅上,满眼冰寒。
这已不是他第一次找错人。
但却是他最失望的一次。
侍卫知这时惹不得他,懂事的退下,边走还边对一旁的黎安三皇子摆手。
黎安三皇子也很有眼力见的离开,回去思索绑架太子威胁父皇的方法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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