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燚要听季呦安排,只能安静坐下,本来以前他理发只肯花五毛钱,结果花了五块,看到镜子里的自己,方燚觉得非常陌生。
那张脸,线条流畅硬朗,五官周正分明,头发打理的整齐利落,土气立刻褪去,一下就变得精神时髦,季呦非常满意,眉眼舒展:“挺好的,就是我想要的发型,你以后就留这个发型。”
方燚:“……”
原来季呦的审美是这样的。
他的喜好就是不修边幅,从不注重外表,可为了让季呦满意,他可以做出改变。
从理发店出来,方燚的不自在更甚,询问:“像社会小青年!”
季呦嘴角噙着笑意:“像啥社会小青年,明明是像大佬!”
回家路上,经过供销社,又买了瓶摩丝,心满意足地回到家,见到他们,小禾立刻扬着小手要抱。
小家伙倾斜着身体,伸着肉嘟嘟的小手,嘴里发出奶萌的音节,看得季呦心都快化了。
季呦赶紧去洗了手,把小禾抱过来,指着方燚问:“爸爸的新发型好不好看?”
小禾睁大眼睛看着,不知道他看出变化了没有,他还不会说话,只会发出哦、啊的小奶音。
季呦又让方燚换上西装给张桂兰看,顺便看看搭配发型后的整体造型。
“真精神,发型也时髦,这西服合身,花多少钱买的?”张桂兰问。
还未等方燚回答,季呦抢答:“二百。”
张桂兰非常满意,连连夸赞说两百块钱花得值。
方燚想要抱孩子,赶紧回屋换衣裳,季呦把小禾交给张桂兰,也跟着回了屋。
方燚那粗糙的手指能把新领带勾脱丝,季呦暂时不让他自己动手,边帮他解领带,边伸手拍了拍他的胸口,说:“看你穿工服看腻了,晚上黑咕隆咚的,你穿西装……”
“黑咕隆咚的穿西装干啥,不给弄皱了?”方燚不解。
季呦嘴角噙着意味不明的笑:“我把你的衬衣从腰带中拉出来,摸你腹肌,然后西装PLAY。”
方燚只觉得莫名其妙,他爽快地说:“不用等晚上,你现在就可以摸。”
季呦抿了抿唇,方燚就是那种不解风情的人,没什么情趣,他只会埋头苦干,有体力,有欲念,干了就不愿意停下。
她摇头拒绝:“不摸,你主动得过分。”
方燚:“……”
真琢磨不透季呦是咋想的,明明是她自己说要摸,让她摸她又不肯!
他还想知道西装PLAY是什么!
——
上班时间,齐吁叽里桄榔地办公室跑,见到薛晓晨已经在座位上,忙趴在桌边,献宝似的说:“我发现了季呦的一个大秘密。”
薛晓晨立刻来了兴致,问道:“啥秘密?”
齐吁迫不及待想要邀功:“季呦有生活作风问题,在门口,我看到她跟一个男的拉拉扯扯,俩人特别亲密,一看就有不正当关系。”
薛晓晨不屑一顾地说:“那是她对象,明明她家离电台特近,可她对象经常送她。”
齐吁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她对象我还不认识嘛,今天看见这个西装革履,长得特别帅,一看就像大款,肯定是季呦看不上她对象吧,跟别人搞外遇。”
薛晓晨比得到重大新闻线索都高兴,居然能抓到季呦的这种把柄,怎么着也得在她的运作下,在全台大会上提出批评,她想了想说:“先去告诉何组长,就说季呦有作风问题,影响极坏。”
齐吁使劲点头:“嗯,嗯。”
等到傍晚,何组长本来该下班,可她还在等着季呦,想要提醒她注意作风问题。
两人一块儿往大门口走,何组长已经开口:“咱们台最近在抓作风问题,会影响到奖金跟整个部门的考核,我们每个人都得注意……”
结果在大门口看到穿一身西装,高大挺拔,风华正茂的年轻人 ,何组长很诧异地问:“这是你对象?”
这年轻人要身高有身高,五官周正,人靠衣装,换身衣裳真是精神得很。
季呦很意外:“组长,你不是见过他好几次呢嘛。”
何组长了然:“……”
次日一早,她便把齐吁训了一顿:“那是季呦对象,不要造谣生事,在背后嚼人舌根子!不要再让我听到告黑状,有那功夫把工作做好。”
齐吁神色讪讪,很是不解,季呦对象怎么突然变得这么英俊。
为什么季呦能找到这么俊的对象啊。
说实话,她挺羡慕,薛晓晨一定也很羡慕吧。
——
等到展销会这天,季呦一大早就跟着同事们一起赶赴现场,作为主持人,她有几个采访任务。
到电台的场地刚安顿下来,方燚就过来跟她打招呼。
季呦发现了一个大问题,方燚现在只是个打工的,但他人高马大又西装革履,眉眼俊朗,大佬气质扑面而来,走在黄俊杰旁边,搞得很多人以为他才是老板,黄俊杰像个跟班,每次弄错就很尴尬。
季呦也没办法,这种场合总要捯饬一下,不可能让他穿劳动布的衣裳来,就这么凑合着吧。
还好,黄俊杰身边还跟了个秘书,波浪卷发,烈焰红唇,穿一身火红的连衣裙,脚踩高跟鞋,装束打扮非常显眼时髦。
据说他是英语专业的大学毕业生,跟在黄俊杰身边,跟各路人马谈笑风生,嘴里时不时蹦出几个洋气的英语单词,宛如一朵交际花。
尤其是展销会上有个香江来的梁老板说一口粤语,格外显眼,秘书跟他用英语流畅交流,梁老板显然对她很赏识,还迎来了周围人的喝彩。
季呦能够感觉到,有这个秘书在身边,黄俊杰显然觉得很有面子。
方燚没事儿就往季呦跟前凑,季呦悄悄问他:“那个秘书是新来的吗?”
方燚点头:“来了几个月了,她叫秋蔓,黄老板很重视她。”
他不关心老板的秘书,倒是很羡慕季呦的那些采访对象,他们可以在季呦面前侃侃而谈,季呦脸上保持着得体的笑容,即使不笑,面部表情也很柔和,她客气、礼貌、落落大方。
原来季呦的工作状态是这样的,跟她私下的表现判若两人,让人感觉如沐春风。
看得出,这些人都很乐意接受季呦的采访,很愿意跟她交流,被季呦这个世界上最好的播音员采访,他们一定很骄傲吧。
方燚有了个小目标,他要像那些大老板那样,取得他们那样的成绩,接受季呦的采访。
他要推掉别人的采访,只接受季呦采访,当然,季呦要诚恳邀请他才行,他得先矜持再同意,同意太快了季呦不会重视。
他也要享受季呦春风一样的待遇。
可在季呦看来,这只是她的工作而已,她宁愿呆在台里不跟人接触,她十天半个月不跟人说话交流都可以,不会觉得无聊,可她必须表现出很职业很专业的样子,按质按量完成工作。
她所有的优秀表现都是上一世磨炼出来的,全是技巧。
采访完毕,季呦跟两位同事不多耽搁,要赶回电台,正在收拾设备物品,这时秋蔓过来找她,说:“季呦,怎么你们要走了吗,请留步。”
季呦把录音机放到器材包里,询问:“有事儿吗。”
秋蔓神采飞扬,说:“你们的工作完成了?你看到香江来的梁老板了吧,香港大型企业集团的负责人,要是到我们市做投资,连市里领导都会请他当座上宾,我看你们刚才一直在忙,忙完了就会邀请梁老板采访,可你们这就要走?不采访梁老板,你们的工作算是完成了?”
季呦只觉得莫名其妙:“……”
无语几秒之后,季呦好言好语地解释:“我们的采访对象都是提前计划、安排好的,不能随机找人采访。”
秋蔓哎呦了一声,说:“原来你们的工作这么机械啊,就是你们有计划,看到这样重量级的老板也得采访吧,要不你们的工作没做到位,要不我把他请来,你们能采访到他,这是你们电台的荣幸,你也好向领导交差。”
作为整场展销会的交际花,所有人都向她注目,捧着她,跟老板们言笑晏晏,秋蔓自信心膨胀到所有人都会听她的建议。
听这么一大段喋喋不休又指手画脚的话,季呦只觉得头疼,再次申明:“我们的工作已经结束,不额外进行采访。”
再说,不管是能采访谁,都是她的工作安排,她为什么要感觉荣幸!更何况这个词从别人嘴里说出来。
秋蔓在展销会上还没遭受过挫折,可没想到季呦这么呆板不懂得变通,刚才她差点就把梁老板直接带过来采访,当场被拒的话,那可就尴尬了。
她很快变通,马上提议:“梁老板可是重量级人物,即便不能播出,那采访总可以吧,把排场做出来,说不定你把采访素材拿回电台,你们领导愿意播出呢,这也是你表现立功的机会。”
季呦皱眉,这个人真是自以为是,她为什么要配合她做排场!她要对梁老板笑脸相迎,谄媚拍马屁?
她明确拒绝:“我今天在展销会现场,不管播出与否都是工作行为,按照工作的计划跟安排,我不能采访。”
秋蔓觉得季呦的说辞简直是对自己的轻视,她像只花孔雀,高傲又骄傲地说:“很多人都想结实梁老板,可我把他争取过来,凭借流利的英语跟口才,沟通的特别好,说不定梁老板会投资黄老板的农机厂,季呦,利益相关,你不应该也加把劲儿吗?”
全部设备已经收拾完毕,季呦对同事说:“你们先回吧,我一会儿让我对象载我回电台。”
说完,又转向秋蔓,直白无误地表达自己的观点:“利益相关,我不能公器私用,那就更不能采访,我还有很多工作要做,先走。”
秋蔓无语:“……”
季呦这个人可真行,公器私用都来了!就显得她正直无私!
这种人就没法沟通,给男人提供不了任何助力。
压制住所有的不快,一转身,她把连衣裙旋出一朵花,飘然而去。
而季呦在三分钟后,坐上了方燚的自行车后座。
她把跟秋蔓的对话跟方燚说了一遍,问他:“不会给你的工作带来麻烦吧。”
方燚的语气轻快:“当然不会,你不用考虑我。”
季呦伸出手臂圈住方燚劲实的腰,说:“秋蔓跟黄俊杰的关系不一般。”
她用的是肯定句,就差把秋蔓是黄俊杰的小蜜说出来了。
方燚感受着腰间手臂的柔软,把自行车蹬得非常稳当,说:“你看出来了?想要接近黄俊杰的女人不少,他选中了秋蔓,觉得她漂亮又有文化,能给他交际周旋。”
看吧,方燚哪里是迟钝木讷,他懂得很。
季呦马上为黄俊杰的媳妇觉得不值,可见有些男人有了钱就要搞花花肠子。
在这个年代,有小蜜是男人成功的象征,尤其是秋蔓这样有文化长得漂亮的,能给黄俊杰长面子,还能当工作助手,更说明黄俊杰有本事。
而方燚突然有了危机感,从很多女人对黄俊杰有好感这事儿可以判断,有些女人喜欢有钱的,季呦不会也这样吧。
季呦这么漂亮,那些大老板会不会打季呦的主意?
他自己想成为大老板。
话在嘴边盘旋了几圈,他忍不住问出口:“你不会也喜欢有钱大老板吧。”
从他的声音中就能听出紧绷感,还酸溜溜的,季呦差点笑出声来,不假思索地回答:“谁会跟钱有仇呢,不过钱我自己能挣,够花就行,我得把相貌排在前边,秃顶的不行,有啤酒肚的不行,长得必须好看。”
方燚记住了,不能秃顶,不能有啤酒肚。
不过,他的声音依旧散发着浓郁的醋酸味儿:“你喜欢奶油小生。”
季呦无声地笑,连声音都带着笑音:“我改变审美了,我觉得你这样也行,长得硬实俊朗,有男人味儿,耐看,越看越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