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太意外了,之前她从来没惦记过什么奖项。
高副台长语气非常温和:“你已经为咱们电台争得了荣誉,你个人的荣誉是宣传部对你的奖励,你值得拿奖。”
在高副台长跟同事面前谦虚,其实这一整天季呦的心情都非常好。
几天时间,几乎所有同事都知道季呦获奖,纷纷祝贺她。
办公室里人最全的时候,何组长说:“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咱们组的季呦得了舆论监督奖,别说在咱们台只有她一个人获奖,在咱们市,她也是第一个获奖的,大家都向她学习,争取拿市级大奖。”
赵晓静伸长脖子往她这边看:“季呦,恭喜你。”
罗东平很有眼力见,现在每天主动帮季呦泡茶倒水,他站起来端着季呦的保温杯走向墙边,从暖壶里倒了热水,端回季呦桌上,说:“都是你坚持不懈,才有这么好的结果。”
“季呦,真羡慕你,能拿市级大奖。”
“是不是有颁奖仪式,季呦,你要不要先练习下获奖感言。”
季呦继续“谦虚”,说:“这是咱们电台的荣誉。”
所有人都在祝贺季呦,当然也有例外,这个人就是薛晓晨,她想季呦可真是幸运到离谱啊,就看了听众来信,就能发现这么大的新闻线索,居然还获了个舆论监督大奖。
台里有关系有背景的人不少,但都比不上她,她亲舅是广电局的老领导,季呦是个外地来的毫无背景的人,想不到只有她获了奖。
对季呦的羡慕到了极点,薛晓晨实在坐不住,跑去广电局找她的亲舅王副局长。
走在路上,薛晓晨的脚步轻快,大舅一直都很宠她,只要她撒个娇,大舅立刻没脾气,啥事都依着她。
这次她找大舅有两个诉求,第一是取消季呦的奖项,第二是让她播早间新闻。
季呦的奖项没了,又不能播早间新闻,不知道她得失望成什么样。
再有能力有什么用,还是得有背景才行。
怀着对未来播音事业的美好憧憬,薛晓晨笑出声来。
等到了王副台长的办公室,先是一通撒娇,薛晓晨才切入正题,夹着嗓子说:“大舅,我们台得了舆论监督奖,季呦还得了个人监督奖。”
王副局长问:“有问题吗,这是你们台的成绩,是给广电系统脸上贴金的好事儿。”
第29章
薛晓晨嘟着嘴, 用告状的语气说:“我们这些播音员都知道她这个奖是咋来的,她就整理了群众来信,递交给了宣传部跟广电局,这就样就能获奖是不是太容易了点。
再说, 季呦这个人非常傲慢, 一旦获奖, 谁知道她以后还会不会继续搞舆论监督这套,谁知道她会不会为了自己的成绩放大社会的阴暗面,到时候引来舆论风波, 会给电台, 给广电系统带来麻烦。”
王副局长伸手敲击着桌面, 打量着薛晓晨, 又端起茶杯喝了口热茶,慢条斯理地问道:“你来的目的是什么?”
薛晓晨觉得她大舅的目光从来没这么犀利过, 突然头皮一紧, 说:“大舅,能不能把这个奖给她取消, 这个奖为什么颁发给她, 为什么不能颁发给德艺双馨的老同志。”
王副局长站起身来, 眉头紧缩, 声音充满威严感:“你在嫉贤妒能?你说要进电台, 好,我把你弄进去,是想让你像优秀的同事学习, 不是让你嫉妒别人搞小动作。”
薛晓晨:“……”
怎么回事,她说错了吗,平时极其宠爱她的舅舅怎么说这么重的话。
她的声音婉转, 一道声音能拐好几道弯,又是委屈又是义正词严:“大舅,我是从大局出发,这种舆论监督并不值得鼓励,也不公平。”
王副局长在原地溜达,简直要被气笑,说:“你还知道打大局的幌子,你只知道季呦获奖,你不知道各部门的局长都感谢我,感谢电台提供重要线索。你居然还说要取消季呦的奖项,这是宣传部颁发的奖项,广电局有权利给她取消?你的脑子到底在想什么,你要把我当木仓使,打压你的同事!”
薛晓晨愣住了,大舅的语气从来没这么失望跟严厉过,她的嘴唇嗫嚅着:“可是大舅,你肯定有能力取消她的奖项。”
王副局长脚步愈发沉重,眉头皱成了一个疙瘩:“还在提取消奖项!我看你是被嫉妒蒙蔽了大脑,我说的你没听懂?你现在要做的是自我进步提升,不是打压比你强的同事,别打我的主意,把你的心思用到正道上,别搞邪门歪道。”
薛晓晨一整个呆住,大舅从来没批评过她,没有对她说过这么重的话,委屈的眼泪在她眼里打转转。
到底是季呦工作能力强,大舅很欣赏她,还是大舅为了自己的职位,不得不维护舆论监督这个奖项,不得不表面公正。
难道大舅是个很虚伪的人?
无论是哪一种,都让薛晓晨难过又失落。
如果大舅真是个伪君子的话,她接受不了。
她想为自己找回点面子,又说:“大舅,我明明是从大局出发,我想不到你会维护季呦。”
“薛晓晨,”王副台长加重语气,“我不维护任何人,但我对你的要求是别搞歪门邪道,提升业务能力。”
薛晓晨失望至极,她大舅从来没叫过她的全名,这么什么态度,奖项不能取消,那她播早间新闻的事儿就更别提了!
满是期待来的,没想到这么窝火。
强忍着难过,薛晓晨说:“好吧,我先走了。”
王副局长揉着眉心,摆手:“好好反思!”
薛晓晨的人生一帆风顺,从来没受过这么重的打击,这打击还是来自最亲近的人,回到办公楼,蔫吧得像被霜打的茄子。
何组长在楼道里看到她,随口问:“晓晨,今儿不舒服。”
薛晓晨赶紧否认:“没有,我挺好的。”
她朝四周看着,每个人都在忙碌,只有她心神不宁,不会以后没人给她撑腰了吧,这感觉可真糟糕。
——
吃早饭时,张桂兰趁着季呦不在家,跟方燚商量买房的事儿,她说:“咱们家这一片的房子我都熟,楼房都是公家的,我倒是打听出一到平房要卖,就在电台旁边,近着呢。”
方燚直接否定这个选项:“妈,季呦不想住平房,平房不如楼房干净。”
张桂兰边盛小米红枣粥边说:“你这媳妇可真挑剔,平房咋就不能住了!楼房没卖的,平房她不想住,根本就买不着房子,住在这筒子楼里,你媳妇又嫌挤。”
她撇撇嘴:“平房咋了,我没想到那么贵,就是季呦同意买咱们也没钱。”
方燚:“……多少钱?”
张桂兰说:“好几万呢,一般人都买不起,谁家能拿出这么多钱啊。”
附近就这一套房源,方燚怎么都要去看看,这一看让他心动不已。
这平房就在附近,距离广播电台走路五分钟,跟现在去电台的距离差不多,五间房子宽敞带院。
哪怕季呦再看不上平房也不能否认,这栋位于市中心的平房,位置绝佳。
他们买房首要的考虑因素是季呦的上下班时间,这房子的位置太合适了。
最主要是附近除了平房没有别的房源。
不过,价格居然要三万多块,这是一个很合理的略低的价格,方燚手头只有七八千块钱,他老娘说得对,他买不起这平房。
方燚感受到了这个世界的贫富差距,有人能开十八万块钱的桑塔纳,有人买不起房,办了停薪留职住原单位的房还要担心不让住。
“这房好吧,在市中心,去哪儿都近,要不是要搬外地去,我这房子根本就不卖。”房主说。
方燚不想让人看出他囊中羞涩,说:“我考虑考虑,看看附近有没有楼房,我还是想买楼房。”
方燚心态好得很,莫欺少年穷!
他绝对不会因为穷困扰,他只会因为媳妇看不上他困扰,离开的时候,修长有力的双腿把自行车蹬得轻快,他想他一定能挣到钱,他肯定能让季呦住上宽敞的房子。
——
季呦获得的舆论监督大奖并不是到年底统一评奖发奖,宣传部派出了干部,在电台的职工大会上给季呦颁发了奖品奖状,还有五百块钱奖金。
季呦要上台领奖并讲话,她成了全台的焦点,所有眼睛都向她聚焦。
她手里捏着奖状跟装奖金的信封,右手拿着话筒,不着痕迹地深吸一口气,开始背诵提前写好的获奖感言:“感谢台领导的支持,感谢各位同事跟我并肩作战,拿到这个奖项,我才深刻认识到听众对媒体从业人员的期待……”
同事们的眼神中各种各样,有羡慕,有钦佩,有欣赏,季呦看到了尊重,这种被重视被尊重的感觉还真不错。
台下的掌声连成一片,可薛晓晨的脸上黯淡无光。
她想,她还是有机会的,等到季呦休产假,她就播早间新闻,等到季呦回归,当然也不会把早间新闻还给她。
傍晚,方燚刚走到自家门口,就听张桂兰叫他。
“妈有啥事?叫这么大声。”方燚问。
张桂兰语气特别夸张:“快去瞅瞅你媳妇吧,我看她今儿又挺高兴。”
方燚无语:“……妈,真别大惊小怪的,我还以为出啥事了呢。”
他赶紧进屋找季呦,不出意外看到她正在听广播,眉眼舒展柔和,白皙的脸上带着生动的神采。
方燚尽量用轻描淡写的语气问:“谁惹你高兴了?”
季呦发现自己有变化,有好消息迫不及待地想要跟方燚分享,不像之前,压根都懒得说话。
她眉开眼笑地说:“我得了个大奖,舆论监督奖,别人都没有这个奖,就我有,颁了奖,有奖状,还有五百块钱奖金。”
方燚被她的喜悦感染,扬起唇角,说:“恭喜,你真厉害,你看你怀着孕还能得大奖。”
季呦的笑容明媚又灿烂:“我也觉得我特别厉害。”
真心实意为季呦高兴,可方燚在想,季呦这么有文化,工作能力这么强,她能喜欢他才怪。
他想征服季呦,想让季呦喜欢他,可他凭什么呢。
其实季呦自己并不认为她工作特别努力,上一世她算不上用功,这一世也是如此,混得差不多就行。
只不过她热爱播音员的工作而已。
方燚给她的茶缸添了热水,端到桌边,低头看她的小腹,穿再宽大的衣服也遮掩不住,轮廓越来越分明。
她怀孕后一直嗜睡,可还要起大早去上早班,他感觉她起床越来越费劲,不知道她会不会因为影响工作,不喜欢这个孩子。
季呦瞥了他一眼,让他垂眸敛眉,便问:“想啥呢。”
方燚不想把担忧表现出来,轻描淡写地问:“总是早起,吃得消吗。”
季呦并未觉得有多困扰,说:“我会解决。”
方燚的心突地一沉,说:“咋解决?”
季呦看着他黑沉沉的眉眼,轻笑:“你紧张啥?我又不去打胎。”
方燚不愿听打胎二字,大概宝宝也不愿意听,扬起小脚踢了一脚,季呦的腹部便出现了个明显小鼓包,片刻消失。
方燚目不转睛地看着,他觉得很神奇,还有点奇怪,说:“宝宝在踢小脚,有没有踢疼你?”
他板着脸:“小崽子,不要乱踢。”
季呦瞪他唇角带笑,说:“他哪儿有力气,我除了感觉肚子在动没有别的感觉,儿子,再踢一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