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街上,舒墨庭找了个茶摊儿坐下缓一口气。
结果就听见周围的茶客们都在议论他!
“你们听说了吧,舒秀才的事儿!”
“当然听说了,哎呦喂,堂堂秀才没想到那般心黑,居然把自己个儿的侄儿给卖了给他两个儿子交束脩!”
“人家爹娘还在呢,他就给人骗去卖了,还哄人家爹娘说是送去当学徒!”
“那个姚木匠家的小儿子可是打死了好几个小厮的,舒秀才可是在县城住着的,他能不知道?”
“就算不知道,一个小厮而已,姚家为啥要花二十两银子买?
这钱就是买命的钱!”
“可不咋的,你们不知道,我有天晚上路过姚木匠的铺子,就听见小孩儿的惨叫声,叫了一声之后就再没声音了,不知道是被堵了嘴,还是被打晕了!”
“可怜那小孩儿啊,自家爹娘还以为他真是去学手艺了!”
“啧啧~果然仗义每是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
“现在这事儿全县都知道了,也不知教谕大人知道了会不会上报,夺了他的秀才功名!”
“必须的啊,这种人怎么能做秀才呢?”
舒墨庭闻言整个人都不好了,后背冒出一层冷汗来。
这件事怎么会传得人尽皆知?
明明他遮掩得很好,老大两口子根本不知道!
而且,他和姚木匠那边儿也说好了的,对外只说是收的小徒弟!
虽说签契的是他爹,他可以跟教谕大人解释,可名声也坏了啊!
坏了名声,就断了他的科举一途,并且还会影响他的两个儿子!
往后儿子们去考试,谁敢给他们作保?
舒墨庭气急攻心,起身的时候便头晕目眩,一头栽倒在地。
在曹家附近晃悠的三娃子看到舒墨庭来了就跟上了他,见他去了茶摊被气晕了,就撒丫子往惠民医馆跑,给舒春华报信!
舒满仓也听到了流言,他顿时什么也顾不得了,疯了似地冲向姚记木匠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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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姚家傻子打死了好几个小厮了!’
‘听说现在这个,是他的秀才二叔给卖进来的!’
‘哎哟,可怜啊,我有一次去姚记买家具,尿急上茅房就瞧见那傻子把人当狗遛,牵着绳子死命地拽,那小孩儿的脖子上都勒出血了,趴在地上跟狗似的爬。
那姚傻子还不时拿脚丫去踹他!’
‘姚傻子的娘还在一旁拍手,夸他聪明能干!’
‘这算啥啊,我听说,那姚傻子拉了粑粑,让秀才家的侄儿趁热吃……’
舒满仓的脑子里乱哄哄的,全是这些言语!
不会的,他儿子是去当学徒的,不是被卖了!
清江县不止二弟一个秀才,还有别的秀才,不是小山,不是小山!
他狂奔到了姚记木匠铺的门口,外面已经聚集了一些人对着店铺指指点点。
姚木匠的徒弟们扬着手里的刨子锯子在赶人。
一个个的凶神恶煞,凶得不行!舒满仓不顾危险,冲进去问:“劳烦兄弟,我找舒小山!”
“滚!”那人将他推搡开:“我们这儿没有舒小山!”
舒满仓急眼了:“不是啊,我家小山是姚师傅的小徒弟啊!半年前拜的师!”
“滚你娘的,啥小三小四,说了我家没有就是没有,我师父没收小徒弟!”对方不耐烦了,好几个人跑来推搡舒满仓。
“赶紧滚,再不滚打死你!”
舒满仓被他们重重推倒在地,他还要往里冲的时候,就被几个人给拉住了。
“哎哟,你可别去了,姚木匠的姐夫是杨县丞,你惹不起的!”
“你家孩子叫舒小山啊?他二叔是不是舒墨庭?”
舒满仓慌乱点头,就听这些人你一句我一句道:“那就对了,就是舒墨庭卖的侄儿!”
“你找他们闹肯定闹不着,除非拿钱赎买,只不过不知道姚木匠愿不愿意放人!”
“再说了,你也要能拿的出钱啊!”
大家伙儿见舒满仓穿着满是补丁的衣裳,就知道他肯定赎买不起。
“哎哟喂,你们说的那个舒秀才我是知道的,他家住榆钱街,还是住的两进的大宅子,家里呼奴使婢,哪里就能差了卖侄儿的钱!
姚木匠家再出高价,那也高不过二十两银子来!”
舒满仓闻言眼珠子都红了,他一把抓住说这话的人,激动地问:“你说真的?”
那人手臂吃疼,呲牙咧嘴道:“当然是真的,我给他家送过柴火!绝对的不会记错的!不信你可以去榆钱街问啊!”
舒满仓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抖着唇道:“老二……老二跟我说他一家子人在县里日子过得清苦,租赁的三间屋的小院儿,平日里妻女做针线补贴家用……”
旁人闻言纷纷道:“他那是在哄你呢!”
“就是,也就你这老实人信了!”
“不是,你这个当大哥的,就一次也没来过县城找他?”
舒满仓脸上的血色都褪得差不多了,他惶然摇头:“没有,以前我们夫妻成日里在家种地,没机会来县城……”
众人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那是把你们一家子当牛马使唤!”
“哎哟,你不会是抱养的吧,不然亲生的,就算是掌心向背不同,那也不能偏心成这样啊!”
“可不咋滴!”
舒满仓的脑袋嗡嗡作响,他挣脱拉扯着他的手,再度冲了出去。
“你他娘的找死!”几个徒弟举着拳头就要上去揍舒满仓。
“住手!”
舒春华冲出来厉呵一声,把舒满仓往后狠狠一拉。
舒满仓躲过了拳头。
那几个徒弟齐齐看向舒春华,为首的大徒弟瞪着眼珠子吼:“哪儿来的小娘们儿,赶紧滚蛋!”
“老子们可没有不打女人的说法!”
舒春华小心赔笑道:“我们不是来闹事儿的,我们是来赎人的!”
舒满仓闻言便满眼愧疚地看着自己的女儿,赎人……他拿不出来钱,又得动女儿手里的钱。
可这个时候的他说不出不赎人的话!
大徒弟上下打量了一番舒春华,他不耐烦地摆手:“你说的什么话,我们听不懂,赶紧滚!”
“我们家没买人,没有你们要找的人!”
一夜之间,大宝虐待死人的事情就闹得满城皆知,师父听了这些流言,已经让师娘去县丞家讨主意去了。
舒满仓急道:“咋会没有呢?我家小山明明来了你们家,我二弟说,我家小山是给姚师傅当徒弟的!”
“爹!咱们先走!”舒春华知道对方不会轻易放人,刚才也只是在外人面前做做样子。
她拉着舒满仓要走,但舒满仓的脚像是钉在地上了一般。
拉不动。
舒春华只好凑在他耳边道:“爹,他们眼下不认,咱们也没法子闯进去,咱们先离开,我去求县令大人!”
上辈子,爹就是被姚木匠的这些徒弟暴打一顿然后便撒手人寰了。
这辈子,她不可能再让他重蹈覆辙。
之所以让他知道小山的消息,放任他撵到姚记木匠铺来,舒春华是想让他对二房和老宅那边儿彻底死心。
他若不死心,将来那些人再闹幺蛾子,她爹就会心软,就会上当!
得让他狠狠地疼一次!
剜心地那般疼,才容易清醒地看清那些人的真面目,才可能断了对他们的念想。
之前拉扯舒满仓的人,和跟舒满仓透露舒墨庭情况的人,和狗蛋三娃子一样,都是舒春华事先收买好的!
“爹,他们这样,我们若是非要留在这儿闹的话,到时候我们两个都不能全身而退!”
“那样的话,小山怎么办?”
“谁来救小山?”
“不如这样,你先去榆钱街找二叔,求他,求他把小山赎回来!”
“我去求县令大人!”
舒满仓回头看了眼姚记木匠铺,痛苦地点头,抬手狠狠擦了一把眼泪,这才和舒春华一起离开了姚记木匠铺。
他一路问人找到了榆钱街,在榆钱街打听的时候,甚至还抱有最后一丝希望,希望那人说的是假的。
然而,当他一问舒墨庭家住何处的时候,立刻就有人给他指了地儿。
“就在前头第二家!”
“门头上挂着舒宅的院子就是他们家!”
舒满仓踉跄着跑过去,门是半掩着的,他仰头看了一会儿门匾,推门冲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