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蓦然地,莫名其妙地同时忍不住一笑。
————
饭后,两人拎着两盏纸灯行走在村路上。
李尘眠为她挡住冬风:“薪柴可还够?这几日屋子冷吗?”
王白点头:“都够。以我的身体状况,你莫要担心。”说着,看他似乎又瘦了一些的身体,微微皱眉:“你精神虽佳,但身体却渐渐消瘦。明日我让师父为你看看,你也莫要常出来吹冷风了。”
李尘眠看着夜色,和天上的圆月,意义不明地一笑:
“放心,我这个身体还是能坚持的。”
王白沉默点头。
两个人,两盏纸灯,一左一右,两个昏黄的光圈。还有若有似无交错的袖口,虽凉风依旧,但王白还是摸了摸发热的耳廓。
她抬起头,看着圆圆的月亮,莫名想到上辈子死之前看到的繁星和满月同天,心有所感,不由得道:“这样美好的月亮,我记得.....在很久很久以前看过一次。那个时候还有很多星星……不知不觉已经快一年了。”
李尘眠的脚步缓了下来,他轻声道:
“满月和繁星相遇.....那你看过的夜空定然很美。”
王白点头:“确实很不常见,不知道日后还有没有机会再看到一次。”
李尘眠缓缓回头,目光像是落了星辰:“若以一年为期,其实还不到三个月。”
王白被他的目光定住了脚步,一抬头竟发现不知何时走到了自家门前。
她没有躲避,直视他的眸子。
李尘眠道:“阿白,以前我只以为时间太短,恐欢愉之后只余苦痛。但这段时日,我也知什么是‘一刹永恒’,什么是‘时不我待’。若恐失去,便就错过,那便是对对方最大的不公。因此,我想把这个送给你.....”
王白心有所感,她低下头伸出手。
两人的指尖在夜色下相遇。
清脆一声,是玉石相撞。
青的玉佩,红的发簪。
李尘眠蓦然抬眼,王白轻声道:“我也恐白驹过隙,恐你独自伤心。但我更怕留有遗憾。李尘眠,若我的生命只有三月之期,你可愿与我、与我.....”
李尘眠没有回答,只是轻声上前,小心地将手中的簪子插入她的鬓发里。
一点红,在乌黑的发间,像是夜里一轮红月。
“不论是三月、三日、还是三时。”
风停,他看着她,目光闪动:“无论我是李尘眠还是何人,我都愿意。”
-----------------------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走剧情了
第59章 同类
夜色深沉,皓月当空。
玉佩的丝绦一荡地一荡地扫在李尘眠的袍边,他将王白送到门口,只要上前一步就能进入这个偏僻简陋的小房子,然而他却止住了脚步,月光下目光闪动:
“阿白,早些休息。”
王白回头看他,双手放在木门上,微微点了点头。
微微蓬松的发髻里,玉簪轻轻地颤动,她想要扶一扶,但已经有一只微凉的手帮她稳住,她抬起头,脸颊被他带走一股带着书香的风:
“明日见。”
王白顿了顿,道:“明日见。”
说着,看他转身走进了夜色里,半晌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气。
关上门,屋内漆黑一片,没有炭盆,没有火炉,但热度还是爬上了脸。
此时夜凉如水,她刚想要回到回到床上,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阵轻而又轻的脚步声,她转身打开门,只见百来只小小的黄符纸人齐齐排在院子里,对着她一拜。
这些纸人是她之前散发出去寻找行森、隐峰行踪的,此时应有一月之久,今日回来的这一部分不知寻找到了什么线索。
她微微一抬手,百来只纸人顿时飞回了她的手心。
她一闭眼,纸人探查的记忆瞬间涌入了脑海,庞大汹涌的见闻在识海里一过,她顿时皱了一下眉头。
此时,妖界。
百兽嘶鸣、血腥浮动,在人类的残肢和血海深处,一座深红的宫殿拔地而起。
行森端坐于兽骸堆积而成的宝座之上,左手置于膝盖前,与自身毫不符合的硕大的手掌,不,是熊掌置于扶手之上,一脸阴沉地看着看着座下瑟瑟发抖的属下们。
“你是说……那个幻虚还是没有离开王家村?”
几个小妖瑟瑟发抖:“回主上的话,是这样。幻虚不仅没有离开汴城附近,甚至还主动用他的傀儡术威胁几个小妖,让我们不敢轻易对人类下手。”
行森缓缓握起他的右掌,熊类的手臂还未和他的身体完全融合,因此这种怪异的硕大更显狰狞。
而这一切都是拜幻虚所赐。当初要不是自己要带走王白的时候这个幻虚突然跳出来坏了他的计划,烧掉了他的右臂,挖走了他半颗妖丹,他怎么会躲到妖界养伤。现在一听到幻虚的名字,他心中升起怒火,但深入灵魂的战栗又让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幻虚,这个仇本王一定会报回来.....”
他眉眼一沉,再度问这些属下:“那你们可有查到这个幻虚的真实身份?”
属下们齐齐摇头,在行森再度发怒之前,赶紧补充:
“回、主、主上,不是小的们无能,实在是因为这个道士太厉害。那一个小小的傀儡都有百年的法力,属下们怕打草惊蛇,所以没有太过靠近。但属下们从附近的村民口中打听出,这个幻虚来无影去无踪,在您出现在王家村之前从未出现过。所以属下们猜测,这个他的来历很可能非比寻常。又听说他在之后更是差点杀死了魔尊,以小的们的浅显之见,以凡人卑微的力量不可能有这么大的法力,因此,他会不会……并非凡人?”
行森一个皱眉。
当初他从王家村奔逃,逃回了妖界之后一直养伤。他只剩下了半颗妖丹,不得不吸食别人妖丹的力量来补充法力,如今已经补充得七七八八了。他本想找到合适的手臂之后回去找幻虚报仇,却没想到会在几个月前听到隐峰差点被那个幻虚杀死的消息,当时的他无比震惊。
毕竟在他心里,那个幻虚只用中乘法术就能伤他是因为占了他毫无防备的先机,且用诡计挖走了他的内丹。若是自己有所戒备且全力以赴,对方定然会被他挫骨扬灰。
但隐峰的厉害他是知道的,那个家伙虽说法力和他不相上下,但心性更为阴毒,且更会攻心,他要对付对方尚且要更加谨慎更何况是一个凡间道士。
只是他没想到那道士短短不到半年的时间就已经成长至此,不仅打败了隐峰,还差点让对方烟消云散,如果他这么贸然前去恐怕自己的下场不会比隐峰好多少。
如今想来甚至觉得有点后怕。
由于忌惮幻虚的力量,这几个月以来他一直蛰伏在妖界,不敢轻易接近人间。想他堂堂一个妖王,竟然惧怕一个凡人至此,不免恼火。但此时一听属下们的解释,虽说还未全信,但心情好了很多。
他的眉梢一抬,示意他们接着说。
两个属下松了一口气,接着道:
“您也知道,凡间的灵气比仙魔妖三界低微,如若修炼到中乘法术不知要花费多少时间,便是百年修成说一声天才也不为过。即使这个道士练成了,但中乘的法术即便是百年的妖魔也是信手拈来,他只能伤到我们两三分,更何况是妖王和魔尊。您的厉害已经响彻三界,即便是慰生下凡也会忌惮您几分,这人类就算是吃了仙丹、修了上千年他也不可能如此地厉害,不仅重、重伤了您,还差点杀了魔尊。因此小的们想着,之所以这个幻虚能够稳占上风,很可能是因为他、他并非凡人,或许那人皮背后,是、是哪位厉害的妖魔?”
这话说得有理有据,行森开始思考。
他当了妖王上千年,期间征战无数,也结下了无数怨恨,若是有那些老不死的前任妖王手下向他寻仇也是有可能的,只是为何会扮作凡人模样?难不成是想要扮猪吃老虎在他放下戒备之时再暗伤他?
又或者这“人”只是想要隐藏身份,当初只用中乘法术,只是不想暴露他自己?
如若真实如此,又为何会找上和隐峰,难道……这人和隐峰也有仇吗?
想到这里,他突然内心一动。
他以为幻虚可能是魔界和妖界的人,可一个妖魔怎会使用道术?
一个必须要伪装身份,会道术,且对他和隐峰欲除之而后快的‘人’……
想到这里,他下意识地抬眼,似乎能透过重重血舞,看到冰冷苍白的天界。
见他沉默,面色阴沉并未带怒气,几个属下纷纷松了一口气。一虎妖趁热打铁回禀:
“主上,还有一件事……属下也要回复。您要我们查的事情我们已经查到了。那个隐峰当初被幻虚打伤之后,一直了无音讯。他受伤的事情似乎就只有您和我们几个知道,魔界的人丝毫不知,因此在魔界也没有传出魔尊受伤的消息,我们也就无从查起。但是属下们最近发现,在魔界的苍山附近,那里的魔突然锐减,且都是被‘人’挖走了魔核,因此我们怀疑隐峰定然是被幻虚伤到了魔核,忌惮幻虚不敢轻易到凡间,所以、用同类……”
话未说完。虎妖就被旁边的鹤妖一拽,鹤妖对他挤眉弄眼,虎妖有些不明所以。一转头视线扫过行森的右臂,突然明白了什么面色大变,伏在地上瑟瑟发抖。
他自以为是地嘲讽隐峰利用同类恢复实力,却忘了行森也是同样如此。
行森一转脸上的阴沉,露出了一个格外夸张的笑:“说啊,怎么不说下去了?”
虎妖张了张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只有冷汗不住地向下流。
行森眯起眼:“既然你无法说话,本王也不强求。这样吧,本王念在你对本王忠心耿耿,最近又查到了隐峰的行踪,所以特此提拔你,当本王的‘左膀右臂’怎么样?”
虎妖虽说心思简单,但这么明显的暗示他怎会听不出来,几乎是瞬间,惨叫出声:“主上!主上手下留情啊!”
行森一个眼神,下面的妖类就把虎妖拖了下去,几乎是瞬间,就传来一声老虎的惨啸,血腥气传了过来。
行森抬了抬右臂:“这条熊臂已经用腻了,换一换也好。”
大厅之内所有妖怪噤若寒蝉。
行森一笑:“既然知道了隐峰的消息,现在不去魔界还愣在这里干什么?”
妖怪们如梦初醒,纷纷散去。
行森看着他们的背影,缓缓地握起拳头。
既然王白的亲劫和情劫都失败了,那么重缘就再也回不来了。他虽然愤怒,但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那就是趁虚而入杀死隐峰。
毕竟重缘已经回不来了,但王白身为凡人还有百年的时间,等他杀死了隐峰再来慢慢地收拾幻虚,不论幻虚的身份是什么,这里他做了完全的准备,定然会让对方挫骨扬灰。
届时再将王白带回妖界,坐拥天下,也是一桩美事。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一笑。
只是陷入兴奋的他却并未看见,转身飞出宫殿的鹤妖的脚底贴着一个小小的黄符纸人,纸人随风而去,瞬间消失在了妖界里。
与此同时,魔界苍山内。
隐峰又挖出了一个魔的魔核,换了一个魔核之后,感受到还是比自己之前弱了很多的力量,不满地睁开眼:“还是太差了!看来我必须想个法子把这些魔核的力量都集中在一起。”
如今的他还不能随意化形,只能靠着一个又一个魔核维持形体。当初他身为魔尊,何曾用此手段增长实力?若不是、若不是……
想到害自己至此的罪魁祸首,他面色狰狞、声音愤恨:
“幻虚,我隐峰定然会找你报仇!”
话音刚落,他突然感到远处一阵夹杂着妖气的波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