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让殿君既忌惮又恼怒。
他的眼角一抽:“你果然有几分本事。不过你以为本君为何未用真身,是因为本君发现你根本就不叫幻虚!”
王白眼睛一抬,看殿君瓢大的手掌一翻,一本书缓缓出现在手中。上面赫然是扭曲的三个大字:“寿元谱”。
他冷声道:“这上面名叫‘幻虚’的数以千计,却没有一个与你符合!道士,你竟敢用假的身份欺骗本殿君,你该当何罪?”
王白道:“我并非欺骗。而是一直如此。”
殿君眯眼:“那你的真实身份又是如何?”
王白沉默不答,殿君冷笑更甚:“幻虚,你只是一个小小的凡人,以为只会一点障眼法就能瞒天过海了吗?你可知即使你的障眼法再厉害,也逃不过慰生上仙的神眼。只要本君上报天界,你这具皮囊之下到底藏着何人,即刻就会水落石出!”
王白的声音有些奇异:“慰生有神眼?”
殿君以为她怕了,坐回了椅子:“怎么,知道怕了?”
王白接着问:“他可是会看破我的障眼法?”
“当然。”殿君掀唇,露出一边的獠牙:“慰生的眼睛是被神水所润,能看透时间一切伪装。你这点雕虫小技在他眼前根本上不得台面。若是你知道厉害,乖乖接受拘魂,来地界受审判,本君也免了上报天界的麻烦,自然可以放你一马,让你少受些苦楚。”
王白皱眉,想了想道:“好,你可以上报天界。告诉慰生我在这里等他。”
殿君顿时一愣,看着王白严肃的双眼,竟是一时回不过神来。
对方说了什么,竟然要让自己找慰生!?难道对方与慰生相识?
让自己找到慰生,是故意试探,还是确实有事?
见殿君失语,王白又转了语气:“你果然无法找到他。”若司命殿君能让慰生下凡,对方早就在自己造出灵力波动时就出现了。
不过她不急。
她道:“不过我今日找你,并不是因为他。殿君,你身为地界十层之首,掌管人鬼两届生死命数,可曾想过要对付我一个凡人,为何还要搬出天界?”
司命殿君脸上的表情顿时一滞。
王白又上前一步:“六界之内,众生平等。仙魔妖分界而立,互相掣肘,但人界和鬼界虽阴阳相隔,但也唇齿相连,人界灵气低微,鬼界怨气冲天,本应互相依存,共存六界,但鬼界为何对天界唯命是从?”
“这……”
殿君哑口无言,被她说得不由得瞪大眼,王白紧盯着他,语气平淡却震若雷霆:
“如今妖魔在人间横行,仙界空有其名,你身为地界十层殿君,难道就甘为人下吗?”
殿君瞳孔震动,险些坐不住:“幻虚,你到底要说什么?!”
王白道:“我要和你做一个交易。”
这才是她引对方出来的真正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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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这个目的关系到仙魔妖的下场
第54章 意动
“交易?什么交易?”
殿君面色不变,但手掌不自觉地握紧了虎头扶手。
王白看着殿君,伸出手,手中的冥水迅速变幻,幻化做冰寒的锁链在缓缓缠绕:
“一个只要你敢,就能名震六界的交易。”
殿君的瞳孔不由得一缩。
————
天亮后,秋风卷走最后一点热度。
王白踏着冰凉的秋露回到了李家村。
还未到村口,王简就像是小兽一样冲过来扑进她的怀里。王白微微退后一步,摸了摸对方日益丰盈的面颊:“这么冷出来干什么,怎么没在家里等我。”
今天又是汴城的佛陀日,本来说好自己忙完了事就带王简去汴城的。却没想到对方先跑出来了。
王简抬起头,扯了扯自己的粉色披风:“刚才在村子里玩的时候碰见了李伯伯、李伯母,他们说也要去汴城,让我提前来找你,他们要和咱们一起走。”
李家村里,能让王简这么亲昵地叫“李伯父”、“李伯母”的,除了李尘眠的父母还能有谁?
王白摸了摸对方身上的披风,做工虽然不太精致,但是布料很厚,盖在王简小小的身体上,几乎要挨地:“这是是李伯母借给你的?”
王简点了点头,脸蛋在粉色的披风衬托下更显白皙:“是,伯母说天凉了,去汴城的路上远,让我莫要着凉先披着。”
王白道:“那就先披着吧,不过这次,定要给李伯母买些东西道谢。”
“阿简省得。”王简乖乖点头,从自己的小小的荷包里倒出一排铜板:“之前李伯父伯母对阿简一直很照顾,阿简一定会报答——这是阿简和娘一起卖香粉挣来的钱……可还是太少了,不够买一支簪。”
蒙馆放假后,最近王简一直在帮葛碧云做小买卖,挣了一点小钱。王简说她想要学做生意,就真的说到做到。
王白让她好好收起来,道:“不够的我给你填上。”
王简一笑。
两人回到村口,离得很远就看到两辆马车停在村口的榕树下,李秀才和李夫人相携在树下说笑,一道青色的身影在秋风中独立,飘然得像是青山里徜徉的一道烟。
王白的脚步几不可查地一顿,然后走上前去:“李公子。”
明明在山上养伤的时候还叫他李尘眠的,如今回到了李家村又变成了“李公子”。
李尘眠一笑,将自己的披风递给她:“今天风大,披上吧。”
只是一路坐马车,到了汴城有城墙挡着,哪里有那么大的风。
王白看了一眼旁边貌似说笑其实耳朵早已竖起来的两夫妻,接过披风:“多谢。”
王简不敢吱声,莫名觉得现在的气氛有些怪。
还是李父李母走过来打破沉默,道:“阿白,听小简说你也要去汴城,我们就想着一起去也算是伴儿。于是就擅自做主多租了一辆马车,你不会介意吧?”
王白摇头:“不会,伯母破费了。”
几人上车,王白和王简一辆车,李家三人一辆车。
车厢缓缓晃动,虽然这条路已经走了无数遍,但秋意正浓,官道两边湖光山色、波光粼粼,秋风徐徐让人惬意,王简掀开帘子向外看,一脸赞叹。
王白在对面正襟危坐,垂着眸子目光定在披风上的花纹上。
这披风是湖蓝夹杂着绿,像是云山雾罩里的朦胧烟雨,又像是鹅卵石上被浸润过的青苔,更像是当初她在李家门口静坐时,伞下的惊鸿一瞥。
指尖在上面的纹路上缓缓拂过,王白的眉梢动了动。
听王白不说话,王简下意识地回头:“三姐,到汴城可有要买的东西吗?”
王白顿了一下,缓缓抬眼:“家中杂物不缺,我去汴城给你买新衣服。”
王简高兴了一瞬,看向王白一身的灰,笑意又弱了下来:“三姐,阿简不想要衣服了。”
王白看向她,王简扯了扯她的袖子,看袖口上的微白:“阿简想要给三姐买衣服。”
王简越来越成熟,像个小大人了。王白一笑,摸了摸她的脑袋。
过了山路,就是平整的官道。
马车由摇摇晃晃也变得四平八稳。一路上,无论路途有多颠簸,李尘眠的眼睛一直都没有离开书本。
李夫人斜眼看着,他看的倒也不是什么深奥的书籍,反倒是一些志怪话本,不知里面有什么才子佳人的故事,让自家儿子自从上了马车,就一直没有动过,活像是书院里拿着书的夫子雕像。
李夫人恨铁不成钢,一把就把李尘眠的书抢过来:“都出门了还不忘看你的这些酸书。”
李尘眠抬眼,自然地把书拿了回来:“路途漫长,打发时间罢了。”
李夫人哼了一声,车帘被秋风微微掀起,李尘眠的领口一动,他侧着脸皱了一下眉。
李夫人不仅不心疼,反而笑开:“刚才把自己的披风送出去,如今又嫌冷了?”
李尘眠拉上车帘,垂着眸子不说话。
李夫人是最了解自家儿子的,虽然平时寡言,但胸有沟壑,对方肯定知道她的言外之意,如今不吭声就是不愿意说罢了。
想到临近年关,对方又长了一岁,但终身大事还没有丁点苗头呢,心里不免就窝火。
一转头,看见李秀才事不关己地闭目养神,这火顿时就从胸口蹿到嗓子眼,狠狠地掐了李秀才一把。
李秀才面上一个扭曲,差点叫出声。一转头看妻子给自己使眼色,他叹口气,无奈地向前一探身:
“尘眠啊,之前一直忘了问你,你前段时间假死之时,是不是一直和王白在一起?”
书页翻动的声音一停,然后又不疾不徐地响起:“是。”
李家夫妻对视一眼,李秀才搓了搓手:“我刚才看你给王姑娘披风,那你是不是对她.....”
这一次,李尘眠主动放下书本,对李秀才一笑:“爹,您多想了。我们只是君子之交。”
李秀才一噎,没说话。
李夫人把李秀才拉到身后,拧眉道:“你这些话也就是骗骗你爹,还能骗得了你娘?尘眠,过了年你可就二十……”
“哎。”李秀才打断她:“尘眠的寿辰还没到呢,说这些还早。”
李夫人还想再说,见李尘眠已经转过头去,她叹了一声,不说话了。
寿辰.....
他记得自己的寿辰和王白的差不了几天。过了年就真的年长一岁。
在凡间二十年,似乎这大半年才真的有了实感。然而万事万物,有始便有终。
对于王白来说,生辰便是死劫。
对于他来说……
他不知道想到什么,缓缓抬眼。窗外,纱帘不断飘动,剪得窗外的秋湖潋滟不断明灭,在他的眼底浮浮沉沉。
半晌,他垂下眸子,书页却再也没有翻动一次。
到了汴城,虽然天凉风大,但佛陀日格外重要,汴城还是人山人海。
几人在摩肩擦踵的行人里艰难前进,王简紧紧地拉着王白的手,一刻也不敢分开。
几人又到了寺庙,王白诚心上了香,上次那个高僧叫住她,上下打量了她好几眼,嘴唇动了动,半晌复杂地叹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