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尘眠道:“全是猜的,我从未见过神,哪里会知道他的弱点?”
王白:“……”
她又道:“若您说的是真的,他要是等到消亡,恐怕还要等上几万年了。”
几万年.....
又一片落叶落在他的手边,枯黄的叶脉显示着逐渐消失的生机,李尘眠意味不明地一笑,却也没解释,见天色不早,正色道:
“神力也是万千世界众的一股力量,并无什么不同。但无论是什么力量,都没有高低之分,只有使用者的品行之分。阿白,凡间灵力最是低微,因此道术发展最为缓慢,但你若是持之以恒,定然能与其他生灵抗衡。”
王白点头。
她知道自己只剩下了不到半年的时间,但那又如何,李公子和师父都说她不会轻易放弃,那她就不会放弃。道术,本是她用来自保和复仇的工具,然而修道至此,她已经体验到了道术的奥妙,即使到生命的最后一刻,她也不会放弃对道术的精进。
天色渐晚,王白要和屋内的李尘眠告别。
她刚对莫得说完,一抬头就看到对方没了身影。今日的师父格外地不对劲,王白没有多想,回身推开了房门。
门内,李尘眠半倚在床上,看见她进屋微微一笑:“和你师父聊完了吗?”
王白点头,给他倒了杯水:“师父说会治好你的病。你安心养病,等我办完事之后就会接你下山。”
李尘眠咳了两声,接过水顿了一下还是喝了。他变作莫得的时候喝了一肚子的水,此时虽然不渴但也不想敷衍王白。
王白接过水杯,看他眉头微拧,赶紧问:“可是有哪里不舒服?”
李尘眠哭笑不得,他这是自作自受,只是没想到自己仅仅是微微皱了下眉就让王白紧张至此。不知是自己太过“柔弱”还是王白太过小心。但王白不同于以往对自己越来越明显的反应让他心里一动,于是道:“我无事,阿白,你不用担心。待你师父过来,我的病自然会好转。”
以前他知道自己的寿命未到,所以对自己的身体毫不在意。如今他知道王白在意,自己也就不得不在意。
“我相信师父,但你也要好好休息。”王白却不敢太过放松,将碗放在桌上,见他神色倦怠,于是道:“天色不早了,那我、我走了?”
李尘眠点头,见王白转过身,突然又唤住她。
王白疑惑回望,他张了张嘴,半晌道:“你.....万事小心。”
王白点头一笑,夕阳的橙红映在她的眼角,像是一朵燃烧的太阳花。
待王白出门后,李尘眠缓缓起身,看对方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山路上,微微勾了一下嘴角。他接住窗边的落叶,指尖苍白,皮肤没有一丝皱纹,像是探出窗棂的一枝玉兰。
然而谁也不知道这几根纤细的手指却带着几乎毁天灭地的力量,李尘眠垂下长睫,指尖一松落叶落在了地上,一声叹息也随着风被卷入了尘埃里:
“傻姑娘,你可知神若是还有几万年,又怎会来到人间?”
清风微拂,他缓缓地收拢五根手指。
飘渺虚无的云宫之内,神殿发出嗡鸣的声音。其实李尘眠还有一句话没有说,“时间”既是神的生命,又是神的武器。
斗转星移、逆转时空,都只在他的一念之间而已。
于此同时,九天之上的慰生跌跌撞撞地回到了主宫,莫得正在屋内打坐,看他冲进屋内双目赤红,不由得吓了一跳:“师、师祖!您怎么了?!”
他刚要上前扶起对方,慰生一挥长袖就将他甩飞在墙上,莫得吐出一口血,勉强抬起头,朦胧视线中看到慰生东歪西撞地回到了寝宫。
慰生来到密室,摸索着墙上的机关,打开一个盒子。
这盒子是他师父在一千年前仙魔大战之前送给他的宝物,告诉他只有在他死后之后才能打开,这里面装的是能进入神界的秘密,但进入神界需要九死一生,不到万不得已他不能打开。
如今鉴凡镜已毁,神眼受伤,就算不修复鉴凡镜,为了恢复眼睛,他也不得不冒这一次险。
想到这里,缓缓打开盒子。盒子发出金光,一道只有他能听懂的密语传入他的耳中:
“徒儿,若想进入神界,必须在月圆之夜穿过惊雷渊,九死一生之时便可看见神界大门。”
慰生一惊,宝盒顿时被他捏成了粉末。
惊雷渊?那不是仙人犯了大错之后被罚受雷刑的地方吗?难道他想要入神界,还要遭受雷刑,被夺走半条命?
这到底是真是假?如果不是师父亲手交给他的盒子,他差点以为是天界哪个看他不顺眼的上仙设的陷阱。但仔细回想,师父当初确实隐约透露过一点对方曾犯错被天帝惩罚之事,难道师父就是那个时候找到了神界入口吗?
慰生单膝下跪,牙关紧咬。他从未进入过神界,如果进入不成功,不仅治不好眼睛,还没了半条命该怎么办?
正挣扎之时,手心下的仙剑突然一震,慰生面色微变,格外温柔地按住剑鞘。脸上的表情几经变换,终于笃定。
罢了,去就去。如果他找不回神眼,岂能有和行森、隐峰一战之力?如何又能得到重缘的心?
况且一旦进入神界,向那位师祖讨要一瓢神水,届时自己功力大增,自然不会白白受伤。
想到这里安心下来,掐指一算,月圆之夜就在七天之后。
他握紧了仙剑,轻声道:“重缘,你放心,我会治好眼睛找回你的。”
————
王白从半山腰上远眺,远远地看见自己的黄符纸人和隐峰站在院子里,似乎在轻声说着什么话。她看了看天色,决定先不回去,毕竟甄芜现在身受重伤,很有可能会吃人血肉疗伤,她不能任其躲藏。
想到这里,一个转身消失了踪影。
王白化作幻虚,发出要寻找魅魔的消息,甄芜果然不敢轻举妄动,一直躲着不出来。王白算了算日子,感觉时机成熟,在三天后回到了李家村。
一早,假王白上山砍柴,王白和她交换了身份。
假王白装她有了一段时日,渐渐有了一点灵性,见到她微微一笑,恭敬地弯了一下腰后化作一张符飘进了王白的手上。
这段日子多谢了。王白将黄符塞进袖子,背上干柴缓缓下了山。
还未到家门口,就看到隐峰迎了上来:
“阿白,我不是说以后由我砍柴吗?为何又偷偷上了山?”
说完,把手很是自然地往她的肩头一放。
王白的脚步顿时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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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李尘眠:
以前:活得太长了,就这样吧。
现在:为了阿白,还可以苟一苟。
有奖问答又来啦:猜男主真身到底叫什么。
提示:和文案有关,和男主的弱点也有关,两个字。
答对的在揭晓之日有红包。(87)章
第44章 情义(小修)
在王白不在的这几天,隐峰和假王白的关系进展得非常迅速,已经达到了如胶似漆的地步。恐怕隐峰的眼里,此时的王白已经是他的囊中之物了。
在隐峰诧异之前,王白很快抬起脚,不动声色地错开他的手:“我……不放心你自己上山。”
隐峰一笑,丝毫没有察觉出眼前的王白和前几天的王白有什么不同:“我的腿已经大好,身为男子,这点活怎么能让你去干?”
王白放下柴火,视线落在他的腿上。
腿伤自然是假的,隐峰当初用伤口做借口就是为了能在王白这里留下来,如今见王白已经对他倾心,这借口自然用不上了。
王白点了点头。隐峰和假王白的关系变化在她意料之中,她也并不打算阻止。毕竟如果不让隐峰安心,这个魔头恐怕还会对李泗等人下手。与其等他动手,倒不如让他先放下戒心,待他志得意满之时再对付他也不迟。
她知自己和假王白还是有些许的不同,因此只点头并不答话。
隐峰看着她在阳光下愈发朝气的脸,内心一动:
“明日就是那个李公子的头七,你与他相识一场可要去李家看看?”
王白道:“我和他只是相识。头七去,不妥。”
见隐峰嘴角一勾便要过来,她话锋一转:“而且明日我要去汴城。”
“汴城?”隐峰的脚步一顿,眉头皱起来:“在家里好端端的,为何突然去汴城?”
这几日他和王白独处,过得不知如何浓情蜜意,在他眼里王白已经是他囊中之物,他自然不愿看到王白接触外人。毕竟在这种封闭孤独的环境里,一个女人才会不自觉地全身心地依赖一个男人。【注】
王白不紧不慢地说:“我去汴城看小妹。”
原来是去看亲人,隐峰松了一口气。
“小妹想必也想家了,你若是想她我就把她接回来如何?”
王白道:“不用,她要读书,不能荒废学业。”
隐峰只好松口:“那好,明日我送你。”
说着,就要拉起她的手,王白转身:“我去劈柴。”
隐峰眯起眼,搓了搓只摸到空气的指尖。他还想上前一步,但突然感觉到胸口一痛,像是有什么在蚕食心脏,细密的疼痛充斥在胸腔。他顿时停下脚步变了脸色。
难道被行森打伤的胸口还没有痊愈?
又或者.....是他也不愿意承认的……另一个原因.....
他看着王白的背影,咬牙深吸了一口气。
晚上,月黑风高。王白躺在主屋里安眠,窗外的树影摇曳,透过窗纸的暗影落在她安静的眉眼上。
屋内,关得很是严实的门突然开了一条缝。冷气溢了进来,一点黑袍的衣角出现在门缝里,隐峰狭长的双眼出现在了门后。
他看向床上的王白,视线从她放在被褥上的手移到她的脖颈,最后落到她的脸上。月色下,她的脸一半被隐藏到阴影里,更能看到轮廓的起伏。没有飘然的仙气,也没有白皙的皮肤,但仅仅一张沉睡的脸就能想象得到她白日生机勃勃的坚韧来。
隐峰内心一动,只觉得有一股火。热涌上心头,不自觉地推开房门,指尖缓缓向王白伸去。刚要碰到她的脸颊时却突然变了脸色,胸口传来的熟悉的疼痛,他迅速地抽回手。
惊慌之时,一个念头突然涌了上来:
他当初为了和行森、慰生夺爱,特意在重缘面前吞下情蛊,情蛊会判断一个人是否会变心,若变心就会啃噬他的心脉。不仅如此,情蛊为了让中蛊者对蛊主一心一意,也会不断游走于他的身体,确保他不会与另一个身体交。合。
如果此次他对王白.....那岂不是会受到反噬之苦?
况且他这几天已经.....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隐峰面色一变。他绝对不会承认自己早已受到反噬之苦,只得按捺下心口的疼痛,不甘地关上了房门。
屋内又恢复了安静。只有回转的寒气显示出曾有人来过。
王白缓缓睁开眼,见窗外树影摇曳,半晌,闭上眼睛呼吸这才真正平缓起来。
第二天一早,她独自赶往汴城。
路过李家时,看到李家门口还挂着白灯笼,李夫人的哭声隐隐传了出来,她的脚步不由得顿了一顿。
如果不是知道李夫人只是做戏,真正的李尘眠还好端端地在山上,她恐怕此时会为了连累李尘眠而愧疚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