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看向远处的小房子,幽幽地吐出一口气:
“只是王白她……不知为何对本尊的态度毫无转变。”
甄芜也有些意外,根据她常在人间走动的经验,即使王白再木讷,那也是一个女人。她就不信再木讷的女人遇见昨天的事心里会没有触动,想来想去应该是王白太过内敛,接触的男人太少,根本不知道如何与爱慕之人相处。
听出隐峰话里的烦恼,她刚想提醒隐峰,但像是想到什么似的,眼神一闪没有开口。
只是对于人性,隐峰这个魔尊比她更加深谙。
他眯了眯眼,突然问道:“王白是不是有一个姐姐?”
甄芜想了想,道:“是。说来也巧,王白的姐姐就住在属下的隔壁。如今与她们的母亲住在一起,在汴城做工。尊上问这个……。是何意?”
隐峰看着远处的小院,缓缓地勾起嘴角:“如果她意识不到对本尊的感情,那么本尊不介意再添上一把火。你把她的姐姐引来,本尊不介意再演上一出戏——女人的嫉妒可以让她丑陋,也可以让她做出不可能做的事。本尊不信,王白若是看到别的女人对本尊献殷勤,还会这么无动于衷?”
甄芜本该和隐峰一起得意微笑,然而此时她面色微变,想笑又笑不出来,想沉默却也控制不住向下的嘴角。
隐峰虽不察觉,她这个做属下的却最先察觉,不知不觉间隐峰为了得到王白的心花费了太多的心思了……
半晌,她只能复杂地苦笑:“您说得对,嫉妒是最低劣的人性之一,哪怕是一个傻子,都有可能做出超出常理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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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竹影曳曳。小巧的木屋内灯火通明。
李尘眠将毛笔轻轻放在一边,刚把画拿起来,突然门被敲响。
他没动:“谁?”
“李公子。”外面响起一道轻飘飘的声音:“是我,小珍。”
“夜深了。可有事?”
门外的小珍——甄芜一顿,暗道这书生还是这么不解风情。但过了今晚可就不同了。她敛去眼中的冷光,微微一笑:“伯母让奴家送来一碗鸡汤,您喝了就早点睡下吧。”
李尘眠修长的身影落在窗上,他道:“放在门前,我自己去取。”
甄芜咬了咬牙,声音更加甜腻:“您每天晚上都要作画,待您想起来这汤早就凉了。李公子,伯母让奴家亲眼看你喝完了再走。”
李尘眠没说话,甄芜深吸一口气,眼中红光暗生,声音也如同夏夜的凉气,缓缓从门缝里溢了进去:“李公子,奴家承蒙李家照顾,感激不尽。想着报答你们的救命之恩才舔颜住下。但奴家也知道李公子不喜奴家,日日避着,事事躲着。若是奴家让李公子如此烦忧,那真是难辞其咎。李公子,你若是不想见奴家,这鸡汤就放在窗前,奴家马上就走。只是您……莫要等放凉了再喝。”
说着,就要抬起脚。这脚却也只抬一半,果然,等了片刻那门就打开。
李尘眠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身形瘦削,面色微白,看起来比她这个魅魔还要让人心颤三分。
即使是见识过这世间无数的生灵,甄芜也不得不承认,李尘眠是她见过的最有风骨的男人。
可惜了。
一是可惜他只是一个寿命不足百年的凡人。
二是可惜这样优秀的男人却不能自然地对她倾心,如同离她只有一步之遥的明珠,实在是让人遗憾。
李尘眠默默接过鸡汤,行动顺畅只是不知为何目光僵直。
甄芜微微一笑,眼中的红光更甚:“我就知道李公子怜惜奴家.....快喝了这碗汤吧。以后奴家会好好地报答李公子,让你知道有些事比读书还要快活……”
这一次,她用了最高乘的魅术,李尘眠中了此招,此生定然死心塌地、至死不渝。
魅术越高,被破解的反噬就越重。但那又怎么样,这世上就没有能破除她魅术的人。
甄芜眯起眼,重缘啊重缘,你既然在上辈子就抢走了尊上,这辈子就该成为凡人过完这庸碌的一生。没想到你尤不满足,竟然又一次夺走了尊上所有的心神。既然你不让我好过,那你也别想得到任何一个男人!
想到这里,甄芜得意地看着李尘眠木然的脸。
李尘眠默默地喝完了鸡汤,甄芜刚想让他过来,他就把碗放在窗口,又默然地关上了门熄灯歇下了。
甄芜胸口一窒,没想到这个书呆子即使是中了魅术也这么不解风情。不过她不急,来日方长对方早晚会有上钩的时候。
她拿起空碗,脚步轻快地走出竹林。
门内,木然的李尘眠站在月光下,眸中清冷澄澈。
突然,长睫如竹影扑簌簌地一颤,他垂眸,从袖口抽出一条沾满汤汁的手帕扔在地上。
然后拧着眉“啧”了一声。
看来他这个凡夫俗子,只能等别人来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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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李尘眠:柔弱、等救。
王白:待我学会大招。
第31章 觊觎(小修)
汴城。
做工忙了一天的葛碧云扶着门框进屋,一抬眼就看到王银芝坐在梳妆镜前将匣子里的铜簪摔得噼里啪啦作响。
她不由得微拧了一下眉头,微微叹一口气。
自从把银芝找回来后,对方就一直和她住在一起。只是她每日起早贪黑地上工,银芝却以受到惊吓为由整日赖在家里。她虽然生气,但也不好把对方赶出去。
毕竟鸡精那件事过去了那么久,心里的再重的埋怨也早就淡了。况且王大成和王金下落不明,王白和王简和她离了心,她身边只剩下一个银芝。她独自一人在汴城,就算银芝什么都不干在她旁边做个伴儿也算是个安慰。
想到这里,深吸一口气,脸上挤出个笑模样:“银芝啊,这是怎么了,谁又惹你不开心?”
王银芝一转头见她,破天荒地主动起身扶她:“娘,没人惹我生气,我气的是王白。”
“阿白?”葛碧云端水的动作一停:“她怎么了?她不是在村里吗,怎么惹到你了?”
王银芝哼了一声:“她是没惹到我。她是给咱家丢了大人了。我今天听隔壁杜家的丫鬟说,在梁城附近的那一伙山贼被抓了,您猜在哪儿?就在王白的家里!”
葛碧云吓了一跳:“山贼?还在阿白的家里?!那她.....”
“您听我说完啊。”王银芝不紧不慢地对着镜子插着铜簪:“山贼是抓到了,但是也被人发现她屋里藏了个男人!那男人和她同住一屋,同进同出,说是一个侠客来养伤,但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谁知道这两人有什么猫腻?”
葛碧云一听,又是气又是急,但在地上转了半天,半晌这脸上的气就消了,蔫蔫地道:“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呢,且不提阿白已经跟咱们分家了,就说先前出了那档子事,我这个当娘的以后还能不能被她认下都不一定,哪里还有什么脸面去教训她呢?”
王银芝眼珠一转,走上前握住葛碧云的手:“娘,您是不能教训王白,但您得想着王简啊。王简老大不小了,和王白住在一起咱们是没话说,但和一个男人住在一起算什么事啊。”
葛碧云猛地回神,对啊。她教训不了王白,但她能管王简啊。毕竟王简对她还有点感情,她这个当母亲的怎么能眼睁睁地看自家的闺女平白没了清白?
这么想着,水舀一放,拉着王银芝就要走:“走,赶紧和我去李家村一趟。”
王银芝抿唇一笑,赶紧道:“娘,慢点,等我插完这支钗!”
这天,万里无云。
王简在屋里用王白削好的炭笔练字,窗外王白将井水倒入木盆,清凌凌的水珠在阳光下如同跳跃的珍珠。隐峰砍了两下柴,回头一看,王白并不白皙的脸上沾了一点水珠,流到尖细的下巴上。她微微垂眸,澄澈的眼里也有清凌凌的一点白。
隐峰内心一动,突然感到胸口一疼。他缓缓起身,觉得自己这几天的胸口疼得莫名其妙,难道是行森造成的内伤复发?
正失神时,大门突然被敲响。
王白放下水桶,出去开门。
一开门,就看到王银芝叉着腰看着她。
王白:“银芝?”
王银对她一笑,微微抬起下巴。
“王白,是不是没想到我们会突然回来?”
葛碧云在旁边道:“阿、阿白啊,娘这次来是来看看你。”
王白没说话。
“娘,别和她废话了。”王银芝不耐烦,干脆把王白推到一边挤了进去:“别挡在门口,让我看看你到底藏了什么样的男人在家里!”
她刚挤得太过用力以至于踉跄了两下,刚一抬头就看到隐峰的脸。
顿时一顿。
葛碧云诧异地走进来:“银芝,你.....”
话音未落,就看见了隐峰的眼睛。隐峰狭长的眸子闪过妖异的光,微微一笑:“王姑娘,看来这就是伯母和令姐了……”
王白看到银芝痴迷的眼神,再看隐峰看似憨厚却得意的笑容,微微垂下眸子。
上辈子这个时候银芝并没有出现。当时的她是人人得而诛之的狼妖,银芝避之不及哪里会主动找她。隐峰只用一招就得到了她的心,哪里还用得着把别人找来。
这辈子不仅银芝来了,连母亲也过来了,不用想就知道又是隐峰的手段。想必不是用母亲来压她就是用银芝来激她。只是他不知道,亲情对她来说,以前是荒漠里的一瓢水,现在却是水缸边的一滴露。
想到这里,她缓缓关上了房门。
葛碧云和银芝客气一笑。
母女俩听隐峰讲述他的来历后,更是一反之前的态度,对他格外客气,话里话外都是敬重他劫富济贫、行善除恶的行为。
葛碧云道:“既然是赵公子受伤不得不借住在这里,那我也就放了心。有你在这里,想必没人敢欺负阿白了。”
隐峰道:“伯母这是哪里的话,赵某这段日子还要多谢王姑娘的照顾。”
王银芝捂着嘴一笑:“你既然救了她一命,她照顾你是应该的。只是王白是我妹妹,赵公子救了我妹妹我这个当姐姐的一点表示都没有也说不过去。”说着,看向葛碧云:“娘,我既然来了,就不能坐视不管。您先回去吧,我在这里帮王白的忙,也顺便照顾赵公子几天。”
葛碧云先是一愣,接着点头:“对,你在这里也好。”
王白没说什么,只是抿直了嘴巴。
隐峰看向王白,不动声色地勾起嘴角。
于是王银芝“顺理成章”地住下来,银芝一转在汴城对隐峰鄙夷的态度,主动接下了照顾隐峰的活。不大的屋子住4个人,再加上一个男人,打地铺都不方便。隐峰只好住在外面的仓房里。
仓房雨天漏雨,晴天漏风,晚上蚊虫飞舞爬行,格外热闹。隐峰自然不会真住,但到底气闷。
住在王白家的这几天,银芝就像是变了个人,不仅改了脾气,对王白更是温柔以待、嘘寒问暖。还彻底改了习惯,洗衣做饭、端茶送水事事亲为,不仅王简看得惊奇,就连王白都怀疑她是不是被什么妖精附了身。
王银芝只道是自己突然懂事,想弥补王白也是想为她分担,若是真如此倒也情有可原。只是她对王白的态度可就让耐人寻味了。
这天,王白给王简倒温水洗脸,王银芝正好在院子里陪隐峰砍柴,看见热气从窗口飘了出来,眼珠一转赶紧跑了过去:
“阿白,这点活你交给我就行了,玩意烫到你怎么办?”
说着,把水盆抢了过来,但里面的温水一荡,瞬间溢了出来。银芝嘴巴一咧,张口就叫:“哎呦!”
话音未落,水盆就掉在了地上。
王简被吓了一跳,举着湿淋淋的手说不出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