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白……”
隐峰走的行森身边,看王白提着刀,刀尖上还有行森的血,不自觉咬了一下牙,道:“阿白,我知你为何要杀我们,你是不是怨恨我们接近你都是有目的?可是我们都是有苦衷的,你本就是重缘,若是不渡三劫,如何能回到天界继续做仙人?待你回归后,定然会理解我们所做的一切。”
王白冷笑一声,抬刀便斩,隐峰面色一变,刚想把行森推出去,但行森早有准备反手一掌击向他的背,他一惊,拿起魔剑抵挡,魔剑在金刀的力量下竟然变弯,他只得弯腰躲过,身后灵火又至,他面色一变,只得和她用魔力对抗。
王白手中金刀冰寒,一刀砍向他:“我是重缘?重缘可会如此砍你?!”
灵火似龙,仰天而啸轰然落地:“重缘可会这么烧你?!”
她手中灵气竟然源源不绝,眉宇冷漠、面带冰霜:“重缘可会这么打你!”
最后一句落地,左手突然高高举起,一道天雷轰然落下,红中带紫,乃是雷霆之怒!
隐峰面色大变,这雷霆竟然堪比天罚,王白的实力何时增长得这么快?他用魔力抵抗,却不曾想地面一灵火似蛇蜿蜒而上,天雷地火让他心神一绷,刚想逃离又有一道冥水卷上他的右腿,他瞬间瞪大了眼,眼看那道天雷就要劈下,千钧一发之际,一人砍断冥水,将他拽了出来。
然而雷霆转瞬及至,一条腿还未来得及收回,被狠狠劈中,隐峰闷哼一声,倒在地上额上青筋爆出,痛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冷汗津津中,见王白眉宇冷漠,想到她刚才说过的话,竟然一时冷,一时热,心里翻搅着说不出什么滋味。
慰生蹲下身,给他疗伤。
他忍住疼痛问:“为何、为何要救我?”
慰生还勉强留有几分理智,看王白似是杀神缓缓走来,落下禁制让其无法靠近。但此时却也在承受走火入魔之苦,有些说不出话来。
行森道:“隐峰,慰生也许有办法。”
隐峰不甘地用魔气帮慰生梳理身体里狂暴的力量,慰生闭上眼,再度睁眼,眼里的红光褪去了些许,这才道:“她现在的力量恐怕在我之上,你们任何一个人都不是她的对手,我们三个必须联手。”
王白现在的身体里不仅有行森的妖丹,还有隐峰的魔核,更有顿悟之后的灵力,与往日不可同日而语,即便是慰生也不得不暂避锋芒。更何况她心思诡谲,手段让人防不胜防。
“联手?”
行森和隐峰狼狈地站起来,惊讶地看向慰生。
慰生抬起头,癫狂褪去,理智开始回归,他看向月色:“离子时四刻不到一个时辰了。在此期间王白必须身死,她若是身死,重缘才能回归。”
“可是、可是以她现在的想法……”
慰生眉宇冷漠:“那就把她的记忆全部抹除,毕竟以前温柔的重缘才是真正的重缘,现在的重缘被王白影响,已经变了。重缘不需要道术,也不需要仇恨。”
隐峰顿时一怔:“抹除记忆……”
“事到如今,终于承认王白不是重缘了吗?”行森苦笑:“是啊,重缘温柔善良,王白冰冷无情,这两人怎么会是一个人呢?便是傻子也会知道到底该选谁。”
慰生一顿,若有似无地偏了一下头,然后道:“待重缘回归,我和你们的恩怨再算。届时她到底选谁,自有天意。”
重缘在仙剑里听着,这几个人旁若无人地商量如何操作她的“后事”,突然想起王白曾经对她说过:“他们既然都不在意你,又何况一个凡人呢?”
想到这里,突然不寒而栗。不由得联想到,万一自己没提前苏醒,万一自己没遇见王白,万一王白被杀死,那么这几个人会不会也像是现在一样商量如何将她“瓜分”?
此时此刻,她好似不是“重缘”,也不是“王白”,而是几个人争夺的一件战利品。
她越想越觉得全身发冷,本就虚幻的影子更加透明。
慰生交代完毕,见王白就浮在空中,她没有尝试击碎禁制,只是漠然地看着他们——这种不在意,才是最大的侮辱。
行森和隐峰额上的青筋一跳,对视了一眼。
事到如今,也只能如此了。
慰生收回禁制,瞬间上前。王白反手拿刀劈下,他用断剑横档,喊了一声:“行森!”
行森紧随其后,一掌击向王白的身后,王白受前后夹击,身形一闪,慰生毫不松懈紧跟上来,她面色一紧,手中灵火还未放出,断剑就已袭来,身后行森的虎掌就要到后心。
她眉目一厉,干脆反身上前,左手握住了慰生的剑身,趁慰生一怔时,洞穿到底,鲜血淋漓地从剑身落下,慰生一时动弹不得,她反手用金刀劈开行森的虎掌。
行森后退,她也被锁在慰生的断剑之上,正欲抽出手掌,就在此时隐峰化作一团黑气射向她的识海。王白的瞳孔一散,瞬间失神。
然而转瞬之间,她就学慰生的样子在眉心一点,灵力涌出,鲜血印在额间。不见圣洁,更添肃杀。
隐峰瞬间被逼出——她强大的不仅是力量,还有能不断吸收知识的坚定的心智。
隐峰被迫逃出她的识海,然而对于拥有法力的生灵来说,半息也是机会,行森找准机会,拿起隐峰的魔剑瞬间刺向王白的胸口。
却在剑尖即将挨到王白胸膛时,王白手中灵火突然窜出,他一惊,剑尖瞬间偏了几分,猛地扎进了王白的肩膀。王白面色一白反手将行森击退。
她落在地上,竟生生用手将魔剑拔出来扔在地上!
见地面三个男人面色不定,她呕出一口血,冷笑一声:“能让仙君、魔尊和妖王联手共同对付的凡人,我算是第一个吧。”
隐峰喘了口粗气:“我们三个联手竟然都不能杀死她。”
行森惊疑不定:“王白到底有多少力量?”
慰生道:“她现在接近仙体,但与灵力的联结比仙人更高一步,因此灵气取之不竭、用之不尽。若想耗干她,几乎没有可能。”
“难道就无法杀死她了吗?”
慰生眯起眼,看王白手心里的鲜血,道:“她毕竟是肉体凡胎,一旦失血过多或者肢体残缺,定然活不了多久。”
看了看月色,没剩下多少时间了。
他一咬牙:“她坚持不了多久,成败在此一举!”
三人对视,皆疯狂地抽出妖力,仙魔妖的力量汇聚在一起,瞬间天地风云变色,能量球似是百爪蜘蛛,余威崩裂大地。
王白也缓缓浮起,在她身后,阴云掩住了满月,闪电盖住了星芒,她举起手中金刀,一瞬间紫雷几乎撕裂天空,地面“砰砰砰砰”四声,四道小小的法阵开启,四条紫色火龙咆哮升空,聚集在她的金刀之上,金刀由金变紫,灵气外泄,发出蛇信般悚然的声响。
慰生面色微变:“竟然是地界的冥火?!我就知道司命和她定然有联系!”
隐峰道:“事已至此,不能回头了。本尊就不相信我们仙魔妖三人的力量抵不过人间和地界!”
话音刚落,三人瞬间向上飞去,混沌的能量几乎吞噬一切,王白严重光芒一闪,金刀也瞬间下落。
只听轰然一声,天地骇然变色,巨大的能量爆炸,将禁制内的山脉夷为平地,天空乌云倏然消散,露出一轮巨大的圆月。
三人被这股力量狠狠地击飞,狼狈地摔倒在地。隐峰狂吐一口血,勉强站起来,却没有发现王白的身影:“王白呢?”
行森此时又失去了他的手臂,虎臂在刚才的力量对撞中变成了飞灰。他咬着牙坐起来,勉强开口:“也许是……化作血沫了。没有凡人能在那么大的能量中活下来。”
慰生从幽暗中走出,他握紧了手中的仙剑:“重缘,你该回来了……”
话音刚落,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王白若是身死,此时她的灵魂应该升天,她的灵魂呢?”
另外两人一惊,正四处查看时,突然感到自己的脸上被滴落一点温热,二人抬头,突然见一红色身影飘在空中,此时不知是她身上的红衣更红,还是她身上的血更红。
“王白?!”
三人不可置信,她为何会相安无事?难道她用了什么方法淬炼了身体不成?
王白握着金刀的手微微颤抖——是这刀救了她一命,李尘眠曾经说过,它坚不可摧,永远都不会碎。然而刚才为她挡了一击,刀身已经有了裂纹。
鲜血顺着袖口滑到刀刃,她并非是全然无恙,若三人仔细观察,定然会看到她的胸口凹陷下去了一块,到底是肉体凡胎,她无法承受这么大的能量冲击,此时肋骨全断,能坚持到现在,是她三番四次地受伤留下的坚韧在支撑。
慰生几人不知她的具体情况,见她能坚持到现在,无不骇然。隐峰甚至面露狰狞:“这怎么可能?即便是大罗金仙也不可能在咱们三人的冲击下全首全尾!”
行森道:“她此时定然是强弩之末,趁此机会地只要一击,定然会要了她的命。”
二人拖着残废的身体正要冲上去,慰生却突然制止:“等一下!”
隐峰皱眉:“事不宜迟,难道你退缩了?”
慰生抬起头,面色十分凝重,仔细看他的瞳孔甚至微缩:“你们没有看地面吗?”
“地面?!”
行森二人下意识地低头,一低头瞬间一愣,接着面色大变。因为在他们的脚下,是一个个巨大的符号,这些符号组成了一个方圆百丈的庞大法阵!
这二人比慰生的反应更大,甚至脸颊开始抽动,因为这法阵他们无比熟悉——
因为他们献祭了整个季城的时候用过。当时他们一个用半个城的人封印对方,一个用半个城的人解开封印。
他们只当人命如草芥,却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也会成为蝼蚁被困在这张法阵中任人宰割。
王白竟是要把他们都献祭?!
二人瞳孔一缩,下意识地看向天空。王白手中灵气已经亮起,看向他们三个似是看着死物,在三人的目眦尽裂中,地面瞬间一震,似乎远古的巨兽在苏醒,巨大的法阵亮光冲天而起,黑色弥漫,倒灌天空,似是地狱与人间翻转!
三人在法阵里,只觉浑身剧痛,血肉似被千刀万剐,又一时似被百鬼吞噬,不断飞向天空,行森和隐峰大惊,让慰生赶紧想办法。
慰生握紧断剑,但刚一抬手手臂剧痛,似是被一道无形的力量斩断,断臂瞬间飞向天空,他一惊,赶紧用仙力夺回断剑,咬牙道:“你们两个不是对这阵法很是熟悉吗?为何没有想到办法?”
隐峰咬牙道:“这阵法是用来献祭的,她定然要用咱们的血肉修补身体,一旦开启就不会关闭,除非施法之人身死!”
行森目露红光:“如果再耽搁下去,她很可能会卷土重来。但这阵法唯一的弱点是施法之人无法移动,趁她还没完全恢复,事不宜迟!快!”
话音刚落,忍着全身血肉化作血沫的剧痛,瞬间飞上空中,慰生和隐峰也不得不紧随其上,但到了半空中,黑雾稀薄,露出王白的身影来,她浮在半空中无法移动,但出乎三人意料的是,她面色苍白,没有半点恢复之色,慰生心下一沉,莫名有了不好的预感。
果然,王白微微抬起手:
“落。”
只轻轻一声,就让人不寒而栗,三人下意识地抬起头,只见在他们的头顶,有一个由他们的血肉化作的能量球,里面电闪雷鸣,混沌无比,在三人的目眦尽裂中,轰然下落!
没有生灵能阻挡仙魔妖结合的力量——也包括他们自己。
白茫茫吞噬了一切。
不知过了有多久,阴云重新挡住了圆月,细密的雨滴落下。
王白缓缓下落,手握金刀,每走一步鲜血在石子上掺着雨水染上一层薄红。
在她眼前,是被毁得凹凸不平的山谷,周围的群山被夷为平地,那座破庙早就不知化作了哪一培飞尘。
脚步停住,在她眼前有一个奄奄一息的仙人和两道虚影。
一个,是行森的灵魂,他浑浑噩噩地立在原地,似乎还不知发生了什么。
一个,是隐峰魔核投射的幻象,一颗魔核四分五裂,摇摇欲坠。
最后一个,是仅剩一口气的慰生。
他从地底爬出来,勉强抬起眼:“王、王白,你赢了……”
王白抬起头,迎接雨水的冲刷。
不,还没赢。
离今日渡过还有半盏茶的时间。她看着仙魔妖三人,缓缓抬起手。
行森的灵魂终于反应过来,下意识地就想逃跑。他身为妖王,灵魂自然比寻常小妖强大,只要他找个孕妇投胎,转世成人,到时候就有重来的机会,他就不信王白会对凡人下手!
刚一飞出,但却狠狠地撞到禁制上,被迫滚了回来。他面色苍白,抬眼见王白的脸色,终于绝望:“王白!你果然心狠!”
王白视线一扫,隐峰的魔核也不由得颤了颤。时隔大半年,他的,不,是甄芜的魔核终于又露出了面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