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出乎他意料的是,他只看到了空中四处飘散的灵气,并未看到半点人影。
这是怎么一回事?
慰生倒退一步:“幻虚!”
他不知道对方又使出了什么手段,有些不耐:“你到底要藏到什么时候?”
“我说过,待你抓住我再说。”
幻虚的声音从空中传来,忽远忽近。但慰生就是找不到对方。他咬紧了牙,在地面处处设下禁制,竟想学幻虚一样想用禁制困得对方现出原形。
但是半晌,却也不见其身影。
“这又是什么旁门左道!”
慰生在不耐的时候也生出一点悚然之感,直到他手中的仙剑一震,重缘发出惊叫:“慰生,上面!”
他心神一震,下意识地看向空中。
却是晚了,幻虚的身影缓缓在空中显现,他面容苍老,身形细瘦,一副常人模样。慰生用神眼凝神去看,却没有看出丝毫的破绽。
竟是没有丝毫伪装,也并非是自己相识之人,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幻虚没有回答他,对于这种生下来便拥有仙力的仙人来说,恐怕永远也不会明白天人合一到底代表着什么。
它代表着虚无,也代表着无处不在。
无论是神力还是仙力又或者是道家的法力,都是来自于天地,来自于世间万物。她在学会上乘法术时能感受到自然,感受到的灵力波动便是触碰到了天人合一。
但以前她只是理解,却并未深入,如今想通,无论什么力量都是无处不在的“虚无”,若是将自身的法力转化,被自然接纳,身体自然如同河入大海,消失不见。
她有预感,她离最高的力量只剩下临门一脚了。
她对着慰生勾了一下嘴角,高举的掌心终于落下。慰生这才看清,她手中举着的,不是莲花盏,而是一团火花四射的光!
刹那间,天空电闪雷鸣,乌云压顶。
在极致的静默中,一道炸雷瞬间敲响了整个天际,在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夜空似乎都要被震破。
早已休息的顾拓被这声音震醒,猛然跳起来,看向窗外发现只是打了一个炸雷,便无奈地打了个哈欠:“今年的春雨还挺早……”
雪山之上,在慰生缩到极致的瞳孔里,随着王白的手一落,一道道紫色的雷电轰然落下,似是巨蜘不断攀爬的腿,又似无数根不断转动的手指,狰狞地、张牙舞爪地肆虐着雪山。
霎时间山崩地裂、大雪崩塌,这座挡在这里近乎千年的雪山发出低沉的哀鸣,崩塌着、陷落着。
这才是真正的“雷霆之怒”。
顾拓已经打算重新回到床上去睡,却不知为何感到脚下不断传来震动,但仔细一听却又似乎是自己的错觉,他看向窗外,黑云压顶,远处的雪山格外静谧。
他揉了揉眼睛,捂着受伤的肩膀,呲牙咧嘴地回到了床上。
山石被巨大的山电碾压成粉末,山电过后地面留下三丈之深的沟壑,在混乱和巨颤之中,这座雪山外面没有一丝异样。
不知过了多久,乌云缓缓消散,闪电也渐渐消失。慰生闷咳了一声,摇摇晃晃地从地里爬起来,他面上狼狈,衣衫凌乱,全然不见天界上仙风度。
他吐出一口血,转头一看,更是一惊:整座雪山已经空了。空荡得似乎从未有一座山在这里,一阵风刮过,只有一点碎石滚到了他的脚边。
他低下头,发现护心神石已经裂开了一道缝隙——原来在强大的力量面前,有些诡计真的没有作用。
他怔愣而立:一个只会上乘法术的凡人,竟然有如此的力量,慰生踉跄了两下。他以为自己已经看透了对方的手段,但每当他以为自己稳操胜券的时候,幻虚总是让他知道对方的手段不只如此。
更何况就在自己以为对方只有手段没有力量的时候,对方却能轻易毁掉一座雪山。这样的人,若是在天界,若是在天界……对方就会是自己最强劲的对手。
他咬着牙,将仙剑拔了出来。
他不甘心,他不甘心!
只是还未等他找到人,一道寒光从天而降,带着无与伦比的锐利,径直向他的头顶砍来。
如果说以前的幻虚只是要耗干他,如今竟然是想直取他的性命!
慰生瞳孔一缩,他的仙力所剩无几,又受到天雷袭击伤上加伤,若是想抗住此击,恐怕很是勉强。
就在他要咬牙抵挡时,手中仙剑突然一震。
然后,那把闪着寒光的刀,不动了。
此时王白的刀气已经落在慰生的头上,然而重缘挡在了前面。
她在仙剑里用祈求的眼神看着她。
王白眉头一皱,瞬间将其拉到自己的灵识里。
“你为何要挡在前面?”
她问。
重缘顿了顿,小声道:“我、我怕你杀死他。阿白,你们能不要打了吗?”
王白道:“我和他不死不休。”
重缘肩膀一缩,落下泪来:“我不想看见这样,你们谁受伤我都不愿意……”
王白看她:“你在剑里明明看到了他所做的一切,又为何要站在他那一边?”
重缘咬着唇:“我看到了,但是、但是他是迫不得已的,他、他都是为了你和我好.....”
“村民是无辜的,连梓是无辜的,顾拓是无辜的,他的迫不得已却是要伤害别人。”
重缘的嘴唇无比苍白,王白明白,对方知道且理解一切,只是不愿接受。
她道:“他并非是你想象中那个无所不能的慰生,他败于我手,且自私冷漠。你迟早要接受这一切。”
重缘开始哽咽:“我喜欢他喜欢了三百年,从我第一眼看见他便对他倾心了。这二十年都是他陪着我,我根本无法不相信他……阿白,若是你有一个很爱的人骗了你,你能马上就抛弃他吗?”
王白顿时一愣。
她道眼前闪过过往种种,第一次相见的夜,第二次的雨,然后的欺骗、谎言、冷眼……
指尖不由得蜷缩起来,她看向重缘,在对方的泪眼里也看到了同样无措的自己。
但随着心脏传来的疼痛一起而来的,还有一股隐秘的酸涩,那是自己迷茫之时对方递过来的一盏灯,那是自己无措之时对方在自己手心敲击的那三下,那是自己疲累之时,对方静待的一盏茶,还有教导自己之时,压抑不住的闷咳……
她在识海里拿出发簪,眼前闪过对方拿着玉佩时欣喜的眼神,还有那个混乱的夜晚玉佩上的血。
酸涩过去,回甘开始翻涌。褪去所有的假象,她看到的是烟火之下,那一双欲言又止却又深情的眼。
半晌,她摇头:“不一样的,他和慰生不一样。慰生的欺骗,以别人的性命为代价,而他却是……以他自己为代价。”
话音一落,她心中的酸涩瞬间清空。滞塞缓缓消失,压抑了许久的想念冒了出来。原来、原来她是这么想对方的……
重缘不由得一愣,她看向王白。
王白已经收敛好表情,道:“无论如何,我不会放过慰生。一旦他被放走,难保不会伤害别人。”
“他不会的!”重缘下意识地反驳,但想到连梓和顾拓,有些讪讪:“我、我会制止他的,阿白,这段时间我会说服他,让他不要找你的麻烦,我再也不回到天界了,好不好?”
王白回头:“可我会找他的麻烦。”
重缘一滞,她泪流满面:“我、我还是不敢相信,不敢相信我心目中的慰生会变成这样,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阿白,你给我一些时间好不好,这一切一定有解决的办法的.....若是他出事,我也不想活了。”
王白看着她的眼睛:“你知道,我并非好人,你虽然是我的前世,但我不会对你手软。”
重缘哽咽点头:“我知道。我只想、我只想你再给我一点时间,就一点……”
半晌,王白闭了闭眼:“好,我答应你。毕竟一起杀两个和一起杀三个没什么分别。”
重缘狠狠地打了一个哆嗦,她几乎不想去懂对方话里的“两个”和“三个”到底指代着什么。
“不过,我要和你打一个赌。”
“赌什么?”
“赌他不爱你。”
在王白失神的一刹那,慰生用尽全身的力气冲破了禁制逃离了雪山。
王白缓缓睁开眼,看着慰生狼狈的背影,耳边响起重缘笃定的话:“我不会输的。”
她握紧了手中的刀,微微叹口气。
第二天一早,顾拓在床上伸了个懒腰。伸到一半就感觉肩膀剧痛,不由得闷哼了一声。
即使再痛,他也要忍着。
毕竟今日必须要召集所有人去村口搬石头,他这个领头人若是第一天就掉链子,以后可不知能不能动员所有人了。
都怪那个“顽固不化”的雪山,若是以后有机会,定然要把它炸掉不可。
顾拓边骂着,边呲牙咧嘴地穿完衣服,走出门外。
用井水洗了把脸,他随意地一抬头,然后就是一愣。
半晌,他瞪大双眼砰地一声栽倒在地。
“嫂、嫂子!王姑娘!你们快来看雪、雪山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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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这一章难写,下一章男主就能出来啦
【注】原话: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技巧都是形同虚设
第84章 重逢
一早,顾拓就被眼前的景象吓得差点尿了裤子。
眼前雪山的地方一片平坦,像是有哪位仙人在一夜之间搬走了整座山。
这样对场景太过不可思议,他揉了揉眼睛,又掐了掐自己的手臂,疼痛告诉他这不是在做梦后,这才猛地喊出声音:
“雪、雪山没有了?!”
他本是谨慎的性子,还是第一次巨变了脸色。坐在屋里的连梓被他的声音吓了一跳,扶着腰艰难地走出来:“拓子,怎么了?”
话音未落,转头看见远处那座消失的雪山,也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这是怎么一回事?”
雪山怎么没了?难道是哪个妖怪或者道士用了障眼法?
她勉强上前几步,顾拓扶着她:“我、我也不知道,我一早起来就看到它是这样了。”说着,猛然想起什么,拍了下脑袋:“我就说昨天晚上怎么会有点晃动,原来那不是我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