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话说:爱一个人是爱她的什么呢?
第72章 假道
慰生问此事,并非是心血来潮。听绯游所说,王白的情劫就是被此人打断,其能够重挫隐峰,虽不知用了什么秘法,但肯定有几分真本事。凡人若是修道,如若修成几分,便会窥探天机,也不知这道士到底是否王白是在渡情劫,又对她说了多少。
自从找上王白后,对方对此事一字未露,他也无法主动想问,如今听对方提起,他正好抓住了这次机会。
王白没动,只道:“我和他从未见过面。只是我们李家村之前被魔族所祸,我眩晕昏迷,第二天听人提起,当时幻虚出现打跑了魔族,这才知道有这个道士。”
慰生还未说话,顾拓就怪叫起来:“魔族?!这世上真的有那种东西?王姑娘你竟然遇到过它们?你可有受伤?你为什么从未对我说过?”
话音一落,便突然想到自己当初不也是遇到过一个老树精吗?连树精都有了更何况是魔。他为了不让梁大哥和连梓质疑尚且不说,更何况是眼盲反应慢的王白呢。
王白道:“都是过去的事了。”
顾拓赶紧拍了拍嘴巴:“我能理解我能理解,若是我遭遇了那些妖魔,我也不想说。”
“王姑娘真的和幻虚见都未见过?”慰生紧盯着她问。
王白点了一下头,双眸缓缓转向他:“我和他,从未碰面。”
自己和自己又如何碰面?
慰生自然听不出王白的言外之意,他判断话语真假,于是在顾拓未注意的瞬间,眼中聚起金芒,察觉王白气息稳定,双眸澄澈,便知她没有说谎,便难得勾起嘴角。
看来这个幻虚在隐峰争斗的时候并未将王白扯进来,而王白也对自己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全然不知。
况且即便幻虚说了,以对方的脑子也理解不了什么。
最重要的是,他王白表情,提起妖魔全无异样,似乎在她眼里魔尊隐峰也只是霍乱村里的妖魔,并非其他。
看来情劫对王白的影响已然消散了。
他心中有些畅快,双手背负:“本以为能得见他,如今看来是无缘了。”
顾拓马上怪叫:“王姑娘,你骗我!你既不认得幻虚,又如何知道怎样找到他?”
王白道:“他经常降魔除妖,因此有妖怪的地方他定然会出现,找他不难。只是你莫要想擅自出去了,否则我会告诉梁大哥和嫂子。”
顾拓脸上的表情一僵,见王白态度坚定,便唉声叹气。心中黯然见慰生也不怵了,丧眉搭眼地走到房前。
慰生心中大定,转身就走。
只有王白被留在原地,她“看”向远处的雪山,微微皱了下眉。
上辈子她被慰生关在破庙里,每日和溃烂苦药为伴,对方吊着她的命就是为了让她在合适的时候死去,因此她当时只有满目的黑和周身的冷。
但是这辈子不一样,她这辈子虽然还是瞎了眼,但是自己的腿还没有瘸。且为了追查瘟疫真相,和顾拓来到了良水村。
这里不似王家村,也不似李家村,上两个地点发生的一切都在她的回忆里走过,也大致在她的掌控之中,但良水村不一样,这里的一切对她而言都是陌生的。
陌生的人,陌生的环境,还有陌生的来着慰生的手段。
她不知慰生突然对“幻虚”感兴趣是为什么,但左右不过是想推进她的死劫。
按对方的反应来判断,她的答案暂时还没有破绽。对方并不知幻虚的真正身份。
只是……她将脸转向雪山,终有一天她会让仙魔妖三人知道,幻虚到底是谁的。
————
王白的预感没有错,第二天一早,梁家就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连梓看着眼前这个一袭道袍,仙风道骨之人,不由得惊讶:“请问你是……”
“幻虚。”
莫得顿了一下,缓缓回答。
连梓不由得一惊。
扮作幻虚,是慰生的主意。
莫得之前听慰生说,幻虚是在人间难得的修道之人,且不知用了什么手段,重挫了魔尊,如今其在汴城里很有名望,深受百姓爱戴,因此也被梁家的那一个叫顾拓的小子寄予厚望。
虽与王白有交集,但两人并未碰过面,因此用幻虚的身份,既能取信于梁家人,又能顺理成章介入人类因果。
莫得很久不曾与凡人打交道,且还是扮作旁人,因此对连梓的问话回答得有些生疏,但看到连梓高高鼓起的肚皮,想到就是这个假胎导致整座梁城哀鸿遍野,便硬下心肠,暗道他并非骗人,而是替天行道罢了。
听莫得自报家门,连梓不由得一怔,她有些无措地回头,从屋里走出一个憨厚的男人来:“你说你是幻虚?那个汴城的道士?!”
看着梁忘得,莫得瞬间失神一阵,很快反应过来:“正是在下。贫道在梁城时,听闻此地瘟疫盛行,但稍加查探,发现此村灵气稀薄、死气冲天,并非寻常瘟疫,因此特来查探。”
“是幻虚道长?!”莫得的话音一落,从房后便跑过来一个少年,这少年兴冲冲,见了他先是一愣,接着又惊又喜,又有些不可置信:“你就是汴城的那个幻虚道长?!”
紧接着,一个穿着灰衣的盲女缓缓走出来,这人和重缘有七八分相像,却不如重缘精致,且周身气质也不如重缘柔和,虽双目空洞,却准确地将视线落到了他的身上。
不知为何,明明知道对方看不见,且并不曾亲眼见过“幻虚”,他还是有一瞬间被对方看透的错觉。
他马上回神,暗道自己莫说不是神仙,就算是一个道士也不怕对方什么。
“王姑娘。”他先发制人:“当初是贫道救了你一命,你可曾记得?”
王白缓缓走近,勾了一下嘴角。
对方出现的时机太凑巧,如果她并非真的痴傻,如果她不知周生是仙,恐怕真不会把此人与慰生联系起来。
她很少笑,微微勾这一下嘴角非填明媚之色,反倒是像远处的雪山,云山雾罩之中透出一点冷来。
但在梁家夫妻眼里,这一笑便是默认,虽不知王白和这个幻虚有什么渊源,但看王白表现无异于承认此人就是那个神通广大的道长幻虚,便不由得各自绷紧了身体。
只不过一个是面带紧张,一个是面带戒备。
顾拓也以为如此,马上就把手就放在了大门上:“那就是真的了!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你’全不费工夫!”
在他眼里,幻虚不只是神通广大的道士,更是他们良水村的救命稻草,既然确认了对方的身份,他恨不得把这围墙拆了直接把对方抬进来。
话音未落,手臂就被一按,他愣了一下回头,王白的眼睛清凌凌,像是藏着一座山。顾拓猛地打了个冷战,被一时的兴奋冲走的谨慎又游了回来,他站直身体,笑着问:“幻虚道长,我之前还一直找你呢,只是没想到你行踪不定,在汴城就一直没有遇到你。如今这里大雪封山,山路又被巨石封住,我们正愁如何出去呢,不知您是如何……进入这里的?”
莫得怎会不知他们的怀疑,闻言冷哼:“这种飞天遁地的中等法术若是不会,又怎么会自诩为修道之人?”
话音刚落,他瞬间幻作一片流光飞向天际,不到几息时间便又回来,衣袂飘飘,神态自若。
他从身后掏出一个油包:“这是贫道刚从梁城买来的吃食。”
他扔过去,顾拓接过不由得惊呼:“这还是热的?!”
说完,打开油包,油脂的气味扑了满脸,他瞪大眼:“还、还是烧鸡……”
说完,不自禁咽了一口口水。最近由于连梓限制梁忘得去后山,因此梁家已经很久不见荤腥了,如今见到油香的烧鸡,不自禁口水直流。
能在转瞬之间消失,又买了梁城的吃食,这是有真本事的!看来良水村获救有望了!顾拓转过头征求几人意见。
连梓咬了咬唇:“道长,我们这里只是普通的瘟疫,您怕是……”
话音未落,梁忘得就打断她的话:“道长,您刚才用的是仙法吗?”
莫得闻言眯眼:“自然不是,贫道只是用最简单的中乘法术而已。这里虽灵力低微,但本道修为深厚,莫说是带一包吃食回来,就算是带个人出去,也是易如反掌。”
带人出去?顾拓眼前一亮。如果能带人出去,那么他嫂子不就有救了?
“修为深厚……”梁忘得深深地看了莫得一眼,突然憨厚一笑:“道长的本事我算是见识过了,我们家见识少冲撞您实在是对不住,您请进、请进。”
说着,便要打开大门。
但很快就又被连梓按住,连梓对他又快又急地摇了摇头,梁忘得眯起眼,低声道:“娘子,我知道你谨慎,但是有一个能救乡救城的高人来了,咱们怎能将他拒之门外?”
“梁大哥说得是。嫂夫人莫要担心。况且幻虚道长修为深厚,当初他还救了王姑娘一命,他不可能对梁家有坏心。”慰生这才缓缓从屋内出来。
“周公子说得对。”梁忘得一寸寸地拉开连梓的手,将人放了进来。
即使知道这一扇脆弱的木门挡不住这个神通广大的道士,连梓的脸色还是惨白了下去。
王白扶住连梓,皱眉不语。
她知慰生找这个“幻虚”是为了针对她,左不过是重复大约一年前济世那事,将她打成妖邪,再任意处置。
她如今只剩下不到一半的灵力,但她猜对方选择找人假扮幻虚便是不想将事情做到明面,因此还会有操纵的余地。
若是只针对她,她便不再担心其他,任由梁忘得将其放进来。况且她察觉出梁忘得的态度不对,也想看看对方到底要做什么。
将莫得迎进屋内之后,梁忘得主动给他倒了茶水:“道长,您说我们良水村的瘟疫有异,可否详细说明?”
莫得道:“看出其中蹊跷不难。来我汴城者,虽大多虚弱,但脸上无病死只有死气,且在汴城日久,皆恢复如常,离良水村越远,这症状就越轻,因此贫道就判断,不是这里的病出了问题,而是这里的地出了问题。”
顾拓马上点头:“是!我当初就是如此想的,道长竟然和我想到一块去了!”
梁忘得一笑,又缓缓地问:“既然道长已经看出我们良水村瘟疫的异样,那您可知根本原因是什么?”
正准备拿着吃食的连梓走到门口,闻言长睫一颤。
在几个意味不明的视线之下,莫得抬眼,隐晦地和坐在最里面的慰生交换了眼色,老神在在地说:“依本道看,灵气稀薄是这里爆发所谓的瘟疫的原因,但导致灵气稀薄的原因……”
他的视线在屋内所有人的脸上一扫:“本道才刚来此地,尚未查明。”
顾拓不由得大出一口气:“道长,您说话倒是快一些啊。”
连梓倚在门口,后怕地闭了闭眼。
梁忘得突然笑开:“道长不必着急,莫不如在我们家住下,慢慢查探。”
顾拓赶紧道:“可、可不能长住!”
又转过头着急解释:“道长,可不是我不想留您,而是因为这地方像是个吸血的地界,若是体弱之人恐会衰竭而死——我爹娘就是这么死的!我嫂子就快生了,您若是想查探,能不能先把她送出去再行查探啊!”
连梓闻言,脸色一变,赶紧道:“不,我要留在良水村,无论生死我都要和你梁大哥在一起。”
梁忘得却道:“如此甚好,道长,烦请您把我妻子带出去,留我一人在山中就好。我可帮您慢慢查探这良水村到底出了什么事……”
这本是举手之劳,但莫得却沉吟了起来。
见众人神色各异,他隐晦地看了慰生一眼。
他来此之前,已得慰生指示,若是想取信于梁家人,少不得要装模作样两三天,如今看顾拓要让自己把连梓送走,如若连梓不在这戏该如何演下去?
现在看来只好将计划提前了。
慰生几不可查地点了一下头,莫得赶紧道:“这倒是不急,本道来此之前心中便有眉目,只需不到半天的时间便可查明真相。若是这里的怀疑可破,梁夫人便可不用走了。”
“只需半日……”
连梓冷汗喃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