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小女……”小姑娘不敢回嘴,怕姜萝讨厌被人效仿。她不敢当公主殿下的学人精。
怎料,姜萝脾气好极了,她爽快地道:“铺子名不见经传,叫‘玲珑香坊’,掌柜的姓赵。我不知她家还做不做外人生意,一般调香,我都会同她预先定下四季要用的果品,她么,就按照我的吩咐,去各地收购果子制香。”
私人订制么?这不就是和天家御用的布坊纹样一致?妙极了!
小娘子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里都有了想法:待今夜晚宴后,找这家“玲珑香坊”下单去!
姜萝见她们三五成群地议论,知道鱼儿上钩了。
她早早备好了四季香方单子,只待小娘子们寻上蓉儿接洽,给钱订单,便能制造香露送货京中了。
既是宰杀高官家财,她自然要抬高香露市价。到时候,姜萝各家捞一笔,足够生意开张,在京中站稳脚跟。
今日的宴会,于她而言,也是妙极了呢!
女孩们生性活泼,初次会面,不过拘着小半个时辰,很快又结伴赏花去了。
姜萝无意摆公主架子,同小娘子们亲和地来往。在她眼里,漂亮的姑娘都是小孩子,有眼缘的孩子就送点首饰,不喜欢的就敷衍笑谈几句。
原本围绕在陆观月身边的小娘子全换了人奉承,就连陆观月倾慕的王宝哥哥也被梅氏领去给姜萝见礼。
“见、见过三公主殿下……”王宝一见仙姿佚貌的姜萝,红了耳根,结巴地行礼,连眼睛都不敢乱瞄。
分明是对姜萝有意。
陆观月气不打一处来,眼睛都要看红了。
她的眼眶起了潮意,借口身体不适,要回府上休息。
嘴上说要走,脚上又忸忸怩怩,半天不动作。
陆观月原想着宝哥哥来嘘寒问暖一番,她就原谅他的“变心”。天晓得王宝压根儿没有注意到陆观月怨怼的眼神,一门心思扑在姜萝身上——母亲说了,若他能虏获三公主芳心,她可能是他未来的妻。
姜萝全然不知这些宅院里的腌臜心思,她只是得体且平等地宽待在场每一个人。
-
陆观月归府后大哭了一场,陆老太太亲自来哄都没用。
她伏于陆老太太膝上,抽抽噎噎:“娘,那个狐狸精居然是三公主姜萝!她蛊惑了哥哥还不够,竟还敢勾引宝哥哥!”
陆老太太从陆观月呜呜咽咽的话里听了半天才懂关窍,她大惊失色:“什么?!她竟然是皇女?”
陆老太太可没忘记姜萝被划伤脸颊时,那一双凶恶的眼睛。
明明是柔若无骨的小姑娘,眼睛却满满不服输。
下颚划开一道鲜血淋漓的口子也无畏无惧,笑起来的模样,像是要吃人。
她怎会善罢甘休呢……
陆老太太感到后怕,她捂住了女儿的嘴,道:“阿月,我们是开罪过天家的人,可不敢再得罪公主。这些旧事,你忘了吧,也不要去触公主霉头。”
明明是炎炎夏日,陆老太太的脊背骨都发凉,仿佛窝在了一蓬蓬厚雪之中。
阴晴不定的皇家啊,她的丈夫就是死于君主的手下,她不敢再争,不敢再招惹。她不能再失去儿子陆观潮了。
陆家元气大伤过,再经不起风雨了。
也是凑巧。
而晚归的陆观潮听了奴仆们的通禀,本想来哄妹妹高兴。
怎料他刚行至屋檐下便听到这么一桩辛秘。
陆观月背着他欺负过阿萝……
手心手背都是肉,割哪一块他都疼。
郎君的脸比平日还要冷峻,负于身后的手转了转玉扳指,迈入屋里。
陆观月看到兄长,带着泪痕的俏脸呆滞。
还没等她喊出“哥哥”,陆观潮已然沉着脸,扣住陆观月的腕骨,扯她回了房。
陆观月从来没有被兄长粗鲁对待过,一时惊得哀嚎:“娘!大哥!你要做什么?!”
陆观潮不言语,他只是丢陆观月回了闺房,又命奴仆们锁上房门:“罚二小姐禁闭半月,不得出房门,违者……杖刑五十。”
丫鬟们顷刻间跪下了,恭恭敬敬道“是”。杖刑五十啊,那就是死罪!她们还想活着呢……
房中的陆观月不知兄长为何待自己刻薄,她奋力拍门,哭喊:“哥!哥!我是你亲妹,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陆观潮冷声问:“那日,是你说服母亲,唆使她去寻阿萝麻烦的?”
若非陆观月添油加醋怂恿母亲,姜萝又怎会受伤出府。倘若她没有住在府外,或许陆观潮和姜萝的关系还有斡旋的余地,他还能拥有她。
陆观潮以为一切都是姜萝精心设计的计谋。
哪知,令他爱而不得姜萝的罪魁祸首,是他的亲妹啊!
陆观潮错怪了姜萝。
他也如阿萝所说,他生性多疑,刚愎自用。
他其实,从未相信过她。
难怪阿萝会失望……
屋里。
陆观月后知后觉明白了,兄长是因姜萝的事迁怒自己。
一个两个,全被姜萝迷住了神魂。
她后悔,也愤恨:“哥!那个姜萝有什么好的!她比你妹妹还紧要吗?!我可是你的家人啊!”
“闭嘴!”陆观潮手背青筋微颤,他重重闭眼,鲜少对亲人发很大的火气,“陆观月,你别忘记,你的命是谁救回来的!”
今日大公子厉声呵斥陆观月,可见是真动了怒。
屋里静下来,陆观月想起家道中落的旧事,不敢再喊。
而陆观潮缓和了心绪,长长叹了一口气。
他快步离开了后宅,这一次,他再也没有回头。
第42章
玲珑香坊的生意,真如姜萝所料,办得红红火火。
很多高门贵女通过姜萝放出jsg去的消息,找上蓉儿,小姑娘忙得不可开交,连续好几日留宿府外。
姜萝特地喊蓉儿回府一趟,她有事想交代。正巧蓉儿第一次接这些生意,即便姜萝提点得面面俱到,但她还是有点手足无措。
“殿下,订货的夫人们越来越多了,奴婢按照您的吩咐,一家只能选四种果子香,且不能重样。京城外的十几个州府特产瓜果都被选完了,如今香单子上所剩无几……咱们要不要让一些夫人订制重样的香露?”蓉儿按照姜萝的报价,一瓶香露定价十两银子,预付三两。要知道给达官贵人赶马的车夫一年工钱也才三十两,贵夫人们身上用的几瓶香露就顶小户人家一年的口粮。
这么赚钱的生意,不接也太可惜了。
姜萝算了一下,香露除去成本钱与各地收购瓜果的路费,还能净赚个一千两,已经是一笔横财了。
她不想生意刚起步就这么打眼,摇摇头:“订完了就收手,让她们明年再来。”
“会不会太可惜了?”
“物以稀为贵,今年不把招牌打出去,明年就没人订货了。而且咱们家的果香也未必独特,不出三月,市面上必定出现仿香。”姜萝沉思一会儿,“得想个法子,让人辨别真伪。”
姜萝取纸笔,在宣纸上绘了几个花样子,道:“蓉儿,你再帮我跑几趟腿,除了寻擅调香、制香露的匠人,再寻几个懂打造首饰的匠人。按照我给你画的这几根簪子样式打造,唯一紧要的是簪管中央镂空半指长的小瓶,簪头要有木胎塞子与暗扣,能锁住几滴香露的那种款式。”
蓉儿明白了,主子是要将香水灌入小簪子里,方便平日外出携带。若是簪子样式还造得好看,插在发间,真真打眼又巧妙。
她光是想想就爱不释手。
蓉儿叹服:“殿下这招真厉害。”
“去做吧!往后你不必在我身边服侍,帮我顾好香坊的生意,我就够感激了。对了,你再在府上挑个信得过的管事帮忙管账,小事你全权负责,拿捏不准的大事,你再来报我。”姜萝从匣子里抽出一封利是封红包递过去,“这是给你的工钱。”
蓉儿一开红包,见到一张银票,瞠目结舌:“这么多?”
姜萝捏捏姑娘家丰腴的脸蛋,手感真好:“能者多劳,自然工钱也要涨上。往后客人多了,按照人头数量,我再给你加钱。”
“蓉儿必不辱使命。”
“我信你,去办吧。铺子里的事多着呢。”
蓉儿得了姜萝的吩咐,又跑回铺子和那些贵夫人们打太极去了。
姜萝松动筋骨,一下子闲下来,她竟有点茫然。
等一下。
姜萝掐指一算,气鼓鼓——她十多天没见苏流风了!她不喊先生来府上做客,他就真的不来么!先生真是榆木脑袋!
公主府的马车笃笃驶向皇宫外城的各个官署府邸。
姜萝带着赵嬷嬷与折月出了一趟门,她想见先生了。
姜萝并不避讳她与苏流风走得近。
她想明白了,与其和先生避嫌,倒不如青天白日多走动。反正已经有人猜忌她和先生关系斐然,那她就把这一层情谊坐实了,有她的庇护,苏流风应当能少吃很多苦头,仕途也会平顺很多。
至于她的名声……天王老子都是她爹,谁还敢说皇女的不是?
要骂也只能皇帝骂,还轮不到百官说三道四。
想明白这一点,姜萝直接派赵嬷嬷去大理寺府衙打听苏流风放晚衙的时间。
赵嬷嬷一问才知,苏流风近日被派去帮京城外的凤阳县令查一桩老宅闹鬼案去了。赵嬷嬷思虑周密,特地问大理寺正胡杏林要了老宅的住址,打算命厨娘制些冰碗子送给苏流风消暑,也好表达公主殿下的关切之意。
胡杏林何等的眼力,一看赵嬷嬷通体宫闱做派,猜出她是宫中女官,语气也客气了不少:“姑姑是哪处家府派来的女官?待流风回衙门,我也好和他说一声。”
其实说不说这件事都不大要紧,主要是胡杏林碎嘴,很好奇。
赵嬷嬷想起姜萝的吩咐,笑答了句:“奴婢是三公主府上的女官,苏大人乃殿下恩师,自当悉心关照,也烦请胡大人平日里多多照顾了。”
“自然自然。”
胡杏林目送赵嬷嬷离开,招呼屋舍里探头探脑的同僚。
他长叹一声,道:“我当流风为何任人捏扁搓圆呢!原是早早攀了高枝儿,恐怕往后我等还要沾沾这位驸马爷的荣光,等他提携咯!”
“苏大人下手真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