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诬陷你们?”
“那我且再问孙小姐一句,你说当日见我杀刘海,试问当时刘海有没有挣扎?”
孙玉已然被方才的指甲壳震得慌了手脚,此刻下唇却被生生咬出血,眼神微微闪躲,半晌才犹犹豫豫道:“应该,应该是在挣扎的,对,他是在挣扎的……”
沈子衿唇角一勾,声音冷冷落下。
“错!”
“刘海根本没有挣扎,因为他是一击毙命。”
“伤口在后脑勺,是被人用什么重物砸中,当场死亡,而他身上这些刀伤,一刀一刀全都不致命,不过都是用来遮掩女子的指甲印罢了”
“可能,可能是我记错了……他其实没有……”
孙玉已然慌了神,却还想要狡辩,被沈子衿冷冷打断。
“孙小姐,你说对了一半,现场确实是有挣扎过的痕迹,不过却不是刘海的,而是……”
她顿了几秒,继而看向孙玉,目光中沉沉落落。
“你的。”
一音落下,众人头顶像犹如被炸了个响雷,人群中顿时炸开了锅。
“什么情况啊这……”
“还看不出来吗,这一看就是刘海强迫了孙玉,孙连就把孙玉杀了啊,这致命伤在背后可不就是孙玉被刘海强迫的时候,孙连从后面砸的一把把人砸死了呗。”
“那刀伤又是怎么回事?”
“自然是为了掩盖孙玉在刘海身上弄出的伤口。”
“那这孙玉不是不干净了啊。”
“啧啧这么水灵灵的姑娘,可真是作孽啊……”
“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孙玉脸色骤然变得煞白,瞬间像失了所有气力一般瘫软在地。关于那天晚上所有不好的记忆铺天盖地般袭来,伴随着周遭所有的恶意与嘲讽,化作利剑一寸寸插进她的身子里。
“你们闭嘴,我妹妹她没有,她没有!”
一听自己妹妹被侮辱,孙连都顾不上反驳沈子衿说的话猛地起身,冲站在外面品头论足的众人大喊,却被衙役拦住。他双目赤红,挣扎着想要解释,却只看到眼前一双双充满鄙视与恶意的眼睛,他怔然退后几步,最后仓皇跌落在地。
他听到身后传来低低的声音。
“是我,是我……不要再说了……”
第55章
“不要再说了……这一切都是因为我……”
孙玉伏在地上,面色颓败惨白,已是满脸泪水。
孙连被她突如其来的话而震惊,忙不迭跌跌撞撞地爬过来,抱住她失声道:“玉儿,你……”
孙玉却是朝沈子衿看去,先是磕了三下头才道:“楼二小姐,我自知我们罪孽深重,可我还是想问一句,楼二小姐刚才说的话可作数?”
沈子衿一怔,很快便想到了方才自己做出的承诺,她颔首应道:“作数。”
孙玉又是朝她重重磕了三个头,低低道:“多谢楼二小姐大恩大德。”
她回头看向孙连,眼里满含泪水,声音哽咽:“兄长,我们不要再一错再错了好不好,这样活着太累了……”
孙连蓦然红了眼眶,神色隐忍,他垂着头跪在地上,咬咬牙,这才将那日发生的所有事情全盘说出。
“我和我妹妹一直住在城郊,本分过日子,不过刘海见我妹妹貌美,因而常来骚扰我妹妹,还想将我妹妹娶回去,可这刘海吃喝嫖赌,寻花问柳,我怎会忍心让我妹妹嫁给这样的人,便严辞拒绝了他,不料……”
孙连狠狠一咬牙,“那日我回来得晚了些,等我回来玉儿她已经去城郊附近的花丛采千层红准备做蔻丹,我去寻她正好碰上那刘海强迫玉儿,我一时怒火中烧,便搬起一块石头重重地砸在他头上,不料正好把他砸死了。我和玉儿十分害怕,不知道该怎么办,怕被人发现本想把尸体埋进去。可是当时但是突然有个黑袍人出现,说只要将此事诬陷给楼二小姐,便可以给我们很多黄金,还能让人治好我妹妹的病,也可以把我们送离京城,过上自由自在的日子……”
“我和我妹妹当时十分害怕,又想着可以有这么多好处,一时鬼迷心窍便答应了,……”孙连脸上愧疚万分,朝沈子衿重重磕了一个响头。
听见黑袍人几个字,沈子衿轻蹙柳眉。
“那你可还记得那黑袍人长什么样?”
孙连摇摇头,“那人戴着面具,全身都是黑色,连说话的声音都是不男不女的,听不出究竟是谁。”
他说完便朝她的方向猛地磕了几个头,声音哽咽,“楼二小姐,抱歉,是我们太自私太害怕害你蒙冤入狱,我知道我这样说抵消不了自己犯下的任何罪孽,可玉儿她是没错的,这一切一切都是我的主意,都是我逼她这么说的,我只求楼二小姐能放她一马……”
说着,又往地上磕了几个头,嘴里不住地说是自己的错。
“兄长兄长,不是这样的,都是玉儿的错……”
“兄长他是为了我才会杀人的,兄长才是无辜的,求楼二小姐放兄长一马……”
沈子衿向来不喜有人跪她,正想把人拉起来,和他们说谁都可以不用死,却见那孙连抬头望向门外时却蓦然睁大了眼睛,他猛地推开沈子衿冲向一旁,迅速拔剑便抹了脖子。
“兄长!”
一声撕心裂肺的喊叫声蓦然响起。
沈子衿骤然被人推开,身子还未站稳,方抬头便眼睁睁看着孙连倒地的身影,热腾的鲜血喷涌而出。
她尚未从惊愕中回神,便又听见一声重重的“咚——”响,人群中顿时响起一阵惊呼声。
沈子衿倏忽睁大了眼睛,猛地一回头便见孙玉软软倒在地上的身影,少女白皙的额头上满是鲜血淋漓,狰狞至极。
她向着她的方向轻轻弯了下唇角,嘴唇上下嗡动,话音未落便阖上眼了。
沈子衿怔然,脚下后退几步。
她看见了她最后说的那句话。
——为什么是我.......
第56章
仲夏时节,雷雨频发,方至未时,天空忽地一声巨响,大雨便是倾盆而下,人群匆忙奔跑回家,片刻后便露出空落落的街坊。
大雨淅淅沥沥地下着,转眼间便盈满池塘,雨水织成雨帘,远处青山半掩,烟雾缭绕,袅袅升烟。
一道纤细的身影半倚靠着窗棂,肩上披着大衣,秀发披散开,依稀可见水滴溅落在地,眼眸犹如被蒙上白纱,晦暗难测。
她满脸都是泪水,却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沈子衿望着被人风得哗哗作响的树叶,眼眸微微黯然,嘴角轻轻一勾,露出一抹自嘲般的笑。
自以为心若顽石,无坚不摧无所不能,却终究是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最后也只能看着两条鲜活的生命在她面前逝去,甚至在她说那句话时来不及和她说一句你没错。
当时的场景,若她没看错的话,定然是孙连是在看向外面的人群后才突然选择拔剑自刎,所以他定然是见到了什么人。
兴许那人便是指使他们诬陷自己的黑袍人。
所以他们从一开始便是弃子了,被那个黑衣人抛弃的存在。若能成功将此事诬陷于她,那那人的目的便达到了,但若不能,当孙玉被强迫的事情爆出她必定难再独活,而孙连再给他心里施加点压力便也能逼得他拔剑自刎,没了线索便能将自己从此事中彻底摘除出去,当真是一箭双雕,心机深沉。
他们的死,真是可悲。
这时,枕月端着热水推门而入,见沈子衿又靠在窗边,忙不迭放下水盆把人拉回来。
“小姐,你才淋了一身雨回来,不能再吹风了,可容易感冒了。”
沈子衿由着枕月拉着自己在桌旁坐下,她微敛着眸子,半晌才低低道了一句:“枕月,你说我做对了吗?”
枕月动作一顿,一面帮沈子衿将脸上的雨水轻柔擦去,一面一本正经道:“小姐只要跟随自己的心就好了,反正在奴婢心里,小姐做的都是对的。”
沈子衿望着窗外,只觉得仲夏的雨下得更大了。
……
赵子奚刚将伞收好进府,便见鹅黄色衣裳的女子急匆匆地从外头跑进来,连把伞都没打淋了一身,又像是没看到他一般直直往里跑。
“月枝?”
赵子奚顿觉有些奇怪,便出声喊道。
赵月枝俏脸微微有些苍白,眼神还有些恍惚,闻声猛地一回头骤然见到赵子奚的脸,脸色一僵,微有些勉强地笑了笑,“阿,阿兄,你怎么在这?”
余光瞥见他手边的纸伞,顿了几秒才恢复到往常的笑容,“阿兄方才出去了?”
赵子奚颔首。
“我方才去了一趟府衙。外面正下着雨,你怎么不打伞回来,秋叶呢,怎么没跟着你一起?”
一听见他去了府衙,赵月枝脸色微异,她将手背在身后笑笑道:“秋叶啊,我也不知道她去哪里了,方才走着走着就走散了,我想着离家也近就直接跑回来了。”
她话语间微顿了几秒,又假装无意再问了一句:“阿兄方才说去府衙了,阿兄去那地方做什么?”
“去见个人。”赵子奚轻咳了一声,面色透着几分不自然,继而想起一件事,又问道:“月枝之前可听闻阿瑾入狱的事情?”
女子面色有一瞬间的僵硬,盯着赵子奚看了几眼才道:“自然是听说了,我也去过几次想看望阿瑾,不过阿瑾似乎不太愿意见到我。”
语气中还透着几分委屈。
赵子奚神色一怔。
“为何?”
赵月枝摇摇头道:“我也不知,许是因为她心情不大好吧。”
赵子奚则轻蹙了眉头。
赵月枝不动声色地看了他一眼,又接着问道:“方才去府衙,阿兄不会是去见阿瑾了吧?”
赵子奚面上有些许尴尬,轻咳一声,岔过话题,“你衣裳都湿透了,快些回去换衣服吧。”
说着,把自己的伞递给赵月枝。
鹅黄色衣裙的少女冲他吐吐舌头笑了笑,接过伞离开。
见少女俏丽的身影消失在雨幕中,赵子奚脑海中蓦然回忆起她方才仓皇进来时脸上万分紧张的神色,沉思几秒,便将这事抛之脑后了。
卷一:风起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