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什么,我脸上开花了?”陈博正用脚拉了一把凳子过来,瞥她一眼说道。
闻蝉唇角抽搐,拉开椅子坐下,“你们一早就要去啊?”
胖子负责给大家盛米粉,对闻蝉道:“嫂子,你不知道,那制衣厂六七点就开工了,但是拿货的人太多,所以必须得早点儿去,不然不知道等到什么时候。”
“真不打算带我去?”闻蝉试探道:“我保证不会给你们添麻烦。”
陈博正手里端着盆子,低头呲溜米粉,“吃饭。”
他的态度很坚决,闻蝉知道再说下去也没用,索性低头吃米粉,还别说,这薏米瘦肉米粉汤味道不错,汤很清甜,瘦肉是用猪板筋,新鲜之余口感又好,带着点儿奶香。
闻蝉胃口小,吃了一碗就饱了。
她在旁边瞧着,这四个男人一个胃口比一个大,别看胖子胖,吃的反而是几个男人里面最少的,和尚那个子能吃不惊人,陈博正居然一吃就足足吃了四盆,那盆大概能有两碗米粉的容量。
闻蝉看看他的肚子,怀疑他吃的东西去了哪里。
陈博正被她看得眉头微皱,拿了纸巾擦嘴,“你看什么?”
“看你不行吗?”闻蝉反问道:“你一个大男人难道还怕我一个女人看?害羞啊。”
“咳咳咳。”
胖子在吸溜着汤,听见这话呛住了,咳嗽的没完。
林青峰忙护着自己的那盆米粉,嫌弃地说道:“胖子你恶不恶心,咳嗽躲一边去啊。”
陈博正抽了几张纸给胖子,指了指闻蝉,那意思很明显,算你能耐。
他们三个吃完后没多久就走了。
胖子倒是乐呵呵地干起洗碗跟扫地的活来了。
“她好像不太一样。”
和尚跟陈博正他们没车可以坐,去制衣厂搭的是公交车,车上满是人,和尚没抢到扶手,也不慌,两条腿站在车上就跟扎根了一样。
陈博正在看窗外风景,思索着今天这事怎么办的时候,听见和尚第二次说这话,才反应过来,“你说她?”
和尚嗯了一声。
陈博正撇了撇嘴角,“能有什么不一样,不就是一对眼睛,一个鼻子一个嘴巴?”
和尚摇摇头,“不一样。”
林青峰无语住了,“和尚,跟自家哥儿们你还打机锋,你是外号是和尚,不是真的是和尚。”
和尚不慌不忙,“我感觉她能帮到咱们。”
陈博正眉头微微皱了皱,几个兄弟里面,陈博正最信得过和尚,和尚这人读书不多,但是很踏实,并且直觉很准。
陈博正读了初中后就没读了,出来混,80年代,北京城混混流氓一大堆,找不到工作,上不了学的人太多了,治安不好,加上警察少,难免就会有混混流氓拉帮结派,陈博正年纪小,又不是大院子弟,更不是什么工人子弟,偏偏出尽风头,因此没少遭人暗算。
不少次他们能脱离危险都是靠和尚的直觉。
陈博正思索再三,还是摇头:“算了,那个病秧子病歪歪的,昨天吓得不轻,今儿个要是出什么事,我怎么跟她死去的哥交代。”
和尚不说话了。
红霞制衣厂是深圳一家中等制衣厂,工人有三百多个,24H换班制,一天生产出来的服装能有好几万件,主要是做出口贸易,但也会做国内买卖。
制衣厂叶老板是个奇人,奇就奇在这人好赌,据说,当初叶老板是靠赌博,一晚上挣了三万块发的第一桶金,若是如此,这个人也不过是普通的赌棍。
但偏偏他拿了这第一桶金开了个制衣厂,又赶上国家大力扶持出口,拿到不少美国日本订单,因此,生意越做越大。
陈博正粗略估计过,这家制衣厂一年净利润不在百万之下。
不然,叶老板怎么开得起一辆大奔。
这个年代,国内汽车进口综合关税是180-220%,尤其是豪车,一辆国外售价十几万美元的豪车,进口到了国内,售价都要去百万以上。
不但售价昂贵,由于数量有限,想买都得有关系有人脉。
噼里啪啦的麻将声此起彼伏。
陈博正三人走进娱乐室的时候,就被迎面而来的烟味呛到了。
叶老板跟几个人打牌,一手夹着雪茄,一只手还能动作利索地码牌。
秘书对陈博正他们说道:“几位在这边稍候,等我们叶老板打完这一局牌就招呼你们。”
叶老板还冲陈博正他们挥挥手,用浓厚的广东腔国语:“帅哥,等一下啊,我打完这局很快的。”
同他打牌的几个顿时乐了,“叶老板,你口气不小啊,这么说这局你赢定了。”
“不敢当不敢当,说不定输的也很快呢,哈哈哈。”叶老板哈哈大笑,提了提腰带,嘴里叼着雪茄。
出来混的,做生意的少有不会打牌的。
毕竟吃喝玩乐,要招呼客人都需要投其所好。
陈博正几个人都会打,但最会打的是陈博正,不过他并没有赌博的爱好,他下场打牌多半都是陪别人玩而已。
因为旁观的时候多,所以他观察力很敏锐。
他很快发现,陪叶老板打牌的那三个人是一伙的,在出老千。
这三个人出手速度很快,换牌都是一刹那的功夫就交换了,如果不是内行人,就算告诉你他们在换牌,你也抓不到他们出手的时候。
第一局,叶老板输了,输了一万块。
林青峰低声道:“正哥,叶老板好像也不怎么样嘛。”
陈博正做了个安静的手势。
叶老板嘿嘿一笑,“我不怎么样,还好吧,帅哥,这才第一局呢,说不定第二局我就翻本了。”
林青峰摸摸鼻子。
陈博正起身赔个不是,叶老板摆摆手,“安啦安啦,我不是那么小气的人,赢就是赢,输就是输,要是连这点儿都做不到,还打什么牌,注定输定了。”
陈博正倒是不免对叶老板高看一眼。
然而,第二局,叶老板还是输了,这回输了三万块。
和尚跟林青峰都有些呼吸粗重,这才不到半个小时,就输了四万块?
对叶老板来说,不是好事,可对他们来说,却未必是坏事。
他们要的也不是赢,而是叶老板给他们一个先货后款的机会。
“这么多客人,你都不叫秘书招呼一声。”一个身材比较胖,打扮富贵的女人带着几个人端了糖水进来,“几位帅哥,别客气,吃糖水,番薯糖水,自家家里煲的,好好味啊。”
“谢谢老板娘。”陈博正起身接过,递给林青峰等人。
老板娘笑嘻嘻,“哎呦,今儿个来了这么多个帅哥啊,结婚了没啊?”
叶老板没好气:“老婆,你还有个老公在这里辛苦呢!”
老板娘端着糖水过去,放在旁边,“自己吃啦,打牌难道还要我喂你啊,怎样啊,下午什么情况?”
叶老板倒是也不生气,“输了四万块啊。”
“那就得努力啦。”老板娘笑嘻嘻地说道,跟众人打了个招呼又出去。
林青峰等人都看愣了。
他们北京那边,谁家大老爷们要是在外面输了这么多钱,就算老婆在外面不说,也要给脸色。
怎么这个老板娘还脾气这么好。
“哎呦,又胡了,一炮三响,叶老板,不好意思,这一局要你大出血啊。”
那三个人齐齐推开牌,笑嘻嘻地对叶老板说道。
陈博正粗粗算了算,按照这台湾麻将的打法,这一局,叶老板至少输了二十多万!
陈博正眼眸暗了暗。
“不急,咱们再打一局。”叶老板还是笑嘻嘻,那几个人对视一眼,都有些心动,“行,那就再打一局,最后一局了,我们可是为你好,免得你今儿个输个底儿掉。”
叶老板哈哈大笑。
然而这一局刚开始,叶老板就频频叫吃,不但叫吃,还暗杠不断。
三人的脸色顿时就有些不对了。
这局叶老板要是赢了,那不但收回本钱,他们还得倒欠好几万。
“哎呦,时来运转,该不会叫我自摸了吧?”
叶老板边说,边伸出手去摸牌。
就在这时,他右手边的人突然好像不小心一样,将那一颗牌推下,好在那牌没翻面,那人赶紧拿起牌,递给叶老板,“叶老板,不好意思啊。”
“不用不好意思。”
叶老板脸上闪过一丝笑意,拇指搓过牌面,啪地一声拍在桌上,“自摸,清一色四节高四暗杠,杠上开花海底摸,一共360番,真是多谢你啊,我都想不到,台面上已经有两张一筒,我居然还可以单吊自摸到,这一把真是没的说。”
他拿过计算机,“360番,那就是七十八万……”
林青峰跟和尚都懵了。
见过打牌开出天胡的,没见过这么离谱的。
“你踏马的,你出老千!”那几个人顿时不干了,掀了桌子站起来。
叶老板啪地一下将计算器丢在一旁,“出千,你们几个王八羔子在我眼底下换牌换的那么开心,老子说过什么,你们出千,老子陪你们玩,360番,怎么样,爽不爽啊,来人,把他们拖出去打一顿,草他娘的,真当老子是傻子啊!”
几个保安立刻冲进来,那几个保安,陈博正看得清清楚楚,腰侧都有一把黑星。
三个老千被拖了出去,叶老板叫人进来收拾,笑眯眯地看向陈博正,“几位帅哥来谈生意的,不好意思刚才教你们看笑话了。我这个人,虽然爱赌,但赌亦有道,最恨人出千,所以就跟他们开个玩笑。”
“叶老板客气了。”
陈博正看着叶老板,手心满是冷汗。
他知道,这个叶老板绝对不是善茬。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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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建议不要赌博,熟人、陌生人都不要。
出千的手段真的很多,以前跟个朋友过年玩牌,不玩钱的,朋友每局都赢,我们刚开始没发现,后来她自己告诉我们是出千,还放慢给我们看怎么换牌,藏牌,还是看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