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蝉道:“两件衣服而已,你们不会不答应吧,用您的话说,这衣服本来都是要出口国外的,那质量上肯定没的说,不怕人检查。”
周老板脖子一梗,“拿去拿去,给个五十块算了!”
陈博正付了钱,闻蝉拿了个编织袋装衣服,胖子机灵地接过去。
从院子里出来,走出一条路,棍子脸色乌云密布,带着抱怨道:“正哥,你们这也不太厚道吧,我好心给你们介绍这么好的买卖,人家十万块卖货,一点儿不贵,你们居然就想给三四万!”
“棍子,这话不对,咱们不是兄弟吗?你怎么向着别人说话!”胖子扛着衣服,听见这话,顿时觉得有些刺耳,开口反驳:“难道人家给你什么好处了。”
胖子这句话道着棍子心病,棍子眼里有些慌乱,他梗着脖子,粗声道:“放屁,我是那样的人吗?我是怕正哥错过这买卖,你们也瞧见了,那些衣服多好,款式又新,你们回头直接拉去秀水街卖,连包装都不用包装,比起去深圳那边,还省了运费呢。这么好的买卖,你们不要,只怕有的是人要,正哥,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陈博正道:“你们都有道理,都是兄弟,就别吵了。”
棍子脸上涨得通红,欲言又止,回到大杂院那边,就说累了回家去了。
陈博正让和尚去院子守着,他看向众人,“你们对这买卖怎么看?”
林青峰道:“那些衣服倒真是不错,十万块绝对有的挣,何况那些衣服多半都是秋冬装,眼下快入秋了,正是应季。”
“我也是这么想。”刘燕道:“服装厂把次品退货的货低价卖出的事不稀奇,就是这种好事,怎么摊上咱们了。”
林青峰乐了,“怎么就不能摊上咱们?保不齐咱们运气好呢?”
刘燕皱着眉头,“瞎猫撞到死耗子的事也不是没有,但我觉得这事有点叫人摸不准。”
“摸不准,你觉得哪里不对?”陈博正问道。
刘燕露出苦笑,“我这就不知道了,兴许人家那些是賍货,偷来的?”
“这不太可能,咱们北京这地方,要是出了这么一件案子,早就人尽皆知了,能瞒得住人?”林青峰开口反驳,“再说,盗窃十万块的货,那得怎么弄出来?这就算是抢来的,那也得是一件大案了。”
盗窃八万块都够枪毙了,抢劫十万,那更是直接吃花生米没商量。
“你在干什么呢?”陈博正等人在讨论,突然反应过来,闻蝉从刚才就很安静。
等意识到这点,四处搜找闻蝉的时候,就发现闻蝉在旁边的茶几上拿剪刀拆衣服。
她手里拿着一件羽绒服,这个款式很像是某个知名运动品牌的,周老板的价格还说低了,这么一件衣服,卖200都有人要。
“你们过来看吧。”闻蝉撕开布料,瞧见里面的棉花时,突然愣了愣,收回手,脸色沉重。
陈博正等人都走了过来。
刘燕眼睛尖,一下就发现那羽绒颜色不太对,有点发黄,有些地方还是黑褐色的,“这羽绒怎么这么脏?怪不得被人退货呢,这是鸭绒清洗的时候没洗干净?”
她伸手要抓些起来看看,被闻蝉拦住手。
闻蝉道:“这不是鸭绒清洗的时候没洗干净,这衣服根本就不是退货的,是二手的。”
“二手衣服?”刘燕等人都愣住了。
林青峰道:“这哪里来那么多二手衣服,而且瞧着都挺干净挺新的啊?”
闻蝉冷笑,“咱们国内做回收二手衣服的不多,市场也不大,一般人都不太愿意买别人穿过的衣服。但国外不同,国外回收衣服,买二手衣服都已经形成产业链了。”
“你的意思,这是从国外进口来的二手衣服?”陈博正反应过来了,“要是这么说,就解释得通了。”
“只怕没这么简单。”闻蝉道:“一般的二手衣服怎么都会挑拣一下,我就怕这些衣服没那么简单,怕是洋垃圾,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或者是从垃圾场找出来的,人家国外不愿意多花钱处理这些垃圾,就进口到我们国家来。偏偏有些人黑心肝,烂心肠,为了钱,低价买入,做出清理后,当新衣服卖。”
第24章 不跑了的第二十四天 不跑了的第二十四……
“死人衣服?!”
刘燕吓得赶紧后退几步, 捂着鼻子:“这得多脏啊,这上面多少细菌!”
“你们也别紧张,我闻过了, 这些衣服估计消毒过了,就算有病菌也不太严重。”闻蝉宽慰道:“至少咱们不会这么简单就被传染上什么怪病。”
陈博正拿过闻蝉手里的剪刀,把另外一件牛仔裤也全部剪开, 在内衬里面果然也发现不少污渍油斑。
众人脸色都不太好看。
林青峰磨牙道:“这棍子介绍这么个人给咱们, 安的是什么心思啊?”
他心里后怕,要不是刘燕跟闻蝉都仔细,今儿个这买卖, 林青峰还真得心动。
“能安什么心思,不就是想算计咱们。”陈博正放下剪刀, 面上笼罩一层寒意,“这洋垃圾查得严, 要是咱们入了手,回头有人举报, 咱们都得进去!”
所有人这才想到这个可能性。
胖子一拍脑袋, “不至于吧,他们估计就是只图咱们的钱。”
“不至于,怎么不至于?”闻蝉道:“凡事都不要怕往最坏的可能性猜测,那棍子莫名其妙介绍咱们这么个人,是只冲着钱来这么简单吗?”
胖子被问得哑口无言,他摸摸脑袋:“可棍子干嘛这么算计咱们啊, 咱们可没亏待他们。”
“宋老大。”陈博正跟闻蝉异口同声。
两人对视一眼。
陈博正对众人道:“这一局这么漂亮,棍子办不到的,除了宋老大人面广,货多, 全北京能设这么个局的人不超过五个手指头。”
别看洋垃圾肮脏,这种货能拿到手里也不是一般人,这洋垃圾可都是走海关走私进来的。
大家也不是蠢人,陈博正一说清楚后,都意识到跟宋老大还真可能脱离不了干系。
刘燕纳闷道:“你们跟宋老大到底怎么回事,你们得罪他了,他这么下死手整你们。”
林青峰道:“正哥跟我们对他一向很客气啊。”
“这事甭想,想了也没用。“陈博正道:”咱们只需要知道,宋老大这人是盯上咱们了,瞧这架势,不把咱们整得进去吃牢饭,他是死不甘心啊。我这人脾气不好,不肯吃哑巴亏,你们倒是犯不上,要不考虑下咱们要不拆伙算了。我寻思他不至于针对你们。”
拆伙两个字一出来,林青峰跟胖子都急了。
胖子抓着陈博正的胳膊,“正哥,您说这话是瞧不起谁,咱们虽然没像刘关张一样结拜,可也是认识这么多年的兄弟,您有一口饭吃的时候没忘记过我们,现在咱们有麻烦,您想自己当英雄,没门,我们不答应!”
“我也是这个意思。”林青峰激动得脸上通红,“一个宋老大有什么,咱们难道是骨头软,被人一吓唬就跪了。大不了咱们跟他们真刀真枪地拼了!”
陈博正看向刘燕。
刘燕笑道:“小陈,小闻,他们男人有骨气,我一个女人也不是没骨头的,打从出来做生意,我什么人没见过,怕个鸟!”
闻蝉被逗笑了,“燕子姐够义气,您说的对,咱们怕个鸟!先前咱们算是在明处,宋老大在暗处,这暗处冷不丁射一支箭出来,咱们只能抱头挨打。可现在不同,咱们是在暗处,宋老大他们是在明处,这该挨打的就是另有其人了。”
闻蝉道:“今儿个这事咱们必须得报复回去,就算不为咱们自己,也得整顿这洋垃圾的事,外国人拿咱们当垃圾桶,咱们自己人可不能自己祸害自己!”
“嫂子这话说的好!”胖子拍掌叫好。
陈博正眼里掠过一丝笑意。
他把那些衣服碎片收拾了,出去叫了和尚,一伙人索性直接出去吃夜宵。
报复的事急不得。
陈博正跟闻蝉等人很快商量出了个法子出来。
他们这群人不动声色,就连胖子跟林青峰,也被陈博正再三叮嘱,不准在棍子跟前露出马脚来。
“诶,你说这陈博正他们,到底是上钩还是没上钩?”棍子想去陈博正他们那看看,在家里转悠好几圈,又不敢去,怕自己表现的太积极,引起陈博正他们怀疑。
棍子媳妇在家里做包子,听见这话,白他一眼,“你要这么着急,你去问问啊,问我干什么。”
棍子摸摸鼻子,“嘿,我这忙里忙外的是为什么,还不是为了咱们俩,咱们俩也没个孩子,可不得想办法多挣点钱……”
“棍子在家吗?”陈博正在外面喊了一声。
棍子一听见陈博正的声音,那比吃了苍蝇屎还开心,急忙下炕,趿拉上鞋子:“来了,在呢。”
他掀起帘子,对着站在廊檐下的陈博正露出谄媚的笑容:“哟,正哥来了,吃了没,我媳妇今儿个做包子,早上割了羊肉,正经口外的羊肉,嫩着呢,中午在我家吃吧。”
“不了。”陈博正笑道:“我吃过了,有件事想托你。”
“正哥您跟我客气什么,有事您言语一声就是,说什么托不托的。”棍子说道。
陈博正跟棍子道:“是这么回事,我想约那个周老板见见。”
“这好说,我这就去杂货铺打电话。“棍子压着激动说道。
陈博正拦住棍子,“诶,不急不急,我的意思是我跟周老板单独聊聊,我请他吃个饭,就我跟他。你也知道,这种生意上的事嘛,有时候聊的人越少越好。”
棍子想也不想就答应下来。
他牵桥搭线,帮陈博正跟那周老板约了时间。
两人约的地方是在全聚德烤鸭,中午那顿。
“怎么着,想清楚了没?”周老板来得晚,过来的时候已经快一点多了,一落座瞧见桌上上了烤鸭,就连忙先卷了两片鸭肉塞进嘴里。
陈博正给他倒了一杯酒,“周老板,先吃先吃再说。”
那周老板试探道:“你请客?”
陈博正笑道:“我请客又有什么,只要您吃美了,今儿个别说一只鸭子,就是两只烤鸭也好说。” ”陈博正,你怎么在这里?“正当周老板大快朵颐,陈博正在旁边姿态放低,跟服务员似的帮忙夹菜倒酒的时候。
一个梳着大油头,穿着喇叭裤的年轻男人被人簇拥着从外面进来。
“庄大虎。”陈博正瞧见那男人的时候,手上一抖,酒水不小心就撒了出来,他忙拿旁边抹布擦了擦,起身跟庄大虎打了声招呼。
庄大虎大步流星地走过来,乜斜眼打量陈博正跟周老板,“怎么着,还请个臭外地的吃烤鸭,陈博正,你可越混越不行了。”
“你说谁是臭外地的?”那周老板本来还疑惑这男人是谁,听见对方骂自己是臭外地的,立刻不乐意了,马上站起身来,油乎乎的手指着庄大虎。
陈博正忙打圆场:“庄大虎,你跟我开玩笑没什么,对我的贵客放尊重点儿,人家周老板可不是一般人。周老板,你也别跟他计较,他就是一小年轻,不懂事,家里没教好。”
庄大虎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
什么叫做家里没教好,这不是骂人吗?
他手指着陈博正:“陈博正,你什么意思,你骂谁呢,你小子,你现在能发财,不还靠的是我姐夫!”
陈博正见庄大虎说到姐夫两个字的时候,周老板脸上满是讥讽神色,心里便隐约有数了。
他扭过头,立刻对庄大虎赔笑脸,“大虎哥,是我说错话,我不对,今儿个请周老板这顿真的非常要紧,您看要不这样,您今天跟兄弟们这顿我请了,你们吃多少喝多少算我的,就当我给您赔个不是,您看怎么样?”
他还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钱塞在庄大虎手上。
庄大虎捏了捏手里的钱,心里一动,哼了一声,手指点点陈博正,“行,算你小子识相。”
庄大虎带人走了,周老板这才怒气冲冲,没好气地问道:“刚才那人谁啊,这么虎?”
“你不认识他?”陈博正拿起酒瓶给周老板倒酒,随口一般问道,眼睛不着痕迹地留意周老板的神色。
周老板嗤笑一声,“他什么东西,我该认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