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不跑了的第二十一天 不跑了的第二十一……
陈博正这回没找朋友借到货车, 货车抢手得很,一般要没点儿关系,连司机都请不到。
好在火车站那边多的是三轮车, 三轮车送货虽然慢,可胜在便宜,就是得上点心, 跟着三轮车师傅一路走。
毕竟这些三轮车师傅都是陌生人, 要是谁随便把车开走,把货拿了,那损失可就大发了。
七月底, 大家伙累的满头是汗。
胖子抬手擦着汗水,搬着货, 对陈博正道:“正哥,要是咱们哪天有自己的货车那就好了, 老寻他们可太不厚道了,咱们都提前跟他们说要借车, 他们也答应了, 非等到昨天才告诉咱们车子跑长途去了。”
“少说几句,赶紧搬完。”陈博正大包小包地把货从三轮车上卸下来,又给师傅们算了账,还请他们多给了一点儿钱。
林青峰叫来两个小孩子帮忙盯着门口的货,正要进去喊人出来搭把手,就撞上棍子了。
他跟棍子撞了个正着, 抬头一看是他时,哟了一声,“棍子,是你, 你从姥姥家回来了。”
棍子答应一声。
他的眼神从林青峰身上移到陈博正身上,畏畏缩缩地喊了一声正哥。
“有事吗?”陈博正开口问道,抬起手擦了下汗。
闻蝉跟刘燕等人这时候过来,棍子看到她们在,眼神闪烁,支支吾吾道:“没什么。”说完就走了。
闻蝉看了他一眼,用眼神询问陈博正。
陈博正耸了耸肩膀。
叶老板那边先发了五万的货过来,刘燕跟陈博正等人商量过了,先批发一部分出去,她在秀水街认识的人不少,虽然是同行,但刘燕这人会做人,人缘不错,这消息第二天才放出去,第二天就来了不少人批发。
大家商量过了,批发价比售价低五块钱,这么一来,他们虽然挣得相对少,可回款快,并且能尽快把衣服卖出去,不用压货。
陈博正做了安排,他跟闻蝉在家里负责搞批发,刘燕他们负责去秀水街卖货顺便打下广告,好让同行知道区哪里进货。
“喂,你那朋友今天可是第三次在门口打转了。”闻蝉点清楚了钱,放在袋子里,眼神撇了一眼门外,撞了撞刚打完包的陈博正。
陈博正扭头一看,正好对上了棍子的眼神。
棍子脸上露出尴尬神色,陈博正直起身,“棍子,进来吧。”
棍子迈步走进来,手里还提着一兜子水果,“正哥,你跟嫂子都在呢,我这从我姥姥那边回来,带了点儿水果,都是自家种的,大白梨,苹果,都可甜了。”
陈博正接过棍子手里的东西,“咋这么破费,来就来,还带什么水果,坐,这会子没人,我请你喝茶。”
“不用了,哪里好耽误你们做生意的功夫。”棍子嘴上说着,屁股却坐了下来。
陈博正进屋找出一套茶具,这套茶具还是在深圳那边买来的,茶还是普通的高碎。
“喝茶。”陈博正泡好了茶,拿了一杯给棍子,闻蝉坐下后,要拿茶,却被陈博正不动声色地拦住,他对闻蝉道:“你拿个杯子,我给你倒水。”
“嫂子不喝茶啊?”棍子没话找话,“这茶挺好的,不便宜吧。”
陈博正看着闻蝉去拿杯子,这才收回眼神,“就普通茶,一块一斤。”
棍子愣了下,笑着打趣道:“哥,这可就是你不对了,你们现在挣了这么老些钱,咋还这么抠,再说了,你们这边天天人来人往,那么多客人,买点儿好茶也好招待啊,好点儿的茶叶也不贵,几十块钱一斤就挺好的了。”
陈博正不以为然,还招待客人呢,他这边忙得脚不沾地,哪里有那闲工夫。
不过,这些话没必要跟棍子说。
“下次有机会再说,你这来是有什么事吧,有什么就直说,这里也没外人。”
闻蝉拿了杯子过来,陈博正给她加了水。
棍子放下茶杯,手扣着椅子,眼神瞄了一眼又一眼闻蝉,闻蝉就跟没事人一样坐在一边。
她不是看不明白对方想让她知情识趣地避让开。
但凭什么。
“正哥,我我想求你帮点忙,我家现在挺缺钱的。”棍子见闻蝉始终装聋作哑,不肯躲开,便只好硬着头皮开口。
陈博正嗯了一声,“你要多少钱,多了没有,几百块我还是能借你的。这钱你也不用急着还,有机会再还也行。”
闻蝉心里明白,这说是借,其实就跟给没区别,不过是让别人脸上好看点儿罢了。
“几百块?”棍子却愣住了,他脸上堆出一丝不甘,“正哥,你们这边生意这么红火,一天天来来往往地拉货,这钱就跟流水似的挣,这几百块是不是有点少了。”
“我跟您说句实话,我想做点儿小买卖,但是手里没多少钱,我媳妇又天天在家里骂我没本事,不像你们这么能耐。”
闻蝉喝了口水。
她身体往后靠,看似不开口,实际上耳朵已经竖起来,等着看陈博正怎么应对棍子了。
要说棍子这人,那是真有点意思。
先前提前跑路了,这没什么好说的,可他们回来没多久,棍子就说要回姥姥家出去了,一去就是大半个月,现在突然登门,居然是来借生意本金的。
而且明摆着说是借,其实就是来要的。
“棍子,我也跟你透个底,你别看我们这边挺热闹,我们这都是挣个辛苦钱,大头都是人家制衣厂挣了。”陈博正叹了口气,“而且你瞧我们这么些货,我们手里的钱都压在里面。”
棍子随着陈博正说话,脸色越来越不好看,他讪笑着道:“正哥这是跟我说笑呢,你们还没钱,我听说你们光是请人运货到这边来就掏好几百了。”
陈博正知道,棍子这是昨天看到他掏钱了。
他也不急,“你看,我们开销这么大,可不就没钱,这运费,搬货,上上下下,哪里不都得掏钱啊。”
棍子脸上露出不忿,忍不住道:“当初你们去深圳,怎么说我也是跟着去了的!”
闻蝉眉头微挑。
这才算是说到重点上来了。
说白了,棍子之所以登门,不就是觉得差了他那一份钱吗?
陈博正双手放在膝盖上,一脸平静,“你是去了不假,但你自己摸着良心说,在深圳那边我们亏待过你吗?”
棍子一下哑巴了。
他就算不要脸,也实在说不出在深圳那边哪里吃了亏。
陈博正厚道,知道他气胸,干不了什么粗重活,只让他去跟着老宋,那老宋吃什么,他就吃什么,住哪里,他也跟着住哪里。
可以说,在深圳那几天,陈博正他们几个在平房里喂蚊子的时候,棍子跟老宋却是在温柔乡里享福呢。
要走,也是棍子自己怕牵连,背上债款,说走的。
陈博正还给了路费。
“你要做生意,我也能理解,男子汉大丈夫,养家糊口应该的,这么着,多的钱我给不了你,我给你一批货,你拉去卖,你的价格比别人批发少两块,我先不要你的货款,等你挣了钱再还给我怎么样。”
陈博正见棍子脸上露出尴尬的表情,这才慢条斯理地抛出自己的解决方案。
棍子看了看地上的那些货,犹豫一瞬,“这些衣服好卖吗?”
“怎么不好卖,你跟你媳妇随便找个热闹点的地方卖,要是卖不出去,再把衣服拿回来给我们也是一样的。”
陈博正很是和气。
棍子动了心思,“那那我回去跟我媳妇商量商量。”
他迫不及待起身就走,连一句寒暄,道谢的话都没有。
闻蝉看了一眼陈博正,摇了摇头。
陈博正看她:“摇头干什么?”
闻蝉耸了耸肩膀,“没什么,觉得你挺不容易的。”
陈博正拿棍子喝剩下的茶倒了,他泡的茶,对方就喝了一口,“做生意做人不都这样,哪里来那么多一帆风顺。”
“倒是你,不会介意我给棍子行个方便吧。”
闻蝉道:“我又不是傻子,他们家跟咱们住同个大杂院,住的这么近,不给点甜头满足他,要是他们夫妻脑抽,搞点儿小动作,那怎么办。”
别的不说,棍子这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心胸大度,想得开的。
但凡要点儿脸的人,都干不出自己没出半点儿力,还跑过来找借口要好处。
对这种人,牺牲一点儿钱打发了是对的,但不能直接给钱,要是直接给钱,就没完没了。
陈博正的安排,林青峰等人知道后都赞同。
只是林青峰气得不轻,咬牙骂道:“那棍子从小我就知道他不是什么好东西,之前要不是没人,就不叫上他了。”
“这些话咱们自己知道就好,在他面前就别说了,对他也不必额外对待,跟对其他人一样就行。”陈博正说道,“别回头咱们给了好处,露出点儿什么口风,反而得罪人。”
陈博正对人心是真明白。
林青峰等人也信服他,纷纷答应。
棍子夫妻俩过来拿货的时候,大家伙一句孬话都没说,他们夫妻反而还东打听西打听,询问在哪里摆摊人多。
刘燕好气又好笑,本着送佛送到西的意思,给他们指了地。
卖衣服的事渐渐上了轨道,大家也不像一开始那么累。
这天下午,闻蝉刚从外面回来,就不见陈博正的身影。
倒是刘燕在那边帮林母倒熬好的绿豆汤。
“小闻,你回来的倒是时候,绿豆汤刚好。”刘燕冲闻蝉招呼道。
闻蝉嗯了一声,左右看看,问道:“陈博正呢?”
“他啊,刚才出去刘奶奶家,帮她家修门。”刘燕说道,“刘奶奶家就在咱们后院西北角那边。”
闻蝉道:“那我去找他吧,林阿姨,你拿个盆,我给刘奶奶也端点儿过去。”
林母答应一声。
闻蝉端了绿豆汤过去,嘴里哼着小曲,刚走到西北角那边,闻蝉就听见陈博正的声音。
他的声音就跟他那个人一样,沉稳有力。
“刘奶奶,这门要不换了,我给你寻摸一扇门来替换。”
闻蝉走过去,陈博正穿着汗衫,扛着一扇门卸了下来,那门显然不轻,陈博正额头上都是汗水。
刘奶奶满头白发,身上穿着齐齐整整,斜对襟大袖,年纪都上八十了,听见这话,为难道:“这一扇门不便宜吧,哎哟,小正,你媳妇过来了。”
陈博正把门放下,靠着墙壁上,听见这话,朝刘奶奶手指着的方向看了过去。
闻蝉走了过来,跟刘奶奶打了声招呼,“林阿姨熬了绿豆汤,刘奶奶,我给您带了一碗,您尝尝味道好不好。”
说这话的时候,她眼神从陈博正胳膊上的肌肉扫过。
陈博正不知怎地,只觉得她的眼神跟一根羽毛似的,扫过去,心里反而痒痒的。
“你们有心了,我家正好早上做了包子,你们给带回去。”刘奶奶接过盆,对陈博正道:“小正啊,这门真不能再用吗?”
陈博正道:“刘奶奶,您不用操心,我给您替换的门不要钱,我一朋友家里搬新家,真要换房门窗户什么的,他们丢东西还得花钱找人帮忙搬呢,我去跟他要一扇门,没什么大不了的,还帮人家省事了。”
刘奶奶半信半疑,“真的假的,我怎么听说现在木料不便宜?”
陈博正笑着冲闻蝉扬了扬下巴,“您要不信,您问我媳妇,我媳妇总不能跟我合伙骗人吧。”
刘奶奶朝闻蝉看了过来。
闻蝉笑道:“是有这么一件事,我们还约好过阵子过去帮人刷大白呢,到时候要是有剩下的腻子,拿过来帮您一起刷怎么样。”
刘奶奶忙摆手:“那可别,咱们要一扇门就够了,可不能要多,免得被人说嘴。”
闻蝉跟陈博正联手糊弄了刘奶奶,两人拿了两个包子就回去。
陈博正拿了一个包子给闻蝉,“刘奶奶做的都是素包子,味道不错,你尝尝。”
闻蝉接过手,揶揄道:”陈博正,你行啊,想不到你还是个好心人,给人白送一扇门,还骗人家是别人不要的。”
陈博正脸上一点儿不害羞,“什么好心人,邻里邻居的帮点忙罢了,老太太就自己一个人,那扇门早被虫子咬烂了,再不换下次搞不好开门就砸到人。”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一点儿卖弄的意思,仿佛做这种事天经地义一般。
闻蝉看了他一眼,啃着白菜蘑菇馅的包子,这包子看上去卖相一般,可味道确实不错。